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29章 这位小哥, ...
-
肖程睿见着瞿广恩那笑容渗人,隐隐感觉到丝危险的气息,心中的怒意反倒被压下不少。
对方好像是故意在激怒自己。
有了这个想法,肖程睿想起这几日祖父语重心长地叮咛自己,如今正是打击阉党势力的最佳时机,瞿广恩此人心思诡谲,最善抓住细微末节的小机会改变全局形势,所以自己在他手下办事千万不能让他抓住任何把柄。
肖程睿虽对朝堂争斗并无兴趣,但也不至于给自己的家里人使绊子。
于是他心一横眼一闭,也不再去看瞿广恩那趾高气扬的面孔,埋头提笔,继续誊抄手上这份未完成的《戊辰年腊月京都流寇案卷》。
当笔墨用正楷写下韩仟二字之时,肖程睿脸上没有了刚才那副生无可恋的作态,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正经与认真,甚至露出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钦佩之情。
整个卷宗在誊抄前,他是已经拉通看过一遍。
通过那三名流寇、被救姑娘以及韩家家仆的供词,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肖程睿心中已是清晰,想起这韩姑娘敢泰然自若的给流寇头子编故事,又能机智英勇地救下险些受辱的他人,最后还可以明目张胆的留下求救记号……
种种所为,着实让人目瞪口呆。
这位姑娘仿佛就是活生生从话本中走出来的一般,实在让人想一探究竟。
可惜这卷宗里并没有韩姑娘的更多信息,否则自己一定会登门拜访,瞧瞧这个神仙般的人物。
思及此,肖程睿又忆起与韩仟的因缘际会。
若是对方知道自己便是发现记号的人,她又会如何对待自己呢?
瞿广恩见肖程睿似在神游,正欲起身去“照顾”下他,却不料下属兼好兄弟嵩明踏入堂内,几步至于案前,将自己查到的林家私产双手呈上。
瞿广恩接过后看了一遍,随之便默默将其藏于袖中。
嵩明见眼下没有其他事,少了前面的那份严谨,嬉皮笑脸给瞿广恩寒暄起:“老大,你不老实。”
瞿广恩习惯了他这作态,也不恼,笑问:“此话怎讲?难不成是怀疑我背着你们悄悄搞了银子?”
“银子有啥好稀罕的。稀罕的是娘子!”嵩明一脸哥俩好地问起:“听说昨日有位衣着华贵的姑娘在镇抚司外等着你散衙,随后你们还去了酒肆喝酒谈天至戌时。这等美事,也不与我们兄弟几人乐道乐道。”
瞿广恩一声冷嗤:“别一股脑的瞎说。昨日来寻我的那位女子,是流寇案中的韩仟,韩姑娘。”
肖程睿听闻韩仟二字,显然怔愣一番。
嵩明那日因公务在身,并未与瞿广恩同去追捕流寇。
流寇案的始末他也相当熟悉,心中对这个小姑娘有些敬佩,于是立马收了刚才的神色中的调笑,“居然是韩姑娘!她来镇抚司所为何事呢?”
瞿广恩自是不好将个中原委说出,又想起初三还要遣人与韩仟同去秦武家,于是粗略说起:“韩姑娘病好后知道秦武为此折了命,于是向我问秦武的家在何处,日后想照拂秦武的家人。”
肖程睿听闻此言,心中对韩仟的敬意不仅又拔高了一些。
对方当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而嵩明脸上闪过不少苦楚,道:“这姑娘是真有侠女之风。我们锦衣卫这么多年,大小事里折过不少兄弟,那些得了好处的人别说道谢,转个背就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万没想到,这些清流大家,到头来不如一个商贾之女有气节。”
瞿广恩看惯了世态炎凉,见怪不怪,不耐烦地说了句:“哪来这么多抱怨!你既然这般仰慕韩姑娘,初三便让同她去秦武家不就是了。”
如今熟知流寇案的几个兄弟都对韩仟绝口称赞。
要是他们见识到那小妖精的真面孔,不知还会不会这般好话说尽。
嵩明一听能有这等美差,脸上笑得乐呵。
但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说道:“老大,你是不是忘了?今日御史才发下公文,初三那日会全司点卯。这几天镇抚司在风口浪尖上,只怕……”
瞿广恩不是忘了这事,而是根本就没有看御史派来的公文。
但是这事儿他已经答应了韩仟,难不成要换个日子。
恰巧此时,只闻嵩明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大响。
瞿广恩偏身望去,只见肖程睿桌上的砚台落倒在地,摔得个四分五裂,将地面染得斑斑驳驳。
见两人望向自己,他无所谓的笑笑,然后扭了扭酸胀的手腕。
嵩明见不得肖程睿这般傲慢的姿态,一脸嫌弃,又想起什么,赶紧说起:“大哥可排肖大少爷去,御史点卯不会查司里监外历练的太学生。”
况且,这人整日在镇抚司晃悠,属实让人生厌。
肖程睿闻言,立马桀骜不驯地反驳道:“想都别想。这天气冷,凭什么让我出去东奔西走?我还有很多卷宗没抄完,别来烦我。”
很显然,那方砚台是肖程睿故意抚到地上,只为引起两人注意。
他其实非常想趁此机会与韩姑娘结识。
只是他深知,瞿广恩向来以折磨自己为乐,自己说东对方必然说西,所以要想见她,只有反其道而行之。
果不其然,瞿广恩笑得意味深长,向嵩明指了指座下的肖程睿:“将秦武的家宅位置写予他,初三就让他陪着韩姑娘前去便是。”
肖程睿:“……”
看吧,他就知道瞿广恩这狗东西尽不做人事儿。
***
打从除夕伊始,京都就连着下了三天绵绵细雨,让原本凛冽的天气更添寒意。
可能是原主的身体底子实在太差,韩仟从未有过这样彻骨的冷意,只觉得这天气要是离了火盆自己就能原地去世。
于是这几日,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潜心研究林家在京都的私产。
最终从繁多的名目里看中了他家在南市从善坊的两处地儿。
京都南市曾经因为紧邻国子监而鼎盛一时。
因为太学生多是出自钟鸣鼎食之家,手中根本不缺银钱,趋利而为的商人自然得抓住这个机会狠赚一笔 ,于是朝夕之间南市各街坊便充斥着客栈酒肆、青楼戏坊、珍宝杂玩。
先帝向来规劝读书人需修身养性,哪里见得这些商贾来如此祸害太学生,于是震怒之下对整个南市商户征以重税,随后又大笔一挥,令国子监迁址到京郊外的山林之地。
如此重击之下,南市可谓彻底败落,关门闭户的商家多不胜数。
而那些客栈的东家都是签的长租,自然不可能赔钱守着空屋,于是统统降低客栈的住价,只求能把店铺的租、税敷着走。
由于此地儿住店便宜,自是吸引了不少三教九流之人,所以南市的街坊间可谓鱼龙混杂,俨然成了京中最混乱的街市。
手上稍有银钱的人,无论是开铺营生,还是居家选址,都会主动避开南市。
长此以往下来,整个南市更显萧条,租金自然也比其他街市便宜不少。
除了租金便宜,韩仟更是看重从善坊里没有其他书铺。
韩仟从林家私产里选中的地,一个是空置的三层高的大酒肆,另一个则是一家在营的客栈。
由于还没去实地考察,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动客栈的东家把这店盘给自己。要下这个客栈主要是对书铺事业的支撑和辅助,若对方实在不愿意,自己在南市再找别家也行。
至于这家空置的酒肆,韩仟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拿下。
若是此事办成,这里将会成为京都之中面积最大的商营书铺。
光凭这点,已经是噱头十足。更别提自己为它备好了一连串的营销事件。
韩仟正在埋头沉思该以何种姿态去与林渊谈判,却不想外面突然传来容安的声音:“东家。现在已经末时二刻了,瞿大人派的锦衣卫还是不见踪影。我们若是再迟些出发,怕是今日就赶不及回来了。”
若是回不来,也就意味着得夜宿当地的小客栈。
就自己这畏寒的体质,怕是熬不过明天。
韩仟不敢耽误,忙说:“那我们直接便去镇抚司问一句。想来他们可能遇到了什么急事,一时之间抽不开身。”
话音甫落,她便将准备给秦武家人的宝钞收好,又吸取了上次流寇事件的经验,选了件普通又厚实的袄裙穿在身上,拿着一把大油纸伞便出门上了马车。
容安见姑娘落座,方才戴上笠帽,披上蓑衣准备前行。
挥鞭还未落下,却见烟雨之中疾步行来一人。
只见来人面目俊朗神采奕奕,身披浅褐绢丝连帽油衣,手中提着油纸包好的糕点。
他言辞轻柔有礼地问起容安:“这位小哥,请问马车中的是韩姑娘吗?”
“……”
韩仟听见这熟悉的声音 ,只觉鸡皮疙瘩直冒。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镇抚司这么多人,派来的偏偏是——肖程睿。
瞿广恩到底是什么恶趣味,才能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容安见他相貌堂堂,气质凛然,腰间又别有锦衣卫身份的令牌,于是连忙从车沿下来向他行礼,道:“这位官大哥可是镇抚司瞿大人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