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黎明等日落》成禾禾

36、思念

　　吹过的风与呼吸的空气里充满了春天的味道，不知何处飘来的花瓣，是春派遣的使者。其所经之处，宣布着季节的更迭。
　　“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大抵就是此番景致吧。
　　手机铃声提醒着来电，随手拿起滑动接听键：“喂，你好。”
　　“怎么，不记得我的号码了，还你好。”姚雨橙轻笑着。
　　成洛一解释道：“两眼不离电脑，哪还顾得上看来电显示。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吩咐？”
　　“吩咐，我可不敢当。军军快生日了，你也好久没回去了，有时间没？”
　　成洛一保存好文档，走到休息区，接了杯水，转身靠在了桌子上。喝了口水，说道：“的确好久没回去了，这段时间工作不算忙，我抽时间回去一趟。我们好像好久没去看君宏了，这次回去去看看他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姚雨橙思虑良久，还是问道：“沐逸肯定也会回去，你们……”
　　“应该的，他肯定会回去的。毕竟，他可是军军的干爹。该见面的人，迟早要见面。再说，我们五个还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也该叙叙旧了。你准备给买点什么东西回去，给我借鉴借鉴呗。”
　　“你还用借鉴我的，哪次你不是提前做好准备，面面俱到。”
　　成洛一忍不住笑出声：“也对，我给军军买了玩具，给孟冬订了护肤品，也给叔叔阿姨买了点补品。都寄回去了，让我妈先帮忙收着，回去直接拿上就行了。”
　　“好啊你，要是我不打这通电话，你是不是打算回去了直接通知我去孟冬家。”
　　“你都没忘记，我怎么可能忘记。行了，我下个月五号回，回去待两天。”
　　“好，我知道了。到饭点了，赶紧去吃饭吧。上次给你寄的东西吃了没？”
　　“吃了，你寄的，我哪敢不吃。”
　　“嗯，不错。乖，下次还给你寄。”
　　“好，吃饭去了，拜。”
　　“拜。”
　　姚雨橙为了让成洛一好好养胃，搜罗了一堆东西给她寄过去。又问了自己的老爸，确认无误，对成洛一千叮咛万嘱咐要按时吃。
　　挂断电话，成洛一翻开了通讯录，看着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犹豫不决。
　　最终理智打败情绪，她关上手机，去吃午饭。
　　晚上回到住处，成洛一给成莉翎打了视频电话。
　　成莉翎看到来电显示，调低了电视音量。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接通了视频电话：“洛洛，闺女，怎么，想我了？”
　　“对，想你了，吃过晚饭了没？”
　　成莉翎应着话，又端起桌子上的果盘给成洛一看，说道：“早吃过了，我在看电视呢。快看，你爸切好的水果，特别甜。”
　　成洛一不禁打趣道：“到底是水果甜，还是因为切水果的人，水果才变甜了？”
　　“当然是因为本来就甜的水果，因为切水果的人变得更甜了。”说着，还吃了一块，满脸幸福的笑着。
　　“行了，别给我撒狗粮了，我可吃过晚饭了，不饿。”
　　成莉翎咀嚼着水果，含糊地说道：“等你以后遇到了，就不觉得这是狗粮了。”
　　成洛一看着镜头视线里没有陈德川的身影，问道：“我爸呢？”
　　“他在铺床单呢，今天天气好，他把床单被罩都换下来洗了。这不，白天晒好的干净床单，他去给换上了。”
　　“你可别天天使唤我爸啊，你也得活动活动，锻炼锻炼身体。不能可着我爸一个人欺负，到时候给人气走了，看你怎么办。”
　　“天地良心，我可没有欺负他。这都是他自愿的，是他不让我做家务的。哎，对了，你单身，体会不到。”成莉翎一脸可惜的表情看着手机对面的成洛一，又转头对着卧室里的陈德川喊道，“老公，闺女打视频了，出来跟闺女说几句话啊。”
　　陈德川一听见是成洛一打视频，放下手里正在叠的衣服，快步走了出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闺女，吃过饭没有？今天工作累不累，缺不缺钱？”
　　一连串的问题令成洛一有点招架不住，心头一暖，微笑着说：“我吃过了，一切都好，不缺钱也不缺东西。你们在家身体都好吧？”
　　“好，都好着呢，你不用担心。不过，我跟你妈都挺想你的。”
　　成洛一看着手机对面打扮整洁的父母，虽然精神都不错，可岁月依旧在慢慢偷走他们的容颜与康健。
　　工作越来越忙，也没有太多时间回去，现在电话短信也越来越少。心中一时内疚：“工作这么忙，都没时间回去看你们。”
　　陈德川怕给成洛一增添心理压力，赶紧解释道：“闺女，别多想，我跟你妈都好，就是想你了。不是说你不回来，毕竟工作忙，不可避免。再说，现在手机这么发达，随时都能看到。”
　　“爸，妈，我下个月五号回去一趟。”
　　“真的！”陈德川激动的拍着腿，又赶紧拿出手机，“行，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订你喜欢吃的海鲜。得提前定，一定要新鲜的……”
　　成莉翎被一句“真的”吵到耳朵，刚回过神，脑子里又充斥着一大段的碎碎念。
　　她拍了拍陈德川嗯手臂，说道：“唉，我说，闺女就是回来一趟，有必要这么激动吗？再说，闺女下个月五号才回，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陈德川视线就没离开手机，忙着订东西，回着话：“早什么，就一个星期，闺女就回来了。再说，她一个人在外面上班，肯定吃不好。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得好好给她补补。”
　　成洛一听着两个人的拌嘴，鼻头一酸。故作无事的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抬头继续说道：“爸，不急。我往家里订了一些东西，你们到时候收一下。写我名字的是给你们的，有备注的是给孟冬的，我到时候回去看看她。”
　　“好。”
　　“我哥打电话了没有，最近回过家吗？”
　　“但是没回来过，电话打了不少，他跟你联系过没有？”
　　“之前聊过，最近都忙，没怎么聊过了。”
　　“我一会跟他说一声，看他下个月回不回。”
　　“好。”
　　“行了行了，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老爸老妈在家等你回来，快睡吧。”
　　“好，爸，妈，晚安。”
　　“拜拜，闺女，晚安。”
　　……
　　旅客朋友们，您好！现在开始检票的是由B市开往N市的G××××次列车，请到1号检票口检票……”
　　成洛一从休息凳起身，拉着行李箱向检票口走去。检过票后，去到站台等候。
　　站台的人，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有人归心似箭，脑海里浮现与思念之人重逢的画面，嘴角不禁上扬；有人不时回头张望，想窥透厚重的墙壁去看不舍分离的人。
　　列车进站，乘客有序乘车，各自落座。
　　成洛一拿出耳机戴上，看向窗外。车厢里有些闷，胸口有些不舒服，嗓子也有着些干。晕车带来的不适感，让成洛一只得有气无力的靠在椅子上。
　　窗口好似一面播放着视频的屏幕，风景不断更新后移。每次往返的风景都是相同的，可每次又觉得好像某些地方改变了。
　　一切照常，可是依旧藏着悲伤。
　　天气不算热，云层有些厚，挡住了太阳刺眼的光。
　　这一刻，你可以完全放空，又或者天马行空。总之，此刻你完全自由。
　　离别，期盼，思念，重逢铺成轨道，任由时光驶过。
　　出了站台，陈德川等候多时。看到成洛一的第一眼，大力的挥了挥手。
　　一路上，陈德川絮絮叨叨，说了一半，又怕成洛一觉得烦，又让她赶紧眯一会。
　　回到家，陈穆宇在餐桌旁帮忙摆放碗筷。回头看了一眼，说道：“看什么，还不赶紧洗手吃饭，都等着你呢。”
　　“好。”
　　一家四口难得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其乐融融。
　　陈穆宇率先开口：“你这段时间工作怎么样，上次的那个报告解决了没？那个动你电脑的人，最后怎么解决的？”
　　“报告提交了，没有问题。按照公司规定，法律程序，那人被罚了，也被开除了。我本来想让她被全行业通报，但是想着大家都是在外工作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也就没深究。”
　　旁边的成莉翎和陈德川听得一头雾水，但是听懂了大致意思，自己闺女被欺负了。
　　陈德川有些急：“闺女，咋回事儿？你是不是被人使绊子了？”
　　“没多大事儿，之前有人动我电脑，删了我的报告，后来找回来了。我哥帮我弄好了，问题顺利解决了。那人也被公司处罚了，都没事儿了。”
　　“那就好，闺女。要不，你还是回来吧，随便找个工作。挣多挣少无所谓，爸养着你。”
　　一旁的陈穆宇不乐意了：“不是，现在偏心眼都这么明目张胆了？我之前工作不顺利的时候，也没见你说你养着我啊。”
　　陈德川反驳道：“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多磨练磨练怕什么。”
　　成莉翎接过话，给陈穆宇夹了他喜欢吃的菜，护着他：“不怕，妈养着你。”
　　陈穆宇吃下一口菜，挑衅的看了成洛一一眼。
　　成洛一觉得他幼稚，没理他。
　　陈德川不甘示弱，给成洛一也夹了菜。几个人相视一笑，又聊起天。
　　笑声充斥着温馨的家，团聚给食物增添了幸福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成洛一洗漱好，快速的换了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看见了阳台上的陈穆宇，走过去问道：“你今天起这么早干嘛？好不容易休息一会，不多补会儿觉，弥补一下之前的亏空。”
　　陈穆宇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想去看看我妈，早上的花新鲜些。”
　　成洛一顿住，想了想说道：“我在花店订了白山茶，等会去拿。”
　　陈穆宇不经意捏紧了领口，很快放松，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订白山茶？”
　　“一直都知道，只是之前没有机会帮忙。”成洛一又试探的问道，“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阿姨吗？”
　　“拿件外套，外面有点凉。”
　　“在沙发上，走吧。”
　　两个人去下楼开车，提前跟花店的老板通了电话，取过花后，直接去了墓园。
　　走到墓碑前，陈穆宇把花束放在了碑前，两人鞠了躬。
　　陈穆宇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抹灿烂的笑给黑白照片涂上了色彩。
　　“妈，我回来看你了。好久没来陪你了，我很想你，爸也想你。今天，洛一也来看你了，她是成阿姨的女儿，现在也是我妹妹。她和成阿姨一样，对我和爸都很好，你放心吧。妈，我上次梦到你了，你说你谁都不怪。你已经离开这么久了，我们早就该开始新的生活了。妈，我会好好生活的。”
　　“茵栀阿姨，我是洛一，请原谅我今天如此冒昧来看你。陈叔和穆宇哥一切都好，请你放心，我会尽力照顾他们。我看到了那张摆放在客厅的照片，您很温柔也很漂亮，那张照片还放在那里，一尘不染。”
　　那天的阳光格外的暖，一只白色蝴蝶乘着和煦的风落于花瓣上。
　　离开墓园，成洛一回到家拿上东西去了孟冬家。陈穆宇想送她去，她让他在家好好休息，自己打车去。拗不过成洛一，陈穆宇帮他把东西提到路边，打到车后，才回去。
　　“喂，大橙，你去孟冬家了吗？”
　　“我快到小区门口了，你走了没？”
　　“我在车上，可能比你慢。”
　　“那好，我一会儿在路边等你一会儿，咱俩一块上楼。”
　　“好。”
　　两人在小区门口碰面，姚雨橙帮成洛一拿了些东西。到了门口，敲了敲门，孟冬来开了门，开心的说：“你们来了，快进来。怎么又买这么东西，说多少回了，别乱花钱，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们在外面上班也不容易，多给自己买点东西。”
　　“没多少，都是该买的。叔叔阿姨呢？”
　　孟冬拿出干净拖鞋，让她们俩先换上，说道：“我爸妈带着军军出去晒太阳了，你们没看着他们？”
　　姚雨橙脱下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一角，笑着说道：“我说呢，要是平常军军早就扑过来，问我们给他买什么了。”
　　成洛一四下看了一眼，走到沙发处坐下。姚雨橙撇了成洛一一眼，对孟冬问道：“冬儿啊，今天就我们俩来看你了？”
　　孟冬忙着给她俩倒水，听见姚雨橙问话，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成洛一，恍然大悟：“沐逸说他今天忙，明天过来，今天就你俩。前两天有君宏的同事来过一趟，也带了不少东西。你看看，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成洛一喝了口水，说着：“多备些东西也好，家里人多，不会缺着短着。军军现在正在长身体，也该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你上班忙，叔叔阿姨年纪也越来越大，更应该好好补补。我给你买了一套护肤品，你上下班这么晚，也要多注意。”
　　“什么护不护肤的，那么忙，哪还顾得上。再说了，我天天在医院戴着口罩，打不打扮都一样。”孟冬心里永远都过不去那个坎儿，她每天都忙忙碌碌，也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你想起来就用，只要你开心就好。”
　　二人留在孟冬家里吃了午饭，军军也是双脚不离地，姚雨橙抱完，成洛一抱着。军军也真心喜欢她们两个，即使许久不见，也不认生。
　　几人看着屋里摆着郭君宏的照片，也叙了叙旧。
　　几人强压着泪水，都拼命地说着笑着，谁也不愿揭开那块疤。表面的愈合下依旧鲜血淋漓，震耳欲聋的思念，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下午离开的时候，姚雨橙本想跟成洛一一起走走，临时有些事情需要离开。两人简单道别，各自离开。
　　成洛一想散散心，便慢慢走了回去。不知不觉，回到了自己的家。
　　日头西沉，天边又染成了模糊的浪漫色彩。
　　成莉翎和陈德川办了手续后，也就搬去陈德川的家。这所房子没有租出去，而是保留着原样。成莉翎知道成洛一舍不得，把房产证改成了她一个人的名字，留给她。
　　她停在小区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心中一沉，她觉得有一种锥心的痛让她呼吸不顺。努力的平复着心情，又触碰到了脖子上的玫瑰项链。
　　沐逸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旁边的一个女生，女生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那个女生先向小区里走去，沐逸停在了原地。
　　亲密的举止刺痛了成洛一的心，她以为时间已经治愈了心里的痛。现在看来，再多的时间也抵不过相见。她好像被定在了原处，无法挪动脚步。
　　沐逸好似感应到了什么，转过身，看到了成洛一。
　　成洛一看到了沐逸的眼神，回过身想要离开。沐逸很快追上，站在了她面前。
　　那一刻，她溃不成军，只想逃离。一句“好久不见”哽咽在喉，只有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她不敢看沐逸的眼睛，可她无法控制。
　　沐逸把她揽进怀里，一如当年在医院时，他把她抱在怀里。沐逸附在成洛一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想你了。”
　　不过简单的四个字让所有的理智顷刻瓦解。
　　“她是我一个表姐，来看我爸妈。从前的那句话，我有答案了。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是朋友，是知己，是家人，是我爱的人。玫瑰枯萎了，因为我们需要给彼此一个新的身份了。何何，我喜欢你。”
　　“所以我的走走，从来都没有离开，对吗？”
　　“走走做错了事情，你愿意原谅他吗？”
　　“我从来都不会怪我的走走。”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加拿大看极光吗？”
　　“因为那里有布查特花园。”
　　几年前的重逢，他送了她最喜欢的一套玫瑰饰品。
　　如今，他的口袋里多了一个玫瑰戒指。
　　夏天的分离，凛冬的沉默，清秋的等候，春季的重逢。所有的遗憾错过或许都会在日后的某一刻得到解释或是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