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欢》沓昂

2、鱼

　　“砰！”
　　江河回头看去被踹开的门，通过光线的组合判断出门外站着个一身痞气的少年，他逆着光走进来。
　　两天前江河出了车祸，导致失明恢复期不明，可江河无所谓，反正他的世界早就是一片黑暗。
　　“你是江河？”少年开口便是桀骜不驯的语气。
　　江河挑了挑眉，觉得这少年不免有趣，早些年他也曾像这样放纵过。见江河迟迟没有反应，少年有点急躁：“我是何梁，车祸的事情能不能私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的。”何梁好像是从未低声下气求过人，说话都磕磕跘跘的。
　　江河低低笑了：“可我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做的。”“这……人怎么可能没有，你再好好想想！”何梁有些不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江河也渐渐平静下来。
　　江河从小就长了一张白净的脸，因为童年的阴影导致身上总带着一股阴郁气，整个人就像一棵快要枯萎的白荷。
　　“总之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只要你愿意私了。这场车祸对我很重要，我不能……”
　　“好，那就按你说的，私了，但你归我。”江河虚虚地望向何梁的轮廓，“嗯？好吗？”江河歪了歪头，对何梁似乎有蛊惑意味。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好。”
　　后来他们渐渐开始往来。
　　自从江河把童年的事情告诉何梁后何梁就对江河越发温柔，江河心里的缺口似乎在被其他东西一点一点地填充起来。
　　江河知道，江河不傻。
　　江河喜欢何梁。何梁是世界上唯一的羁绊。
　　那场冬天不冷。
　　“江河开门。”何梁穿着羽绒服提着年货站在门口。
　　只听悉悉索索地声音逼近门咔一下门开了。江河红着眼看着何梁的轮廓：“来了，我等你好久。”
　　何梁一愣，笑笑说：“抱歉啦，你看我还给你带了这么多东西……”何梁笑嘻嘻地提起年货冲到江河眼前，却又忽地一僵：“对不起，我忘记你眼疾还没有好。”
　　“没事。我很高兴，你来就好。”江河真的很开心，因为他今早起床发现眼前的东西似乎更清晰了，但他不准备告诉何梁，他还要借这个，多拖着何梁一会，他信，这么长时间冰块也能被融化。
　　可一扇不愿意给你开的门，一直敲是没有礼貌的。
　　每个月的前五天是江河最开心的日子，因为这是何梁陪他的日子，江河不知道何梁在其他时间做了什么，江河问何梁只笑笑却不说。
　　没关系，江河会抓住那仅有五天的时间做更多的事情。明明家里的路早已熟透，江河却要何梁扶着他去，有时还故意把腿脚撞伤。好让何梁抱着他，那时候江河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冷。
　　白莲盛到极致的样子莫过于此，好美。
　　“何梁，我喜欢你。”江河望向镜子中的自己，一遍遍排演。今天一早江河睁开眼睛时发现周遭无比清晰。他能看见了！
　　我想找何梁。
　　江河穿上了最好看的衣服，刺骨的冬天穿如此单薄把江河冻的双眼通红。
　　但是没关系，他会心疼我。
　　江河是这样想的。
　　他顺着从朋友那弄来的何梁的地址，站在何梁家门口。做出自己觉得最好看的笑容敲门。
　　“咚咚。”
　　门开了，何梁望向江河怔住了。“你怎么来了，怎么来的？你看你冷的，快回去。”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现在可能招待不了你了抱歉。”何梁有些僵硬地摸摸鼻子。
　　顺着何梁摸鼻子的动作，江河看到他宽大的袖袍里尽是红色的吻痕。
　　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不，应该不是……
　　江河面上笑笑，装作看不见的样子摸索到何梁的脖子，轻轻地拨开何梁的衣襟，是吻痕。
　　为什么……为什么？
　　“阿梁！是谁啊？”一道清脆的男声从屋内传来。
　　江河感觉自己像掉进了冰窟，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是收盒子的，你还疼着就坐床上啊。”何梁转过头笑笑说，“嘿嘿抱歉啊，那是我男朋友，他看到你肯定会不高兴的，你能不能先回去啊？”何梁双手合十向江河摆摆。
　　……
　　“知道了，我先回去了。”江河迅速转过身，生怕自己掉下的眼泪被何梁看见。
　　“砰。”门关上了。
　　是我奢求太多了，我不该来的。
　　……

　　又是每月何梁和江河见面的日子。“何梁，我想听听大海。”江河装作见不到的样子看向何梁。
　　汹涌的波涛撞击海岸，一下又一下，不知疲惫。
　　江河说：“何梁，你当初为什么求我不计较车祸的事？”
　　何梁说：“因为当时的驾驶员就是我男朋友，他的人生不允许有污点，他应该像天使一样。”
　　江河偏过头，看到何梁无比温柔的神色，又无比坚硬，似乎是不允许别人撼动半分。
　　好苦啊……
　　“你怎么哭了？”何梁连忙抓起纸巾擦去江河的泪水。
　　江河看着近在咫尺的何梁，笑着吻了上去。原来接吻也是苦的。
　　江河被何梁一把推开，大声呵斥：“你你你！做什么！你一个……”
　　“我爱你。”江河打断了他，“你也是我的天使，你拯救了我，帮助了我，把我从黑暗里拉上来，可我不满足，我想要你。”
　　“对不起。”何梁斩钉截铁地说。
　　江河神色黯淡了下来，“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再坐坐。”
　　“可你看不见……”
　　“我可以看见了。”
　　“知道了。”
　　江河望着何梁离去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
　　最后江河坐在岸边坐了很久。
　　夜幕下，幽蓝的海水里，点点星光揉碎了的身影，那是大海于神秘的海边夜色里给人们编织的神秘深邃的梦境。
　　梦里什么都有，我去那里寻你。
　　转身入海，再无踪迹。
　　鱼爱上海鸟，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