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于飞》青花珏

5、沈飞宇 ①

　　小时候，妈妈给了我一支自动铅。初代的那种，笔身上刻着摔不断的铅笔这样的广告语。
　　妈妈说要好好使用它，它能让时光回溯。
　　我不喜欢写字，自然也就不喜欢文具。这支笔就被我丢在书桌一角。
　　直到父亲去世。
　　父亲离开家那天说，回来了带我去打球。他很守信，是最顶天立地的人，他不会失约的。永远不会。
　　坐在没有父亲的这个家里，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妈妈脸上的笑容永远不达眼底。这一切都和我的愿望相反。
　　我想起了妈妈给的笔，我想只要时光回溯，阻止父亲出差，一切就会回归原本的模样。
　　在睡前，我在作业本的一角写下了父亲出差前的日期，还补上了一些我能记起的细节。然后我睡去。
　　再醒来时还是熟悉的天花板。我自嘲一下，心想妈妈可能就是哄骗我。
　　但是当我要打开房间门的时候，我听见了，父亲和妈妈在客厅里闲聊的声音。我再回头看向日历，明晃晃地写着父亲离开前的日期。
　　“去叫他起吧，都七点多了，一会儿又得迟到。”
　　“他还在长身体，再睡十分钟吧。”
　　“不行，不能惯着，你快去叫。”
　　“行，都听妈妈的。”
　　然后沈飞宇听见了，是父亲的脚步声。
　　父亲在房门口停下，敲了敲门后，用熟悉的语调，叫自己起床。
　　沈飞宇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复：“知道了，马上就起。”
　　直到这一秒，他才相信，他真的回溯了，父亲就在外面。
　　他很想马上打开门，冲出去让父亲不要出门，不要出差。但他想父亲不会听他一个孩子的话。弄不好还会被打。
　　他还是立马洗漱好，出去吃早饭了。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他盯着父亲看，脑子疯狂运转，不知怎么办才好。
　　最后直到父亲出门，也没说出口。
　　他想不出办法，但又着急。后面思来想去，他觉得和妈妈说是最好的办法。
　　妈妈知道情况，笔也是妈妈给的，她一定能理解的。
　　和妈妈七嘴八舌地说完，越说声音越轻。因为妈妈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妈妈放下了手中的活，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然后妈妈开口：“飞宇，你用了那只笔啊，真聪明，你自己就研究出了使用的方法。”
　　“是的，妈妈你快给爸爸打电话，不然就来不及了。”
　　“飞宇，妈妈不能那么做。”妈妈放下杯子，看着自己。
　　“为什么。”沈飞宇不解。
　　“因为我们不能向爸爸说明这一切，他不会相信的。”
　　“可是妈妈，你说什么爸爸都会听的，你试一试啊！”
　　“人死不能复生。如果你回溯之前爸爸已经去世了，那你回溯也是不能改变的。我也不能，我没办法阻止。”
　　“那我去打！”
　　沈飞宇快速地找到妈妈的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很快对面接了。
　　“喂，倾月吗，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爸爸，是我，你听我说，你今天不能去Y市出差啊，你不能去。”沈飞宇越说越急。
　　“恩？小鬼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出差的。我才刚刚接到通知。”
　　“我……”
　　“你也八岁了，不能总缠着爸爸，这可不行。”父亲的声音带着笑意。“好了，等我回来就带你去打球，我记着呢啊。”
　　挂断了。
　　沈飞宇急得眼都红了。
　　妈妈站在他身后，阻止他再次拨号。
　　妈妈拉着沈飞宇的手，让他看着自己。
　　“飞宇，你听我说。”妈妈拨了拨沈飞宇的头发，“那只笔的确能使时光回溯。但真正倒回的，只有你。及时你不让爸爸去出差，他也会因为别的原因，被命运停留在这一天。”
　　“可是我能救爸爸的，我们可以，我们能想办法……”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对不起，飞宇，人终有一死。是妈妈错了，妈妈应该等你大一些再给你那只笔的。”妈妈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再轻轻搂住沈飞宇，拍拍他的背，声音平静，“飞宇，你现在做的一切，妈妈也做过。那支笔的确很神奇，妈妈不能解释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妈妈知道，它不是万能的。”
　　“在我们共同生活的时光里，只有你拥有两倍的时间。这是礼物，但它不是生活的全部。有一些回忆，注定只能定格在相片里。”
　　“飞宇，不要永远停驻在某一刻，要前进啊。”
　　妈妈请了假，沈飞宇在家和妈妈一起看相片，听妈妈说一些经历。比如妈妈用铅笔做过什么。比如妈妈是怎么“偶遇”父亲的。等等。
　　然后在晚上，收到了父亲去世的消息。
　　家里很平静，比回溯前还要平静。
　　沈飞宇才意识到，他或许做错了什么。
　　他不该让妈妈提前知道这一切。
　　所以他悄悄地，在睡前写下了几行字。
　　然后跑到妈妈的卧室，在妈妈的怀里入睡。
　　再一次醒来，是熟悉的天花板。
　　沈飞宇告诉自己，要好好地度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