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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听见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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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星尧回到家,把书包扔到沙发上,一脸疲态的瘫坐着。
钥匙转动门锁,“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
沙发上的何星尧因为身体不适,昏昏欲睡,眼皮根本抬不起来。
何锦鸿看着瘫坐在沙发上的何星尧,不禁皱眉蹙额。
今天周二,又不是周末假期。何锦鸿以为何星尧逃课回来,不想好好上学。面露不悦,语气冰冷:“是不是逃课回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就这样一天天混日子,不学无术,一副颓废的样子。”
何星尧被冰冷的话吵醒,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心底的怒火也蹿了上来,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面色一沉,哑声道:“打开你的手机看看,有多少个未接电话。”
何锦鸿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十个未接电话,五条短信。
因为工作忙,手机又快没电了,就关了静音放到口袋里。
何星尧继续说道:“我身体不舒服,跟老师请假回家。我妈出差,没法去学校。我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老师让我先回来。”
何锦鸿闻言一顿,担忧涌上心头,说道:“去看病了没有,严不严重?”
何星尧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冷声说道:“看了如何,不看又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耍什么脾气!”
“呵,耍脾气,对,只能你发脾气,别人只能忍着。从小到大,你有真正关心过我吗?生病受伤,都是我妈陪着我,你从来都不管不问,只会对我泼冷水。我初中被混混欺负,你管过吗?你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是我妈陪着我去看了心里医生,我姐陪着我。你呢,那个可以保护孩子,像个英雄的父亲在哪?你从来都不像一个父亲,更像一个需要时刻谨记礼仪的陌生人。你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感受,不愿意接受我的委屈,不好好听我说话,只会把我赶到一边。别人的父亲永远像一个依靠,而你永远没有温度,对我永远都是冷冰冰的。”何星尧宣泄着这么多年的苦涩,苦笑了一声,重新瘫坐在了沙发上。
何锦鸿听着儿子对自己的控诉,他知道自己对儿子有很多的愧疚,一时缄口。
半晌,走到沙发前,拿起儿子的外套,冰冷的语气软了下来:“穿上衣服,先去医院看病。”
何星尧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动作。
何锦鸿眼眶湿润,深吸了一口气,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到何星尧面前,又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何星尧身上。转身去阳台,拿出手机给成洛一打去了电话:“洛一啊,星星生病了,他现在不舒服,你能过来帮帮我吗?”
成洛一听着何锦鸿沙哑的声音,也清楚他们俩父子的关系,连忙应下,又赶紧打车过去。成洛—急匆匆地赶过,敲了门。何锦鸿打开了门,映入成洛一眼帘的是充满无措与内疚神情的面容。
成洛一轻轻的叫了声:“大伯。”
何锦鸿挤出一抹笑,说道:“麻烦你了,洛一。星星,他在沙发躺着呢。”
“嗯,我去看看他。”
成洛一走到沙发上,坐到何星尧旁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说道:“星星,哪不舒服?起来穿上衣服,咱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何星尧听到成洛一的声音,撑起身子钻进成洛一的怀里,声音染着哭腔,委屈地喊着:“姐。”
“嗯,姐姐在呢。咱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何星尧乖巧地答应着,成洛一帮他穿好外套,起身出门。
何锦鸿拿上杯子和钥匙跟在两人身后。何锦鸿开着车,不是地看着镜子里的何星尧,掩饰不住的担忧。何星尧靠在成洛一的肩膀上,眉头皱紧,额头上不断出着冷汗。成洛一搂着何星尧,又拿出纸巾擦拭着何星尧额头上的汗,嘴里哄着:“没事儿的,一会就到医院了。
何锦鸿想快点到医院,又怕自己开的太快,压着障碍物,颠着何星尧,急出了一身汗。
到了医院,何锦鸿忙着挂号找科室,平时有条不紊的他此刻显得有些慌乱。
“急性肠胃炎,还在发烧,去取药,然后打吊水。”
“唉,好嘞,谢谢医生。”何锦鸿边说边弯腰致谢,又退出科室跑去取药处。
成洛一扶着何星尧找到空椅子坐下,折腾了许久,终于扎上了针。何星尧还是靠在成洛一的肩膀上,身体上的疼痛让他依旧眉头紧锁。
何锦鸿脱下外套盖在何星尧身上,不安的坐在一旁,不时抬头看看输液瓶。几次想伸手摸摸何星尧的额头,又几次放下。
平常那个雷厉风行的大人,此刻竟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如何是好。
成洛一摸了摸何星尧的额头,笑着安慰何锦鸿:“大伯,别担心,已经在退烧了。你也忙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陪着星星就行。等一会挂完水,我送他回去。”
“没事儿,对了,这孩子肯给还没吃饭,你也没吃吧,洛洛?我去买点东西,这挂着吊水,肚子里空的没东西,一会肯定更难受。”
何锦鸿又拦住了路过的护士,问道:“护士,麻烦问下,我儿子肠胃炎现在挂吊水,能不能吃点东西?”
“可以吃点清淡的,别吃刺激的。”
“唉,好,谢谢您了。”何锦鸿问过后放下心,转头说道:“洛洛,你现在这儿陪着他,我去买点东西回来。”
“好。”
何锦鸿小心翼翼的抽出口袋里的手机,唯恐碰着何星尧,让他更难受。拿到手机后,又快步向外走去。
看着何锦鸿离去的背影,成洛一轻轻拍了一下何星尧的肩膀说道:“臭小子,还装睡呢?听着没,还敢说你爸不关心你,不爱你?”
何星尧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的说着:“听到了。”
成洛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星星,其实你爸一直都很关心你,他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你小时候受伤,你爸跑出去给你买药;你被混混欺负,你爸跑去警察局处理,又四处打听给你找了最好的心里医生。他因为工作忙不能陪着你,只能让你妈妈陪着你去。他觉得你是个男孩子,当然要坚强些。你上学的时候,他也会跟老师及时沟通,了解你的情况。他从来没有说过爱你,但是他在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爱你,因为你是他最宝贝的儿子。”
何星尧陷入沉默,他低头想掩饰微红的眼眶,可眼泪还是在眼睛里打转,他拼命压下泪水。其实他也并非真正讨厌何锦鸿,只是这么多年来积压的矛盾成就了他们之间的一个个鸿沟,难以逾越。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他想改变。
何星尧心烦意乱,索性又闭上了眼。成洛一知道他把话听进去了,也不再说什么。
何锦鸿在医院附近没有找到卖粥的店,不好停车,他也没敢耽误时间,一路跑着去找。终于买到粥,又小心翼翼用双手护着,小跑着回了医院。
“洛一,叫醒星星,让他吃点东西吧。”何锦鸿气喘吁吁的赶回医院。
成洛一拍了拍何星尧,说道:“星星,醒醒,吃点东西吧。”
何星尧揉了揉眼睛,接过何锦鸿手里的饭。
何锦鸿又把手缩了回来,看着何星尧扎着针的手,说道:“你的手还扎着针呢,万一跑针了,我喂你吧。”
“不用。”
成洛一边把饭接过去边说着:“大伯,你赶紧吃点东西吧,我来就好。”
何星尧固执的说道:“不用,我自己来。”
“那好,我帮你打开,给你端着,你自己吃。”
“嗯。”
看着何星尧吃了几口,何锦鸿才拿出饭吃起来。
吃完饭后,成洛一借口要打个电话离开。
何星尧也没再睡,剩下他和何锦鸿两个人,觉得有些不自在。
何锦鸿收拾着餐盒,低声说道:“儿子,对不起。”
这句道歉打破了两个人的僵局,何星尧觉得诧异,他看着眼前的何锦鸿此刻卸下了所有骄傲,向自己低头道歉,态度如此诚恳。他倒觉得,好像是自己一直在矫情。
他一言不发,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锦鸿坐在凳子上,身体往前倾,声音沙哑:“这些年的确是我做的不对,我也不想用什么我也是第一次做父亲这种话搪塞之前的错误。错了就是错了,我的确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小时候没陪你出去玩过,在你需要我陪伴的时候,也没在你身边。天天只会对你严厉教育,没给过你什么鼓励。只想着你是个男孩子,不会那么脆弱,一直忽略了你的感受。儿子,对不起。”
何星尧向后靠去,头枕在椅靠上,抬起手背放在眼睛上。泪水湿润了手背,也浸染着衣袖,他控制着肩膀,不想被何锦鸿看出。
成洛一适时回来,看着输液瓶里的药水,差不多快完了。
打完吊水,拿了药后,时间不早了。何锦鸿开车把成洛一送了回去,也就回去了。
一路上,车窗外喧嚣不停,车厢里一片寂静。
回到家后,何星尧径直进了房间,何锦鸿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他。
在何星尧快要关上卧室门时,他抬头看着何锦鸿的眼睛,坚定地说了句:“我想当飞行员。”说完,他轻轻关上了房门。
这句话让何锦鸿出乎意料,他之前只跟何妈妈说过,这是他年少时的梦想。可因为身体的原因和家里的情况,与梦想擦肩而过。
在何妈妈怀孕的时候,何锦鸿说过:“如果是个儿子,将来想当飞行员或者其他职业,他一定全力支持,竭尽所能帮儿子完成梦想。如果是个女孩,他就好好保护她。”
现如今,何星尧亲口说出这句话,何锦鸿知道他们父子两人之间的嫌隙在慢慢消减,两人之间的那堵墙出现裂缝。
他在屋外用着何星尧可以听清的音量说道:“无论你怎么选择,爸爸都全力支持你!”
屋内的何星尧不再压抑情绪,看着桌子上的全家福和那个公仔玩具,无声的哭泣着。
那个公仔是何锦鸿出差时给他带回来的,是补给他的生日礼物。而那个公仔是他最喜欢的动漫人物,他只是无意间提了一句想要。当时是限量版发行,很多地方都买不到,何锦鸿一直记在心里,而他也一直都有好好保管。
其实何锦鸿一早就说过爱他,只是何星尧内心自动屏蔽了那句爱。
该说抱歉的是他,是自己一直不肯好好跟何锦鸿说句话,不愿意放开耳朵倾听何锦鸿对他的爱。
何星尧身体恢复好后,何锦鸿送他回学校,又给他买了许多东西,帮他整理好。
临近校门时,何星尧转身跑过去抱住了何锦鸿,轻轻的说了声:“爸,对不起,我会带着我们共同的梦想往前走。”又赶紧走了回去,提上东西,坚定地向前走着。
何锦鸿抹去眼角的泪,他们终于解开了这么多年的死结。
……
父亲节那天刚好赶上了周日,何星尧下午要赶回学校。快走的时候,他把一份包装好的礼物偷偷塞给妈妈,做了嘘的手势,小声的说道:“这个是给我爸的父亲节礼物,你帮我给他一下吧。”
何妈妈有点吃惊,笑着说道:“你们爷俩什么时候关系缓和了,冷战结束了?也是,当代局势,也需要世界和平。”
何星尧听出了妈妈的调侃,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你帮我给他就行了,别说我送的,就说你送的。”
“那怎么行,岂不是占了你的功劳,我可不是那种人。还是你自己给他吧,他又不是不收。”说完,何妈妈佯装往外走。
何星尧连忙拉住妈妈的手,急切说道:“哎呀,妈,我拜托你了,行吧?我上学快迟到了,麻烦你了,回来请你喝奶茶,吃零食,行不行?”
何妈妈伸出手,比了个五:“五杯,三分糖,去冰。”
“行。”
“行了,赶紧去学校,别迟到了。”
去到客厅,何星尧看见在收拾衣服的何锦鸿,说了句:“走了。”
“好,东西都拿了吗?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坐公交,先走了,要迟了。”
“路上注意安全。”
“嗯,对了……”
“怎么了?”
“没什么……父亲节快乐。”何星尧还是小声地说出了那句祝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进了何锦鸿耳朵里。
何锦鸿怕儿子害羞,装作没听见。转过身,却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不一会,何妈妈走了出来,把礼物盒递给了何锦鸿:“喏,节日礼物。”
何锦鸿一头雾水:“什么礼物?今天也不是我生日啊,你怎么送我礼物?”
“当然不是我送你的,这是儿子送你的父亲节礼物。怎么,不喜欢?某人还没礼物呢,不想要,我就拿走了。”何妈妈故作吃醋。
何锦鸿快速接过礼物,开心的说:“谁说不要,你吃儿子醋了?下次母亲节,我送你。”
“切,谁稀罕,儿子早就送过我了。”
何锦鸿晃了晃手中的礼物,像个孩子一样炫耀着:“我也有!”
打开包装,里面掉出一张贺卡,写着“父亲节快乐!”是一个新款剃须刀,是何星尧攒了许久买的。
从此,那个剃须刀成了何锦鸿最宝贝的剃须刀,再没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