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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无法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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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个月,成洛一趁着休息回了趟家。这次回来是计划之外的,也没有提前告诉成莉翎,回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人。以为她还没下班,就打了电话,得知成莉翎回了老家。
一听见成洛一回来了,成莉翎想赶回来,成洛一也想着好久没回去看姥姥姥爷了,说道:“不急,我明天也回去,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你别急着往回赶。我还有两天假,我也回去陪陪姥姥姥爷。”
“那行,你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你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菜,没有了就下楼买点。要是不想做,就订外卖吧,刚回来,挺累的。”
“好,我知道了,先挂了。”
“嗯。”
成洛一看了下外卖,没什么想吃的,准备下楼去超市转转,自己做点吃的。
买完东西回来,随便做了点吃的。看见厨房垃圾没扔,准备下楼扔垃圾,顺便消消食。
扔完垃圾,刚准备回去,却被一个熟悉却不想听到的声音叫住:“洛一。”
成洛一转过身去,果不其然,是那个自己不想再有任何联系的人。她语气冰冷,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何锦城走上前,商量的说道:“这不,我朋友的孩子生病了,还缺些钱。怎么说,也是条人命,不能不帮不是。你看,能不能先接济我一点?”
听了这话,看着何锦城因为那个家庭卑微的样子,成洛一嗤笑了一声:“孩子,帮忙?这话你怎么说出口的?别人的孩子是孩子,我不是你的孩子,是吗?是不是现在,只有一张DNA检验报告才能让你想起我也是你的孩子!这么多年以来,你对我不闻不问,我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你关心过吗!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谁的孩子吗?那是你的孩子,你另一个家庭的孩子,凭什么要我去救一个不想干的人!当年我生病做手术,我害怕,是我妈陪着我。那时候,你呢?你在哪呢!曾经因为你做生意失败,家里背了多少外债,你杳无音讯。是我妈拼命挣钱,是我们省吃俭用,还了那些钱!一群人上门要债,拿东西抵债,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的电话打不通,你的好友加不上,你的一切联系方式我都找不到!我曾经问你要几百块钱的生活费你都不肯给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拼命工作吗?因为我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我希望我妈可以安心去医院看病,我希望我们的生活能够平静。现在我不需要了,永远都不需要你了,你居然还想从我这里拿钱去救一个跟我不相干的人,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我告诉你,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即便日后是你躺在那手术台上,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什么坚持改了姓,因为在我的记忆里,你带给我的永远只有痛苦,我不想再跟你有一点瓜葛。”
怒吼之后的平静让成洛一双眼猩红,颤抖的身体只能通过不断的深呼吸来平复。
何锦城看着成洛一双目通红,回想起以前做过的事情。
是啊,成洛一怎么会帮他呢。这个孩子出生后,或许他真的懂得了父亲这个称呼的真正含义,他踏实工作,心系家庭,收起了浮躁与不负责的态度。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那些事情对成洛一造成的伤害太深了,他根本没办法挽回。而他现在成熟了,也没有为成洛一做过一件事情。
他低下了头,弯着身子,诚恳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洛洛。”
这句道歉来得太迟了,成洛一早就不需要了,她不会原谅。
成洛一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再看面前这位所谓的父亲。她无法接受本该属于她的父爱,被另一个人尽数夺去。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转身的瞬间,多年的委屈与苦楚顷刻间化作了泪水。
何锦城抬起头,这个年龄的他身体不似从前那样笔挺。他眼里充满愧疚,但也仅是愧疚,他慢慢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成洛一透过窗户,看着他有些许佝偻的背影,无法将从前那个潇洒快活,不负责任的何锦城与现在的他联系在一起。
他变成了自己的期待的样子,疼爱孩子,照顾家庭,却是为了别人。如今更是能放下尊严,来找自己借钱,她更是觉得嘲讽,觉得心寒。
她做不到帮助,她认为帮了他,就是对曾经的自己和妈妈受过的那些苦难的背叛。
那些怨恨,那些苦痛,那些无助,那些绝望,永远都无法被时间冲淡。
不相见,不联络,不和解,是最好的解药,也是最好的慰藉。
……
初秋时节,本该燥热的晌午已然有了些清冷。路边树木的树叶已经稀疏,掠过的秋风又卷走了些余下的树叶。
成莉翎走在路上,眼前一片落叶正缓缓坠落。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心中郁结,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陈德川从后面追了上来,拉住了成莉翎的衣角:“莉翎,今天我儿子回来了,一起去吃个饭,见一见吧。”
成莉翎有些为难:“老陈,我觉得我们都各自生活了这么多年了,都已经习惯了,何必去学他们年轻人呢。况且,穆宇这孩子也不太希望你这样做。”
“莉翎,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以前穆宇小,我怕他受委屈,心里难过,我一直都把他当做我生活的全部。可是他现在长大了,我也遇到了你,我希望我能有我自己的生活。穆宇那边,我会跟他好好谈谈,你放心,我一定能解决好。”
“老陈,我不想让你为难。其实咱俩都快活了半辈子了,之前的那场病,我捡回了一条命。太多事情,我都看透了,咱们还是好好的过安生日子吧。”
陈德川垂下眼眸,失落笼罩着他。
他不想轻易放弃,依旧坚持:“那今天就当简单吃个饭,其余的事情你慢慢考虑,行吗?”
成莉翎也不再好推脱,只得答应。
去到陈德川的家里,一进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孩,不过二十出头。
陈德川招呼着成莉翎进屋坐,又冲着沙发上的人唤了一声:“穆宇,成阿姨来了。”
那人起身迎接,乌黑的头发略长了一些,却打理的很好。肤色有些白,黑色的眸子掺染了些许棕,泛着光泽,又蒙上了一层薄雾,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内心。
他身子修长,穿着黑色的大衣,只让人觉得俊冷。
陈穆宇十分礼貌:“阿姨好。”
不多久,几人落座餐桌。
还在等陈德川,成莉翎两人开口,陈穆宇拿起筷子夹一块排骨放到成莉翎的碗里:“阿姨,我爸做饭很好吃的,你多吃些。”
本是带有热意的关心,却总让人觉得寒冷。
“谢谢穆宇。”
“早就听我爸说他有位好朋友,很想请这位朋友到家里吃顿饭。今天我爸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下厨,看来阿姨就是我爸那位好朋友了。”陈穆宇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客套的言语却着重了“好朋友”三个字。
落下的筷子与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像是对她的提醒。
成莉翎知道陈穆宇表面说陈德川想怎么就怎么,毕竟他做不了陈德川的主。可心里一直觉得陈德川敢再找一个的话,就是对他妈妈的背叛。所以,他根本就不同意陈德川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成莉翎夹起排骨,尝了一口,不断称赞:“老陈的手艺确实不错。”说罢,还夹了一块放到陈穆宇的碗里,“穆宇也要多吃点,你爸爸说要不是你回来,他才懒得下厨呢。”
陈穆宇一时蹙眉,却很快恢复笑容:“谢谢阿姨。”
陈德川打破了僵局:“你们都要多吃,我之前工作忙,都很少下厨了,还以为我的厨艺退步了呢。”
陈穆宇给陈德川夹了菜,故作亲昵:“爸,你也要多吃点,这段时间你都累瘦了。对了,过两天去看看我妈,我都想她了。”
陈德川一时语塞,只是一个劲儿的夹菜:“趁热吃,不然一会儿菜凉了。穆宇,来,吃点鱼。”
陈德川看了看成莉翎的脸色,怕她会不高兴。可成莉翎十分平静,没有任何的不愉快,反而带着和善的笑意。
是时,成莉翎起身离开,陈穆宇也起身送她:“阿姨,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一会儿打车回去就好了,你爸爸今天有时间,你们俩刚好多聊聊天。”
“没关系,也不远,而且我回来的路上还要给我妈买束花。毕竟,明天我和我爸要去看她。”
陈德川碰了一下陈穆宇,神情有些不悦:“穆宇。”
陈穆宇不以为然:“爸,你是想亲自去买花吧。当然了,还是你最了解我妈喜欢什么花,你记得最清楚。”
陈穆宇说话方向虽然是朝着陈德川的,可却都是说给成莉翎听的。
成莉翎平静的说着:“这么晚了,花店可能关门了,明天一早去吧,花也新鲜。我就先走了。”
“阿姨,那我就不送你了,我还有事要跟我爸谈,再见。”
“再见。”
门刚刚关上,父子俩之间的气氛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陈穆宇收起了假笑,面上恢复了清冷,甚至有些微怒。他走到沙发旁,拿起了桌子上的合照,手指在上面轻轻打圈,眼底有了阴翳。
陈德川看见陈穆宇这副模样,浇灭了心中的怒气,压低了声音,慢慢说道:“穆宇,你这几天是请假回来的吗?”
“我想我妈了,回来看看。”
听到这话,陈德川眼眶也有些湿润:“明天一起去看看你妈吧。”
陈穆宇反问道:“还能一起去看几次?”
“穆宇,你难道真就一点都不同意吗?”
陈穆宇放下照片,走到陈德川的身旁,直视着他的眼睛,冷冷的说道:“从不阻拦。还有,别忘了你对我妈的承诺。”说完,径直回了房间。
只留下进退两难的陈德川黯然伤神:“难道真的要我一个人这么过活着,我还欠你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德川下楼买了一束白色菊花。
陈穆宇换好衣服,看着桌子上的白色菊花,不禁生气,对陈德川质问道:“为什么是白菊!”
“祭奠不就是白菊吗?”
“你知道她喜欢的是什么花,你明明知道的!现在,她是不是在你心里,已经彻彻底底的死了!?”
陈德川脸上也有些愠怒:“穆宇,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孩子气了,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
“是,是我孩子气,是我不懂事,我和我妈现在是你的绊脚石,对吗?”
陈德川彻底生气,训斥道:“穆宇,你在胡说什么!”
陈穆宇觉得自己说出了陈德川心里想的,音量也有所提升:“我说的不对吗!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想怎么做,你自己清楚!”
陈穆宇摔门而出,去了花店,买了妈妈喜欢的花,去了墓地。
墓园清冷,墓地静寂。生命的终止化作成了一块冰冷的墓碑,供后人寄托哀思。
炙热的泪滴落在冰冷的墓碑,或许已故之人也能感受丝丝缕缕的怀念,与之共鸣。
陈穆宇将花束毕恭毕敬的摆在了墓碑前,他不断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眸中噙着泪水,一滴清泪划过脸庞。
他用手指轻松拂去泪滴,温柔的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妈,我来看你了,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花。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而后,他低下了头,不再控制眼泪,“妈,我想你了。”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保持着微笑,好似从未有过痛苦。
陈穆宇缓缓抬起了头,吸了吸鼻子,强撑起笑容:“妈,我工作都很顺利,我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你能不能到梦里来看看我,哪怕就一次呢?”
陈穆宇又低下了头,他不敢直面母亲的墓碑说出这些话。他的声音带着怨恨:“妈,我爸他好像要重新开始生活了,可是我不想再有一个陌生人住进我们的家。虽然有点自私,可是我不想。我怕他会彻底放下你,这是一种背叛不是吗?”
……
陈穆宇在墓碑前说了许多,天气变得阴沉,貌似不久后会有一场雨来临,陈穆宇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才万般不舍的从墓地离开。
陈穆宇有些心烦,他不知道该如何与陈德川交谈,也不想这么快回去,就找了家咖啡厅,点了杯咖啡坐在那里。
乌云渐压,千万条银丝荡漾在半空中。风大了些,吹偏了屋檐前的珠帘。
钟表的指针走许久,雨势也渐渐大了。
陈穆宇内心烦躁,看着窗外雨滴坠落处水洼里涟漪,内心的平静为被打乱。
无意瞥见路上的一对行人,那是一对老夫妻。老爷爷撑着伞,伞柄倾斜于旁边的奶奶,奶奶怕爷爷淋到雨,不住把雨伞推向爷爷。
他们就那样慢慢的向前走着,好像让人看到他们在风雨中相互扶持,从青春走到迟暮,让人只觉岁月倥偬。
陈穆宇有些动容,他其实也不希望陈德川晚年一个人孤苦寂寥。
他有足够的能力与信心可以照顾好以后的陈德川,可他也深知,陈德川需要的并非只是儿子的照顾,他更需要一个相知相惜的伴侣。一个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陪在他身边,一起面对一起承担,在暮年之时可以手牵手踱步向前的人。
可陈穆宇打不开那个结,他努力过,可他觉得自己很难做到。
其实,在陈穆宇到墓园的时候,陈德川也在身后,他远远的注视着。
在陈穆宇走后,他拿着那束白菊走到了墓碑前。
“茵栀,我来看你了。穆宇也想你了,他跟我闹脾气了,不愿意跟我一起来,所以他先过来的。这小子,越来越懂事了,他特地起早去给你买的花。你说过,有一天你要是不在了,还是希望我给你买白菊,你说干净。你让我就把你当做一个去远行的故人,每个人都要过自己的生活。茵栀,我找到了新的生活,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穆宇。可是茵栀,我还活着,以后的日子我都要好好生活,穆宇大了,有很多事情他都明白,可也有很多事情他不愿意接受。我不想逼他,他怪我恨我,我都毫无怨言。茵栀,这辈子是我食言了……”
陈德川用细节,真心打动了成莉翎,两人也只是确定了关系。他们希望能够获得两个孩子的真心祝福,才去办理证件。
成莉翎也时常给陈穆宇做一些他喜欢的吃食给他送去,也给他买过一些礼物,可他只是笑着道谢,东西却扔在一边。
之前陈穆宇生病时,她也去照顾过,可陈穆宇借口去医院,避开了她。
成莉翎想跟陈穆宇好好沟通一下,陈穆宇却把她拒之千里之外,又或是明喻暗喻的提醒她,他心里不会接受她。
没过多久,成洛一休假回家。
“洛洛,今天你陈叔叔邀请你去他家一起吃个饭,他儿子也刚好在家,你们是同龄人,刚好也可以交流一下。”
“好。”
成洛一知道陈穆宇对妈妈的态度,也听说了他的脾气性格。他们之间没有见过面,但成洛一梦清楚的感觉到这个人不好交谈。如果是陌生人,或许还能有几分礼貌可言。若是朋友,他们也许能相谈甚欢。可偏偏是这种关系,在他心里,自己和妈妈是敌人,是要破坏他的家,抢走他爸爸的坏人。
成洛一一时不知该如何与他交谈,也不知做些什么什么,可以让他放下敌意,几人能好好聊聊。
一切,等见面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