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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福祸所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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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冬和郭君宏结婚没两天,郭君宏又匆匆赶了回去。
“师父,都干完了。”郭君宏满头大汗,接过水大口的喝了起来。
老杨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说道:“慢点,别呛着。”
郭君宏猛灌了半瓶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说道:“谢谢师父。师父,过几天我就要调走了,你可要再重新找一个劳动力喽。”
“你小子不用操心我,我能使唤的人多着呢,倒是你,还真有胆量去干那份工作。你们年轻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别是一时头脑发热,英雄情怀上头,冲动决定。这活儿可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以为跟电视剧似的,拿个枪响两声,吼两句就能逮几个罪犯,然后立大功,载入史册,名垂千古。现实可是比那个残酷百倍,一不小心就给命丢了,还跟个野草一样,荒凉的地儿一埋,连个碑都没有。我劝你还是认真考虑考虑,不只为你自己,还有家里人。”
“师父,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我既然做了这个决定,也做好了一切准备。”
老杨看了一眼日历,桌子上的一张背影集体合照,叹了一口气,说着:“君宏,你知道你得到了这份工作,要放弃什么吗?”老杨拿起照片,低着头,布满老茧的手指磨砂着相框边缘,声音沙哑道:“放弃爱好,放弃朋友,放弃家人,甚至放弃生命。你知道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你也知道我身体有多少伤。你还年轻,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郭君宏也看向了那张照片,坚定的说道:“师父,总有些人要走夜路的,不然那些夜路上坏了的路灯怎么亮起来呢?”
老杨苦笑着放下了照片,摆摆手,又转身拍着郭君宏的肩膀说:“你小子说过的,你孩子的满月酒得亲自来请我喝,我可记着呢。”
“师父,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郭君宏说着又朝老杨敬了一个礼。
老杨也站直身体,朝着郭君宏敬礼。
阳光倾洒,几何图似的分界线将二人划分为不同区域。一半柔和却刺眼的光包裹着身体,一半灰蒙却清晰的暗度笼罩着躯壳。
两个敬礼是上一代与下一代的交接,也是他们之间的承诺。
晚上回到家,郭君宏有些心虚。
孟冬帮他拿出洗澡换的衣服,又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怎么样,今天累不累?饿了没有,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歇一会儿就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郭君宏扯着嘴角,喝了一口水,说道:“还好,那个,老婆……”
“啊,怎么了?”
“没……没什么……”郭君宏还是没勇气告诉孟冬,她会阻止自己的。
“怎么了,今天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如实招来。”孟冬故作严肃的说着。
“没有,我先去洗澡了。”说罢,郭君宏走上前,把孟冬轻轻的揽进怀里,轻吻了她的额头。
孟冬回抱着他,轻柔的拍了拍他的背。
自从那天晚上,郭君宏越来越少回家,电话也越来越少,信息通常都是简短的一句“在忙。”
孟冬察觉到了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本来想好好跟郭君宏聊聊,却又经常见不到他。
有一次半夜,郭君宏轻手轻脚进门,身上带着伤,怕吵到孟冬,自己一个人去客房睡。
孟冬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客房的灯亮着,还以为是自己白天拿东西忘记关了。推门进去,发现郭君宏在床上睡着,手上,胳膊上还缠着绷带。
郭君宏感觉到动静,强迫自己睁开眼,看清站着的人是孟冬后,困意没了一半急忙用被子掩盖自己的伤口。
孟冬走上前,拉开了被子,小心的抬起他的手,查看伤势。
郭君宏像个做错事被大人抓包的孩子,低着头,不敢吭声。
孟冬率先打破两人间的沉默:“胳膊缝了针,手稍微轻点。”
“老婆,是我工作的时候不小心弄的,你别生气。”
孟冬觉得好气又好笑,看着郭君宏说道:“我生什么气,我老公受伤了,我心疼还来不及。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调了工作?”
“我……老婆……你……”郭君宏自知瞒不过孟冬,又不敢出声承认,只得点了点头。
“跟爸一样,对吗?”
“是,老婆,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怕你担心,也怕……”
“怕我不同意,怕我生气,怕我伤心。”孟冬接过了郭君宏没说完的话,“我一直都知道你的理想是什么,我不会拦你,我只要你答应我,不论何时,不论出什么任务,你都必须活着回来。”
“我会的,为了你,为了爸妈,我一定会的。”
自那以后,郭君宏就彻底断了联系,孟冬知道他工作有很多保密性,也不好经常联系。
成洛一偶然间碰到了郭君宏,也在想他怎么会来这个城市,没听他说过。
成洛一走到他旁边,叫出他的名字:“君宏,你怎么在这儿?”
没想到他故意压着声音:“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又匆匆忙忙的走了。
因为带着口罩,成洛一也不敢完全确定,只好道歉说自己认错了。后来回想到,还是觉得那个人是郭君宏。
既然没有承认,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成洛一也没再纠结。
成洛一下班后去了超市买点菜,准备回去。姚雨橙却打来电话,说自己因为工作要过来。事情都忙完了,抽了时间想跟她一起吃顿饭。
成洛一又多买了一些菜,姚雨橙一直说想吃她做的饭,都念叨很久了。就是因为工作原因,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好不容易遇上,当然要丰盛一点。
成洛一想去接她过来,姚雨橙说不用,让她在家好好准备饭菜,等到了楼下再接她。
成洛一发了定位,就在家忙活起来了。
闹钟滴滴答答的走到了七点,姚雨橙还没到,也没来个消息。成洛一也总觉得心慌,有些惴惴不安。她不放心,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边打电话,边推门出去。
电话那头的铃声响完也没有人接,越是这样她越是着急,不断的按下拨号键。就在她顺着路线找姚雨橙的时候,在一个昏暗的小巷口发现了三个人围着一个女孩。
因为这边有些地方在规划,还有一些小巷口没拆除。很多人都搬走了,天色也比较晚,就没什么人。
那个废弃的巷口越往里越黑,还没有监控。
她往前走了两步,放轻脚步,怕惊动了那几个人。
终于,她从几个人的缝隙中看清了姚雨橙的脸,眼神中充满恐慌,又不断的后退。她察觉不对,躲在一旁悄悄报了警。
余光瞥见见角落里有一个空酒瓶,轻声拿起,紧握在手里,举过头顶,从后面慢慢的靠近。
姚雨橙看到了成洛一,慌乱的心被稳定了许多,她故意吸引几个人的注意。
趁其不备,成洛一把酒瓶砸在了中间人的头上,又用力撞开旁边的两人。姚雨橙冲过来拉住成洛一的手向外跑去,成洛一把手里的碎玻璃瓶尖锐的一端冲着后面。
两人疯狂的向外跑去,后面的三人恼羞成怒,顾不得头上的伤,骂骂咧咧的向外追去。
两个人跑的气喘吁吁,可谁也不敢停下。
两个女孩子怎么会跑的过三个大男人,她们两个很快被堵住,成洛一举着破碎的酒瓶向前挥舞。
姚雨橙静静握住成洛一的手,也捡起旁边的砖块对着那三个人。
被砸的那个人恶狠狠地说道:“臭娘们,敢砸老子!本来是想弄点钱花花,现在看来,不能那么轻易的放过你们了。刚好,哥几个还没对象呢,你们俩就好好陪陪我们。”
边说边要上手,其余的两个人也上前想拉着她俩往废弃的巷子口拖。
成洛一用破碎的酒瓶划伤他们伸过来的脏手,姚雨橙也把砖块照着他们的头扔,却被那人躲了过去。
正当两人走投无路的时候,警笛声响彻耳边,警车上的灯照亮了巷子口。
几个警察冲进来喊道:“别动,警察!”
那三个人被警察制服,两个人松了一口气,成洛一的手也被划伤。
她们两个互相搀扶走出了巷子口,两人去警局做了笔录,折腾了一夜。
两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成洛一的手缠着绷带。两人回到住处,一起瘫倒在了床上,昨天准备好的饭菜已经冰凉。
姚雨橙转过身看着成洛一,又轻轻的摸着她受伤的手,不争气的眼泪流了下来。
成洛一听到了姚雨橙的啜泣,睁开眼也转过身看着她,用另一只手为她擦去眼泪。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没事儿的,过两天就好了。昨天那么危险你都没哭,现在没事了,怎么还掉金豆豆啊?”
姚雨橙吸了吸鼻子,盯着成洛一受伤的那只手:“我是学医的,你伤得有多重有多疼,我清楚,我心疼。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又怎么能拉上你呢。”
成洛一抬起手,左右晃晃,用无关紧要的语气说道:“我没感觉到疼,就是觉得僵硬,因为被绑着了。”
姚雨橙把脸埋了下去,肩膀有些颤抖。
成洛一见状不再安慰,只是搂住她,让她真切的感受着现在的安全,那个危机真的已经过去。
成洛一送姚雨橙到了车站,离别之际,两人都嘱咐对方在外面好好保护自己。
刚上车,姚雨橙买了一堆“防狼用品”寄给了成洛一。
成洛一收到快递,有些东西放到了包里,又拍照给了姚雨橙。
成洛一处理完工作,伸了个懒腰,端起杯子补充水分。
旁边的同事凑了过来:“唉,洛一,你没事吧。”
“没事啊,怎么了?”成洛一不知道同事怎么突然这么问。
同事用同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唉,洛一,这次升职是不是没有你。”
“对啊,可能是我资历还不够吧。我以后多努力,争取早日升职。”
同事又往她身边凑了凑,用手掩住声音:“其实吧,你这次是可以升职的。就是上面有个领导想让他亲戚拿到这个职位,所以提前打了个招呼,才把你挤掉的。”
成洛一听后蹙眉,这话虽然一时分辨不出真假,但也绝非是空穴来风。平常一些八卦新闻,她从不参与讨论,但还是略知一二。
很早就听说公司来了个关系户,也没太在意。大家都是来工作的,自己也都一直是尽职尽责,又不招惹谁,损害不了自己的利益。
成洛一故作轻松:“管他呢,我把工作做好就好了,以后还有机会。”
“你呀,就是心态太平稳了。”
成洛一笑笑不再说话,下班回去的路上,耳边不断响起同事的话。
在这之前,她的报告曾经被人恶意删除,还把工作任务没有完成,惹怒客户的锅甩到了自己身上。可惜她只是个刚入职的小职员,人微言轻,没有多少人信自己,领导怪自己偷懒,找借口,还扣了工资。
去查了几天几夜的监控,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领导也只是说了句知道了,没有道歉,没有补偿。她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又在期待些什么呢。
刚毕业找不到的工作时,为了省钱,住最便宜的出租屋。四周吵闹,所有东西都是公用,空间狭小,令人窒息。
以至于后来找到了那份工作,受了许多委屈,她也只能默不作声。稳定的收入,让她搬离了那吵闹杂乱的地方,现在的地方虽然没有那么好,但相比之前,已经有了太多改善。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倒数着秒数,街边的霓虹灯不断闪烁,车水马龙的道路显得异常拥挤。
高楼大厦,楼房林立,一个钢筋混凝土包围的住处,此刻显得如此冰冷。
成洛一回想起在辞掉之前那份工作,又努力进了这所公司。从刚进公司的手足无措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自己吃了很多苦。本以为只要努力就可以获得结果却被一句简单称呼拦截,真是可笑。
除了几个真心的同事为成洛一感到不公平,也不免有些落井下石的小人暗地里嘲笑她。
那些人不过是井底之蛙,守着自己的那份死工资,不上进,每天混吃等死。又怕别人比他过得好,只能嚼嚼舌根过过嘴瘾。
周姐笃定这件事情瞒不过成洛一,当初她已经推荐成洛一升职,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领导的命令她不敢不从,她也是员工,也要领工资,要养家糊口。
周姐在下班的时候,碰见了成洛一,便拉着她到楼下的咖啡厅聊一聊。
“洛一,你上次的方案做的不错。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没见你报休啊?”
“不用了,工作吗,累点正常。正常休息就够了,不用调假期。”
周姐扶了一下眼镜,安慰道:“关于升职的事情,你也不要太在意。你这么优秀,还是会有机会的。”
成洛一笑了一下,平静的说道:“周姐您多虑了,我不会在意的。我不会理会旁人的疯言疯语,我所做事情的对错,除了法律评判,没有任何一个旁观者可以指手画脚。我到底是怎样的,还轮不到一群疯子来定义。他们只会在你成功的时候,嫉妒你,打击你;在你失败的时候,讥讽你,嘲笑你。我从不愿意把自己的无能放到众人面前,听他们假惺惺的安慰,实际背地里,你不知道沦为了多少人的笑柄。我没必要把自己的痛苦摆到别人面前去博取那可怜的同情,我只会不断的往前走,多累多苦我都能撑住。我明白,只有自己强大起来,你才能看到更多好人。”
周姐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虽然个子不高,人也瘦瘦的,可眼睛里满了坚定。不卑不亢的一段话让她有些意外,又很佩服。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以为你会冲动的跑到我这里来闹,控诉领导不公。又或是对那个抢了你升职机会的人冷嘲热讽,看来我低估你的心里承受能力和心胸了。”
“算不上抢,能有关系做到刚进公司就升职,也算是她的能力。是我的迟早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也没有。公平不公平的也没什么意义,世界有太多不公平,有很多事情我都无法控制。要是每遇到这种情况,我就去大喊大闹,拿着砝码天平纠结刻度和倾斜度,那才真成了笑话。”
周姐认同的点了点头,鼓励着她:“你看的很透彻,不说跟一些同龄人想比了,就是那些老油条,可能觉悟都没你高。”
“周姐过奖了,我只是有感而发,没别的意思。”
“我懂,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忙呢。”
“好,周姐再见,谢谢你的咖啡。”
“不谢,回去吧,再见。”
所有人都是生活在或大或小的天平上,上天把砝码随机放到某一边,有人得到许多,有人毫无所获。
大部分人选择怨天尤人,大吵大闹,控诉命运不公。有人选择愤怒过后,继续正常生活,努力的把失去的东西挣回来。
谁也不能说后者绝对正确,批判前者狭小气量。因为事情没有发生到自己的身上,旁观者的身份永远不能切实的感同身受,更不能宣布孰是孰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