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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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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然闭了一下眼睛,缓了缓剧烈跳动的心脏,他低头看向手心里躺着的白色药丸,正是多年前他亲手给封景逸服下的毒。
“咳咳——”他咳嗽了两声,吐出堵在喉口的淤血,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景逸,至少,我还是拿到了,会不会能让你多看我几眼?”
无人能回答他,后来他在精神病院请求见封景逸一面,说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然而封景逸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他没接。
肖然的笑容缓缓凝滞了下去,封景逸道:“还有其他的事吗?”
肖然没有说话。
封景逸站起来要走。
“为什么?”肖然不解,他不是一直在寻找吗?
封景逸头也不回,淡淡道:“五年前,父亲已经在黑市找到了。”
肖然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呆了半晌突然笑了出来,原来那些被折磨的日日夜夜都是他自作自受。
昏黄的夕阳穿过玻璃透射进来,恍惚间他似乎又看见父亲给母亲喂下毒药,父亲笑着,母亲也笑着,可是母亲在服下前,好像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母亲的眼睛,但是他知道那双眼睛失去了生机,不再漂亮动人,她被父亲囚禁了很久,纤长白皙在钢琴上欢快舞动的手指,时常带着温暖和香气,已经变得瘦弱无力,仿佛被摧折的花朵,枯萎倒塌。
他一直不敢去想,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现在他看清了,那个眼神一开始是充满祈求和期待的,只是在接触到他懦弱回避的眼神时,又黯淡下去,被失望和绝望填满。
可是她笑得更灿烂了,仿佛在讽刺什么,他不明白,明明她不想死的,为什么又笑着服下了,现在他知道了,不自由——毋宁死。
秦河从公司回来才知道封景逸去见了肖然,他在脑中过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没什么异常,迈向厨房的脚步拐了个弯,便见陈管家指了指后花园。
前几天一直下雨,今天好不容易晴了,还是个大晴天,陈管家便把封志远房间的书搬出来晒一晒,房间也打扫了一遍。
太阳斜倚,抛了一地碎金,金灿灿地落在书封上,乍一看,还以为看见了黄金屋。
封景逸靠在椅子上,脸上盖着一本书,秦河小心翼翼地拿下来,见他闭着眼睛,呼吸浅浅,放下心来,轻柔地坐到他身旁。
封景逸突然道:“回来了?”
秦河嗯了一声,道:“还好吗?”
“想说什么就说。”他的语气懒洋洋的。
秦河表情有些复杂,看了看封景逸,继而摇了摇头。
封景逸也没有再说话,气氛温馨而安静,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道:“当年你母亲带你离开的时候,她知不知道?”
他没有明说,秦河却已经听懂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
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已经不在了七七八八,封母身边的人也全都不在了,那些陈年旧事也渐渐没人再提起。
有些答案也随着人的离去而永远埋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或许她是知道的,所以才不让秦河回去,秦河看过她的日记,这个人恩怨分明,有自己的坚持,见解也很独到,其实他希望她是知道的,总比被隐瞒着好,那些苦的,痛的,笑的,闹的,都应该明了。
他不想她最后抱着期待死去,那样很痛苦,而且……他看了看封景逸,这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呢。
陈管家说封志远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他,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只是因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什么一找就是那么多年?
说句不好听的,婴儿那么小,和一只猫差不多,那天雨那么大,那么多支流,要找一只猫,根本是难上加难的事。
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为什么那么多年都不肯放弃。
是因为良心过不去吗?还是单纯有钱,所以花起来不心疼,而且他一找就是二十多年,更离谱的是,居然还真让他找到了。
有时候秦河想想真是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父亲花了一年的时间才确认。”封景逸语气就如现在的风一般慢悠悠的。
封志远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惊喜来得太突然了,他不敢轻举妄动,观察了很久才决定接他回来。
封景逸早已习惯了,他的举动他自然知晓,只是没有那么清楚,而且在这件事上,他从来不会多问,都是随他折腾。
或许亲父子之间是真的有感应吧,不然为什么他一直那么坚持秦河还活着呢。
“朝花夕拾……”
封景逸轻声喃呢:“我很喜欢里面的一个故事,主人公要去看庙会,父亲却让他背了书才能去,主人公背得磕磕碰碰,以为去不了了,父亲却还是让他去了。
“可是主人公却没有了那种心情,而且很快庙会就散了,当时他看着船尾巴的心情我一直记到了现在。”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曾经很想要的东西,一旦过了,就算得到了又如何?心境也不同了。”
这是他第一次提及自己的感受,对他吐露心事,秦河道:“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没有丢该多好,如果我一直长在封家,选择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无论如何弥补。”
“但是,只要人还在,那就是最好的。”
封景逸睁开眼睛,秦河缓缓抱住他,臂膀温暖踏实,一如既往地安心,那颗摇摇晃晃的心,那些不安,恐惧都被这个拥抱隔开了。
那些纠缠的过往也终于随风远去,此刻,风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