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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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家途中有一家私立医院，规模不大，也不接住院病人，中西医协同工作，口碑很是不错。里面有一位医生是旭家父母的好友，他们还在时曾带着旭阳一起见过。
自从父母走了，许多年里，旭阳也没有再与父母的那些朋友见过。
他是不想见的。
许翊背着人进去。时间点大概不太方便，挂号处没有人，那名熟识的医生一个人坐在问诊室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只简单喊了句“直接进”。
医生抽出一张空白的病例纸，“姓名，年龄？”
“旭阳，16岁。”
医生听见这个名字猛地抬头，怔愣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出了声，“阳阳。”
“嗯，云叔叔。”旭阳轻轻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医生姓云，叫云栝。
云医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你还好吗？
这样的问题别人能问，他不能，这样的语言太过于苍白，有哪个孩子在年幼时失了双亲能好？
又是一会儿，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像是才从这场重逢里回过神。不打算问这些年好不好，没有问为什么许多年不联系，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字提到当年。
他揉着泛酸的眼角，笑得很温柔，“哪不舒服了？”
“脚，扭着了，一用力就疼，麻烦您帮我看看。”
云栝几笔写完病例，蹲下身仔细检查他的脚踝，捏着几处问了疼不疼，“怎么伤的这么严重？打架了？”
“他哪儿会打架啊，被打了。”许翊在旁边小声嘀咕。
旭阳听着这话里满满的都是怨气，止不住想笑。刚想动一动转过身去看看许翊，冷不丁又是一下拍在了他的腿上。
这次是云栝打的。
旭阳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腿伤了怎么还随便动？想瘸？”拎了个椅子放在他身边，“好好坐着，是真的伤得有点严重，我给你固定一下。”
云栝又看了看许翊，问旭阳，“这是你朋友吧？小朋友也先坐，别太拘束。”
“嗯。云叔叔好，我是许翊。”许翊坐下了，乖得不得了。
这个叔叔看起来和旭阳很熟，虽然年纪不算大，却是一副很自然的长辈口吻。既然许久不见，那应该是旭阳父母的朋友了。他还是很乐意顺着的。
旭阳笑笑，“真乖。”
等旭阳脚上的伤细致地处理好了，又听云栝唠叨了好一会儿，许翊继续把人放到背上背着往家里走，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
坐下休息了一会儿，许翊才低着头小声说，“我……我今天不应该把你扔一边不管，我不是发脾气，是去找人拿东西的，你喜欢的手工制镂空书签我拿到了，”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礼盒，还扎着丝带，“你还是很疼吗？”
旭阳拿着小盒子，“不怎么疼的。”举着小盒子托到许翊眼前轻轻一晃，“我能拆开吗？”
许翊点了点头。
盒子里的书签做工很精致，合金镀铜的，那个制作师傅工期很长，旭阳自己排的已经到了一年后。
“谢谢小翊呀！”
许翊整个人已经软在了沙发上，前前后后忙活一个多小时，确实有够累人的。
旭阳迅速点好外卖，挑了两个许翊爱吃的菜。
“我没事的，小伤，也不疼，过些天就好了。今天是我不好，你能不能不生我气了？”
语气里带着轻哄和讨好意味。虽然虽然这伤不是被打的，但是不妨碍他拿来装可怜。许翊看着凶，其实特别心软，尤其对着旭阳，脾气收敛的干干净净。
“嗯，不跟你生气了。本来也没有多生气。”许翊低下头，挪到了旭阳边上。
“嗯？怎么了？”
许翊不说话，拎起旭阳一只爪子，放到了自己脑袋上。还动了两下。
“你是小可爱吗？”旭阳笑出声，揉揉他的脑袋，好软。
“不要揉重了，我还要长的。”许翊的眉毛鼻子已经皱成了一小团。
“好，不使劲，小翊还要再长高一点的。”动了两爪子后旭阳把手拿了下来。
今天在教室的时候，许翊有些犯困，脸埋在臂弯里，想要眯一会儿。旭阳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撸了两把，觉得不过瘾，又伸了次爪子，然后……把人给撸炸了，咳，摸炸了。一整个下午许翊都不想跟他说话，缩在座位上自闭。
许翊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隔一会儿抬头看着他。
旭阳也转过头和他对视，眨了眨眼，倏尔又眨了眨。
“别卖萌。”
“哦。”
校园里温和却十分疏离的男神此刻像是换了个人，依旧是温和，但已经没有了一丝半点的疏离。乖的像只猫。
外卖很快就送到了。
两个人解决了晚饭之后旭阳习惯性想要收拾一下。
许翊又是一巴掌排上他的大腿，“脚还要不要了。”
许翊使劲瞪他，脸颊微微鼓起。
小河豚生气了，小河豚鼓起来了。
旭阳这一天已经被打的没有脾气了，只得重新坐下。
然后许翊起身，在打碎了一个碗之后完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洗碗。 （总共几个碗？嗷，想起来了，两个。）
“你怎么洗澡？”
“我就这么洗，腿放在这边小椅子上，水调小一点慢慢洗就可以。”
两分钟之后。
“小翊，”没有人回答。
“小翊。”卫生间外传来脚步。
“怎么了？”
旭阳拧开门，“我……我……裤子不太好脱，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许翊觉得他可能没太听明白。
“直接扯下来就行。”旭阳耳朵有点发烫。但是他真的自己完成不了。
旭阳的腿很白，也不像有的男生那样毛发旺盛，细长且直，很好看。
“里面那件要不要帮你一起脱了？”
这下子不仅耳朵了，整张脸一下子全红了，旭阳想这脸摸起来一定会烫手。
还能要吗？
“不，不用了，这个我可以。”旭阳扯过毛巾，悄悄遮了遮越来越明显的某处。
“你脸红了？”许翊的声音乖巧又撩人，透露出好奇。
太阳底下晒了许久都是原肤色的人脸红了？
许翊多少觉得有点新奇。
旭阳把他赶出去。大捧的凉水拍在脸上，红色慢慢褪了。洗完穿上许翊给准备的衣服出去，许翊也拿了衣物进浴室洗澡。
他从浴室出来时旭阳还坐在沙发上，拿了本书在看。于是放轻了脚步，慢腾腾走去客房那边。
“我刚刚看了，客房没有收拾，很长时间没住人了，睡不了，你要不和我睡一个房间？我可以打地铺的。”
“睡地上不太好，容易着凉，一起睡吧。我睡觉很乖的，我不乱动。”
“嗯，那也行，我尽量注意你的脚。”
许是真的累了，关了灯躺在床上，许翊睡得很快，并没有因为多了个人而睡不着，呼吸绵长轻柔。
过了会儿翻了个身，头抵在旭阳肩上。他的呼吸拂过旭阳的手臂，痒痒的。旭阳也转过去对着他，动作很小，没有把人惊醒。
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想碰身边人的脸，可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又悄悄放回身侧。
旭阳父母亲过世的时候他还很小，那样小小的一个人儿从别的医务人员手中接过父母的骨灰盒，接待往来吊唁的人，操办葬礼。什么都做的有模有样。
没有长辈亲人，他只有自己。
除了足够他用很久的钱，父母几乎什么也没有留下。
旭阳和许翊是在六岁那年认识的，他们同岁。旭阳的生日早六个月。
他在一次酒宴上第一次见到小孩儿，兴冲冲扒拉着小短腿走过去，试图牵漂亮小孩儿的手。小孩儿比他矮一点，也不怕生，任由他牵着。
“小娃娃你多大啦？”小旭阳笑的眉眼弯弯，精致漂亮的笑脸仿佛染上阳光，暖到了人心里。
“六岁。”
“我也六岁呀。小娃娃你什么时候生的呀？”
“冬月十九。”
“嘻嘻，我比你大哦。”“你可以喊我阳阳哥哥。”
小孩儿抿唇。
小旭阳眼睛亮亮的，一眨也不眨看着小孩儿。
小孩儿又轻轻抿了抿嘴唇。
“你就喊一声，行不行？”
“阳阳哥哥。”
“哇，真乖。”“唔……我该叫你什么？”
“许翊。”
“小翊。我知道啦。”“小翊，你怎么好像不太爱说话？不过也没事，我可以说。”
自那以后，两个小娃娃经常手牵手一起玩。不论拿到什么喜欢的东西，总要两个人都有。
许翊偶尔脾气会有点暴躁，还特别能打，也因此没有什么一起玩的朋友，他很喜欢这个捡来的小哥哥，于是会下意识的克制自己的脾气。
有一次被欺负狠了，他忍不住发了脾气，小娃娃委委屈屈耷拉着眼角，把那个小孩揍了一顿，那个小孩被打的鼻青脸肿，哭的特别大声。小旭阳刚好路过，小许翊一下子就蔫吧了。
“阳阳哥哥看见我发脾气了，还看见我打人了，怎么办，他会不喜欢我的吧。”小许翊闭了闭眼，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旭阳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手足无措，“怎么了，别哭呀，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小许翊眨眨眼，眼泪在眼眶里晃晃悠悠“阳阳哥哥，小翊、小翊不发脾气，你别不喜欢小翊。”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面前的小娃娃几乎要哭出来，心疼得不行。
小旭阳揉了揉小朋友软软的发顶。“阳阳哥哥怎么会不喜欢小翊呢，别哭别哭，。”
他又看着另一个小孩，“你为什么要欺负他？”
上一刻还娇娇软软的小孩子转瞬换了张脸，语气里满是冰冷。
“哼。”小孩似乎被这逻辑和眼瞎程度惊住了，顶着满脸青紫，把头偏向一边，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开口，边哭边瞪小旭阳，“不关你的事。明明是我挨打了，他打人，他才是坏孩子。”
于是小旭阳让小孩知道了，还真关他的事。
说笑话呢吧，他捧在手心里的小朋友，能随随便便被欺负了？打人又怎么样？打人也不会是他先动的手。
小朋友又乖又软，才不会随便打人的。
俩小娃娃手牵手回家就被罚站了，被要求深刻反省自己打架的不良行为。可是到最后，只有小旭阳还站着，小许翊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件小小的外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