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警官和荣小妞》烟散七弦琴

32、尘封往事

　　支离破碎的身体，印满双眸的鲜血，耳边似乎想起女孩的笑声，转瞬间，笑声变成凄厉的尖叫……
　　钟昊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坐在医院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周围是刺鼻的消毒水问，和半夜医院走廊里阴冷的穿堂风。
　　尖叫和鲜血的幻想缓缓退去，眼前是昏暗的灯光，手术室的灯仍然亮着。
　　一颗心忐忑不安地跳动，难以压制的不安和恐惧慢慢占据身体，仿佛现在才恢复知觉，距离车祸发生后六小时，钟昊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内心焦虑和煎熬。
　　“吃点东西。”韩兆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钟昊反应有点慢，愣了一下才抬手去接韩兆手里的包子。拿住包子的瞬间，手中一阵刺痛。他看着手上的绷带才意识到，刚刚救荣青青出来的时候，划破左手。
　　又是左手，钟昊愣神，第一次和荣青青见面时，他伤到的也是左手。
　　韩兆在钟昊身边坐下，开口道：“周雪伤的没那么重，已经脱离危险，被推出手术室。”
　　钟昊打起精神，沙哑着嗓子问道：“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说明天早上。”
　　钟昊点点头，机械地抬手，啃一口豆沙包。
　　韩兆继续补充道：“出事的跑车亮子已经拉走，技术部门的人证实，刹车被人做了手脚。”
　　虽然早已心中有数，但猜测被证实，钟昊的表情阴郁了几分。
　　“你，还好吧？”韩兆担心地瞄了钟昊一眼。
　　钟昊应了一声，表示自己还行。
　　韩兆挠了挠头，换一副口气，“荣青青这丫头，肯定福大命大，没事的。”
　　“嗯。”钟昊仍旧嗯一声。
　　韩兆转头望着钟昊的侧脸，更加担心。虽说钟昊从车祸现场的表现来看，比自己还镇定，但韩兆总觉得十分不安。这个荣青青没事还好，万一真的有啥问题，岂不是另一个小蚊子。
　　一道电流划过身体，韩兆一惊，后背有冷汗冒出。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名字。韩兆使劲甩甩头，赶走脑海里的身影。
　　韩兆盯着钟昊，嗫嚅数次，终究是不敢开口问。
　　“你怎么了？”
　　“没啥，就是有点困……”韩兆心虚地解释，避开钟昊的眼神。
　　钟昊来不及细想，因为手术室的灯，灭了。
　　他本能地起身，想冲上前询问情况，可刚刚站起身就定住身形。
　　站在走廊另一侧的荣堃第一时间拉住医生，询问荣青青此刻的状况。
　　“伤者已经脱离危险。”
　　医生的话终于让众人松口气。荣青青出事后，韩兆联系上她的家人。首先接到消息的是荣堃，他第一时间便赶到医院。因为荣青青情况不明，荣堃没敢通知荣老爷子，反而压住消息，自己带着秘书过来。
　　“肋骨受伤，所幸的是没有断裂，刺破重要器官，否则引起大出血，就麻烦了。她左腿骨折，身上还有几处擦伤，问题不大，好好养着吧。”
　　听到医生具体描述，钟昊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回到身体里，麻痹的双腿缓缓恢复知觉。他远远看着医护人员推着昏迷中的荣青青进入加护病房，始终未敢靠近。他不想看到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这张脸和记忆深处某个面孔交错。
　　幸好，幸好这一次……
　　这一晚，荣堃守在荣青青的病床前，钟昊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坐了一整夜，各怀心事。
　　第二天一早，荣老爷子带着荣晟赶到医院。钟昊目送他们进入病房，转身走向周雪那间。
　　周雪已经醒来，医生交代，她情况良好，可以做简单的问话。钟昊暗想，有些事情终于要有个了结。
　　病房里，周雪的状态良好，意识已经完全清醒。她半靠在病床上，手上端着一碗经纪人送来的清粥。经纪人见到韩兆和钟昊进门，识趣地退出病房。
　　钟昊和韩兆在周雪病床旁坐下，开门见山：“你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周雪放下手中的汤碗，神色并未透出惊讶。
　　钟昊接着说道：“看来你已经猜到。”
　　“柯暮。”周雪呢喃着。
　　“我们查到出事前你接通的电话就是来自柯暮。”
　　周雪惨笑，“他约我在码头见面，急事。”
　　韩兆咂舌，“真够狠，你那跑车的刹车制动总泵和分泵都被人动过，螺丝被人拧开，没办法负担长途驾驶。从苍山到码头的距离这么远，你拖着这么个刹车系统赶路，柯暮是真心想要你的命。”
　　“两天前，我去过柯暮的别墅，这辆车在他家车库停了一夜。”
　　“看来不用我们多言，你也清楚现在的形势。你一直守口如瓶，但柯暮还是对你下手。说说吧，五年前到底发了什么？赵小美还活着吗？”
　　周雪闭上眼睛，缓缓地摇头。
　　钟昊和韩兆虽然心中不忍，但也早就猜到结果。
　　韩兆接话：“是柯暮杀的？”
　　周雪还是摇头，闷声说道：“是个意外。五年前我和小美一起参加聚会，被柯暮看中。当晚，我们喝了很多酒，柯暮和小美还嗑药……”
　　周雪停顿，双手捂住脸，“具体的细节我真的记不清，我们一直玩到下半夜，那时候小美还是好好的……第二天早上，我起身找衣服，半睡半醒间摸到一个冰凉的身体。当场就吓傻了。”
　　“我哆哆嗦嗦地拍醒柯暮，他也很震惊。钟警官，真的是个意外，我醒来的时候，小美已经断气。”
　　“为什么不报警？”韩兆诘问，眼神里全是质疑。
　　“是柯暮，他不愿意。我和柯暮对着尸体愣神许久。我刚刚提出报警，他就便厉声呵斥。他和小美都嗑药……如果警方追责，他怕逃不了干系。”
　　钟昊一针见血：“赵小美喝酒嗑药，是自愿的？还是柯暮强迫？”
　　“自，自愿。”
　　韩兆冷哼，“都这个时候了，你没必要帮柯暮兜着。”
　　“真的是自愿。”周雪神色痛苦，双手抱在胸前，“没人强迫，真的没有……”
　　“你们怎么处理赵小美尸体的？”
　　“埋在院子里，就我和柯暮两个人知道。H市，柯暮名下的一栋别墅。”
　　韩兆即刻拿出手机，联系H市当地警方。事不宜迟，必须马上找到赵小美的尸体，真相是否如周雪所说，还需要等法医解剖结果。
　　“钟警官，我没办法回头，从决定参加柯暮生日会开始，就不能回头。”周雪的双手握拳，指甲深陷皮肉，愤恨地念叨：“我有什么办法，没人脉没背景没运气，天赋有限，不走这条路，我怎么出头。”
　　“你成功了吗？你差点把命搭上。”
　　周雪沉默。
　　钟昊临走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孟心就是当年的群演李玉吗？”
　　周雪茫然，“孟心……李玉？”
　　“看来你没认出她。”钟昊不再多言，“先好好养伤，稍后会安排你去指定医院。”
　　“我要……坐牢吗？”周雪的声音不稳。
　　“具体情况，要看赵小美的验尸报告。私自埋尸这条你躲不过，如果她不是意外身亡……”钟昊深深看了周雪一眼，说着走出病房。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
　　钟昊刚刚来到走廊，就看到顶着一头红发的荣晟向他奔来。
　　“大神！”荣晟一把抱住钟昊，“我听大哥说，这次又是你救了我姐。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把她刨出来，她的小命就要丢了！”
　　仿佛被一只大型金毛扑住，荣晟的爪子乱蹭，钟昊哭笑不得。
　　等荣晟拉着钟昊的衣袖，蹭干眼角的泪水，钟昊才轻声问：“她醒了没？”
　　荣晟撇嘴，“还没，医生说要到下午才醒。大神，你不进去看看我姐？”
　　钟昊抬头望向荣青青的病房，踌躇不前。
　　“咋了？”
　　不远处的韩兆走来，似乎洞悉钟昊的想法，解围道：“小伙子，你就是荣青青的弟弟？钟警官和我马上要去抓害你姐出事的坏人。”
　　“什么？！我姐这车祸不是意外？你说清楚，你也是警察？”荣晟又惊又急，一把拉住韩兆的胳膊。
　　钟昊安抚到：“放心，我们会查清楚。”
　　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出现在钟昊面前的是个偏清瘦的中老年人，架着眼镜，虽然穿着随意，但不怒自威，一副久居上位的气质。他的眉眼和荣青青极为相似，钟昊只一眼就猜到来人的身份，荣青青的父亲，荣山。
　　“你就是钟昊吧。”荣山的声音清亮，完全不似老者。
　　“您好，我就是钟昊。”钟昊语气不卑不亢。
　　荣山认真打量一番，语气和善：“我听阿堃说了，是你及时把青青送到医院，谢谢。”
　　“这是应该的。”
　　“你们刚刚说，车祸不是意外？”
　　“和我们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钟昊没有避讳，直接回答：“不过具体细节还要调查，落实证据。”
　　荣山双眼中寒光一闪，脸色阴沉下来。
　　“爸，这事就交给警方吧。”荣山身后的荣堃上前，安慰老爷子。
　　荣山的目光在荣堃身上打了个转，又投到钟昊脸上，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钟昊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荣堃冲着钟昊点点头，也跟着离开。
　　留下的荣晟解释到：“我爸要给姐姐办理转院手续，下午就送去私人医院。你真的不去看看我姐。”
　　钟昊迟疑片刻，还是没有进入病房，“好好照顾她，她醒来跟她说……好好养伤。”
　　“哦……”荣晟嘀咕：“我姐醒来肯定愿意看到你。”
　　钟昊神情凝滞了瞬间，接着招呼韩兆一起离开，赵小美柯暮的案子，需要尽快终结。
　　根据周雪停供的线索，联合H市当地警方迅速行动，终于在柯家别墅后院挖到赵小美的尸体。
　　尸体已经白骨化，根据林法医的详细尸检报告，死者骨骼完整，头骨，颈椎，脊椎，四肢骨骼都未找到受伤痕迹，生前确实没遭受虐待，或者反抗导致的骨骼损伤。基本可以排除外伤致死。根据对尸骨的检测，死者也没有中毒反应。
　　至此，周雪的描述基本可以确认，事发当日，赵小美饮酒后嗑药，导致心脏不堪负荷，骤停，最终猝死。
　　欲望与梦想，贪念与渴求，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欲，人之常情，但须有度。怀揣着侥幸，选择一条肮脏的捷径，终让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赵小美的死亡是个意外，但周雪和荣青青车祸是实打实刑事案件。警方去H市寻找赵小美尸骸的同时也对柯暮展开抓捕行动。
　　令人失望的是，柯暮在车祸发生后就开船出海，通过蛇头偷渡，人已经逃往海外。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一路追文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