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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我哭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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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岸说完后便离开了,下楼时,刚好遇上正要上来的林袁。
江离岸看着她,叫了一声。林袁似乎心情不错,对江离岸笑了一下。
她要越过江离岸时,正在思索着什么的江离岸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随即叫住林袁:“妈,我有话想跟你说,能去一下书房吗?”
林袁蹙了蹙眉,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江和还在里面工作,瞧了他们一眼,似是有点奇怪他们进来。
“有什么事吗?”
林袁道:“没什么,你忙你的。”
江离岸掩好了门,对江和说道:“爸也一起听吧。”
江和喜欢喝茶,沙发前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套茶具。
三人正襟危坐,江和惯性地泡上了茶,给林袁和江离岸各倒了一杯。
林袁的声音端庄而清冷,她问:“你想说什么?”
“……”江离岸没有立即接话,而是过了沉默难挨的一分钟后,才低声且认真道:“我有两件事想告诉你们。”
“我谈恋爱了,男友名叫沈觅。”
林袁呆了一下,喝了口茶掩饰复杂的心绪。江和则是眉头皱成川字,但他们都没有打断江离岸。
江离岸只得接着说下去:“……另外,我是双性人,我怀孕了。”
林袁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在清脆声中裂成三瓣。
江和在瓷器碎裂声中手握成拳锤上桌子,厚重的梨花木桌应和出沉闷的声响。
江和怒气冲冲地呵斥:“胡闹!”
“……”
一片混乱中,江离岸想,父母的态度比预想中的平静。他松了一口气。
年轻的江和脾气暴躁,但在这些年的磨砺中已经平和很多。林袁以前则是个温柔和善的女人,现在稍显凌厉,对江离岸则又多了一份冷漠。
是以,江离岸害怕出现的被盛怒下的父母强行赶出家门的闹剧本就不会发生。
“爸,您先冷静一下。”
江离岸没有继续说话,而是蹲下身,把林袁摔碎的杯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妈,你有没有受伤?”
林袁条件反射应答,“……没有。”
林和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江离岸,颓然坐下,“怎么会这样……”
这次空气静默的稍久了一些,等两人各自掩饰好了情绪,江离岸道:“孩子很健康,已经四五个月了,我打算生下来。”
原来说出口也没有那么难。
“……”
“……”
比起江和,林袁更先接受了他说的事情。但她没有对江离岸所说的事表态,而是另说起了别的事情:“我想,我也有事应当告知你。”
林袁重新握住了一杯新茶,像是这个行为能增加她的决心。
“你是我捡来的,最近,你的生母再次找来,想要认回你。”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林袁说完,抽出一张纸巾,掩住了脸。
江离岸对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懵然的。明明什么都听见了,却像一个幼儿一样,无法理解每字每词的意思。
江离岸神不附体,他失神落魄地离开了家里,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沈觅住的酒店房间外。
江离岸站了很久,有好些人路过时,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但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像是被卷入一场磁暴,无声却有着无可比拟的影响,让他无力分出分毫精神去注意身边微小变动。
沈觅从江离岸离开后,变得心神不宁。
他仍然在看书,一页页翻过去,好一会后发现自己不记得前面讲了什么,只得又翻回前面重新看。
来回几次,沈觅放下书,望着窗外发呆。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沈觅拿出手机翻看,发现江离岸没有找他。
沈觅于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但是江离岸一直没有回。
就这么心浮气躁熬到六点,沈觅出门吃饭。没想到一打开房门,他正想着的人就在门外呆呆站着。
江离岸眼神没有焦点,表情空白,周身弥漫着悲伤气息。
这让沈觅感到心中闷痛。
沈觅把江离岸拉进房间,让他坐着。沈觅摸了摸他的脸,像是怕惊扰到他,因此声音很小,“你想哭就哭吧,没关系,你还有我。”
江离岸抬手握住了沈觅的宽大温暖的手掌,让它贴在自己的眼睛上。
“我哭不出来。”
江离岸平静道,但是声音又是带着巨大情绪的沙哑。
沈觅此时无比希望自己能言会道,有一张巧嘴,能把难过的江离岸哄的开心起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想要安慰他,他也看起来很需要安慰,可自己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让江离岸别再那么伤心。
江离岸头抵在沈觅肩头,轻声道:“你不用说话,陪着我就可以了。”
静默了很久之后,天色都暗了下来。
江离岸在黑暗中开口,“我是不是没给你说过我家的事?”
沈觅说了一声“是”,江离岸便从头给他讲。
说他刚出生就得了很严重的病,差点死了,父母花了很多钱才把他救回来。家里也一度因此很贫困,但是父母很疼他,他过的很快乐。
他还有个小了三岁的弟弟,弟弟很又小又软,是个可爱的小家伙,整天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
不过弟弟慢慢长大就没有幼时那么可爱了,整天和他吵架。
后来弟弟溺水,他把弟弟救起来,结果弟弟和父母都以为是他把弟弟推进水里的。
父母开始厌恶他,他就开始变得不快乐了。
初中因为他暗恋对他很好的男生,但是被暴露出去了,他因此遭受了将近半年的校园暴力,差点自杀。
不过高中的同学老师都很好,他被开导了很多,性格也慢慢变回小时候的样子。
大学时,迟来的叛逆让他谢绝了父母经济支持,但是父母不以为意,他和家人仍是那么冷落又生疏。
不过好在,他也学着不在乎。
再后来……
今天,他告知父母他有了恋爱对象,也即将有一个孩子。
但是父母告诉他,他其实不是亲生的,是捡来的,捡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死了,所以才花了很多钱救他。
然后父母说,他的生母找来了,他们不想要他了。
……
江离岸说他快乐的时候,不快乐的时候,话语里都不带什么感情,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沈觅却替他难受的厉害。
沈觅抱紧了江离岸,像是要把力量跨过时间传递到很多年前,抱住被家里排挤的、孤立无援的、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小江离岸,和后来又被同学老师歧视的小江离岸。
沈觅曾以为,自己少时相继失去父母,亲戚又虎视眈眈不是什么好人,因此性情大变,已经足够不幸。
可别人也不见得有多幸运。
比如江离岸,因一个误会,明明有父母和兄弟,却还是孤零零长大。后来,因为某些不认同的和离奇的事情,他的父母还要抛弃他。
沈觅再如何,他的哥哥却把他保护的很好,一路长大依然顺遂。
世界上最嘴笨的沈觅又一次说:“你还有我。”
·
江和和林袁不要江离岸了,可江离岸也不是很想去找那个所谓的生母。
世界上生了孩子又不想要的母亲很多,没几个母亲的苦衷是值得原谅的。
沈觅说要带他回A城,让他等一段时间,父母的态度或许会软化。再如何,也是从小亲手养大的孩子,回过神总会觉得不舍得。
江离岸难得回来一趟,对这个住了很多年的城市怀念多过伤心,于是沈觅陪他多住了几天。
江离岸收拾好了心情,带着千里迢迢跟过来的沈觅去各个有名或无名的景点打卡。
最后一天,江离岸带沈觅回了高中母校。不过门卫管的严,江离岸没能成功进去,只得转头去了离得不是很远的初中母校。
初中生放假早,前一天他们正好考完期末考。也因此,江离岸说他以前是这里的学生,放假回来看看,门卫大叔没说什么就给这二人放行了。
江离岸多少对这里还有点阴影,尽管校道上没人,也不愿意和沈觅牵着手走。
他带沈觅去看了他以前住的宿舍,不过只在楼下指了位置,没有上去。而后他们去了教学楼,江离岸在某个课室曾听了三年课。
路过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人在。
江离岸探头看了看,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男人,不过不认识。
那人却似乎认识他,他抬头看到窗外的人,神色有着明显的惊讶和不确定。随后男人走了出来,问:“你是江离岸吗?”
在这个学校里被旧熟人认出来,江离岸不觉得会是一件多好的事。他迟疑地承认:“……是我,你是?”
男人顿了顿,报了自己的名字:“莫文宋。”
怕江离岸想不起来,他补充道:“你初中时候的班长。”
“……”这名字江离岸怎么会不记得,但他没想到还会有机会撞见多年前的暗恋对象,尤其他还带着现任男友,这简直太尴尬了。
“是你啊。”
“嗯,好久不见。”
是很久了,中考后,他几乎没再见过初中的任何一个曾相熟过的同学。
江离岸沉默,莫文宋又问:“这位是你……?”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江离岸道:“是我男友,跟我回来看看。”
“这样,”莫文宋笑了笑,“挺好的,看着很般配。”
江离岸和他已经没什么旧好叙,于是也不给他们互相介绍,想要离开。但是莫文宋先一步约他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江离岸拒绝了,正要走的时候,莫文宋叫住他,慢慢道:“可能你已经不需要了,但是,对不起。”
他在对曾经自己做错过的事情道歉。
莫文宋除了当时为了和江离岸划清界线,用恶语否定了江离岸对他的感情,其实没参与过其他针对江离岸的事件。
江离岸一直以来都理解并接受当时境况下,莫文宋的选择。
于是江离岸道:“我没有怪过你。”
江离岸和莫文宋之间的气氛很怪异,走远后,沈觅忍不住问:“他和你以前是什么关系?”
“曾经很要好,但是早已经绝交了的同学。”江离岸坦诚道:“就是那个我曾暗恋过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