《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14、第二件事

　　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死了两个人，学校谣言四起，关于此事的新闻满天飞。学生们人心惶惶，无心上课，学校便放了假。

　　吴忧这两天状态不太好，他不可避免的认为是自己的轻忽导致了覃晓露的死。

　　覃晓露的尸体夜夜入梦。在梦中她吊在树上，充满怨恨地看着吴忧，眼中流下血泪，质问他为什么不来救自己。

　　吴忧哑口无言。

　　叶既明本只是出来看看吴忧的情况，没想多待。然而如今吴忧如此状态，他也不敢留他一人。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不论吴忧看着如何成熟独立，都是一小孩。

　　叶既明如此想后，每每看向吴忧的眼神都透露出莫名的慈爱。

　　吴忧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打开的书已经半个小时都没有翻页。

　　叶既明看不下去，坐在他对面的空位上注视着他：“吴忧。”

　　“吴忧。”

　　“吴忧。”

　　一直叫到了第三声，吴忧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如今图书馆里只零星地坐着几个人，吴忧小声与叶既明讲话，也没有人听见。

　　“你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叶既明冷冷地看着他。

　　吴忧掩饰性地翻过一页书，淡淡道：“覃晓露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值得去做的吗？”

　　叶既明冷笑一声，道：“校园里还有只恶鬼身份不明行踪不明，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没什么值得去做的？”

　　吴忧默然不语。

　　“现在只是死的覃晓露，你再拖延下去，死的就不知是几个人了。”叶既明道。

　　两天死了两个人，这恶鬼不得不说歹毒。然而自从学校放假这两天来，恶鬼又收敛了些。这两天风平浪静。

　　吴忧道：“这并不是我能管辖的事。”

　　“哈。”叶既明气笑道，“所以呢，你就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看着恶鬼在你的学校里任意妄为？”

　　吴忧抓紧了手里的笔。

　　“吴忧。”叶既明道，“想想你之前想帮助阳夏的心情。对陌生人尚且如此，我不相信你能眼睁睁地看着同校的同学受害。”

　　吴忧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声音茫然地道：“可是，我有这个能力吗？”

　　叶既明一愣，吴忧性格内敛，很少如现在这般情绪外露。叶既明知道，他真是被覃晓露的死刺激到了。

　　他飘到吴忧身侧，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道：“吴忧，若是你都不行，那我想不到有谁可以。”

　　须臾片刻，他道：“吴忧，你是天才。”

　　少焉，吴忧轻笑起来。

　　叶既明被吴忧的笑晃了眼。

　　吴忧又极快地敛了笑，道：“知道了。”

　　叶既明一窒，不敢置信道：“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了？”

　　吴忧疑惑地看着他。

　　叶既明双手插袖，微抬起下巴道：“比如我是多么的可靠，多么值得你信任，是个多么称职的守护神。”

　　吴忧：“……”

　　忘了叶既明是个自恋的人。吴忧心想。

　　“况且。”叶既明微有些扭捏道，“我可是第一次安慰人。”

　　“哦。”吴忧开始收拾东西，“那你是个天才。”

　　潜在意思是，如此熟练，不像是第一次。

　　叶既明：“……”

　　叶既明轻哼一声，飘进了玉牌内，不想再看见吴忧。

　　经叶既明一番开解，吴忧便不再在图书馆消磨时间，他收拾好东西，去了女生宿舍楼下。

　　覃晓露的父母今天到，会来宿舍帮覃晓露收拾东西，吴忧便在楼下等。他想看看覃晓露的假发还在不在。

　　没多久，吴忧就看见从女生宿舍楼下来一个神情憔悴的中年妇人，拉着行李箱，拿着脸盆、桶之类的东西。

　　吴忧上前接过中年妇人手里的东西，道：“阿姨我来帮你拿吧。”

　　中年妇人疑惑地看向吴忧，问道：“你是？”

　　“我是吴忧。”吴忧道，“是覃晓露的朋友。”

　　“是你啊。”覃妈妈勉强笑了笑，“我听晓露说过，果然一表人才。”

　　吴忧沉默的与覃妈妈相携而行。

　　覃妈妈道：“谢谢你来帮忙，有心了。”

　　吴忧摇摇头，道：“只有你一人吗？阿姨。”

　　“晓露她爸去跟校方交涉，我来帮晓露收拾收拾东西。”覃妈妈眼中泪光闪动，“我们晓露多开朗的一个人啊，怎么会突然自杀呢？”

　　她忽然看向吴忧，问道：“你是晓露的朋友，你知不知道她在学校怎么样？是不是被人排挤欺负了？还是被男生欺负了？”

　　“阿姨，抱歉。”吴忧道。

　　覃妈妈擦了擦泪，道：“是我病急乱投医了，你跟小露都不是一个年级，应该也不了解。”

　　吴忧送覃妈妈到停车场，把覃晓露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后，吴忧问道：“阿姨，覃晓露的东西里有没有一顶黑色长发的假发？”

　　“假发？”覃妈妈一脸迷茫，“我没在晓露的宿舍里看见什么假发？”

　　若如叶既明所说，恶鬼是附在假发中找上的覃晓露，那如今不见也在吴忧的意料之中。他没多纠结，又道：“阿姨，我能看一看覃晓露的手机吗？”

　　“可以。”覃妈妈从包里拿出覃晓露的手机递给吴忧。

　　吴忧向覃妈妈询问过覃晓露的生日后，试了试，手机便打开了。

　　他打开淘宝，找到了假发订单。

　　上面的发货地址是，燕市天洲路19号。

　　这个商品竟然是本市的。吴忧心想，这也省了他的调查时间。

　　吴忧记下地址，便把手机还给了覃妈妈。

　　覃妈妈道：“小吴，如果你有什么线索，你一定要跟我们说。我和他爸还是不相信晓露会突然自杀。”

　　吴忧看着伤心哭泣的覃妈妈，心里对于找到真相的心更强烈了。

　　但他没对覃妈妈说什么，只是答应了下来。

　　吴忧与覃妈妈分别后，就马不停蹄的去了天洲路。

　　天洲路在郊区，离吴忧的学校很远，吴忧坐地铁又转了一趟，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才到。

　　他跟着导航找到19号，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了。

　　天洲路19号竟是一栋拆了一半的烂尾楼。

　　周围坑坑洼洼，光门前就有三四个大坑。四周杂草丛生，树木成荫，没有一丝人气，看着极为荒凉。

　　吴忧没有贸贸然进去，他在外绕着烂尾楼走了一圈，发现在外围的坑里，有着淤积的脏水，脏水里飞满了小飞虫。还有一些小动物的尸体漂浮在水上，生满了虫。

　　吴忧蹙眉，正要进去时，忽有一道苍老的声音道：“年轻人可别好奇进这栋楼！”

　　吴忧收回抬起的脚，回头一看，发现是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大爷。他头发又长又乱，许是许久没洗。双眼被头发覆盖，只能隐约看见部分眼珠子在不停转。他手里还拖着一麻袋废品。

　　他对吴忧道：“这栋楼是鬼楼，生人勿进，进去的都会死！”

　　吴忧回头看了眼烂尾楼，对大爷道：“大爷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住在这里的人，死了，都死了！还有好奇来直播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大爷一边说，一边拖着手里的麻袋往前走。

　　吴忧跟在他身旁，问：“来直播的人？以前很多人来？”

　　“这是栋远近闻名的鬼楼。总有人不信邪，怀着轻视的心来鬼楼探险，就，有去无回咯。哈哈哈哈。”大爷吃吃地笑了起来。

　　直把吴忧笑的眉头紧皱。

　　吴忧又问道：“那栋楼以前闹过鬼吗？”

　　大爷神秘兮兮地道：“何止闹过鬼啊？以前这栋楼要拆迁的前一天，还没有从楼里搬出去的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了！”

　　吴忧脚步一顿，再次跟上大爷。

　　距离烂尾楼五百米的位置，有间小小的房子。大爷拖着东西进去屋子。

　　吴忧跟着进去，小屋里黑沉沉的，没有一丝阳光，空气里有着霉味。地上堆满了废品，废品旁空出一角，放了床被褥。

　　吴忧没有下脚处，就站在门口，问道：“全部死了？”

　　“都死了。”大爷道，“一栋楼六户人家，二十口人！死的肠子都拖出来了，血流了满地。”

　　“他们是被……”

　　吴忧还没说完，大爷就道：“鬼啊，只有鬼才能一夜之间杀了二十口人。”

　　如果是鬼，恐怕是个极其残忍的厉鬼。

　　吴忧又道：“大爷，以前那栋楼住的都是什么人？”

　　“那是职工楼。”大爷道，“以前里面都住着假发厂的职工。”

　　假发厂？

　　吴忧心念一动，又问道：“那栋楼怎么拆了一半？”

　　大爷呵呵笑道：“死人了，可开发商花了钱买了地，钱不能白花。开发商不听我们的，开始拆迁，结果从墙里挖出一堆尸体。工地的人也跟着一个个死了。这下他们总算害怕了，这楼也就烂在这里。”

　　吴忧道：“那些尸体是哪来的？为什么会在墙里？”

　　大爷忽然变了脸色，赶着吴忧道：“已经过了那么久，我不记得了。你快离开这里！”

　　吴忧被他推着出了出了小屋。

　　大爷关门前，再次道：“对那栋楼不要好奇，不要进去！”

　　说完，门就被“嘭”一声关上了。

　　大爷虽这么说，但是吴忧好不容易来一次，并不想无功而返。

　　如今正是下午五点，夕阳落山的时刻。又有说法曰，傍晚五时，逢魔时刻。

　　此时落日余晖洒在烂尾楼上，给它镀了层金色的外衣。

　　吴忧看了一会儿，抬脚走进了烂尾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