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和道士的往事》馒帝

26、第 26 章

　　次日清晨，师父在晨曦中醒来，气色好了许多。

　　我帮他换过药，看到大部分伤口都已结疤了，有些已几乎全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师父怒道：“还不快帮我把衣服穿起来？”

　　我忙帮他掩好衣襟，退到一边摸下巴。

　　师父嫌弃道：“你那是什么表情？还不快去拿早点和熬药。”

　　我委曲地瞪着师父，直到师父的脸色渐渐不耐烦，才赶紧出去端早餐去了。

　　喂师父吃过早饭，我拎着药包出去。有了昨天的事情，我再不敢放一点不小心，结结实实地自己守在炉子边熬药。中药“噗噗”地在罐子里沸腾，熏得我一脸煤灰，这时我看到一个人走过，就叫道：“哎，你！”

　　这个人回过头来，哎哟这个小兔崽子，他居然为了怕煤灰熏到他，围了一条黑色的布巾，还用布巾在鼻子前面打了个结。

　　我本来想让他帮我拿条擦脸的毛巾的，一看他这么打扮，不禁心生羡慕，说道：“帮我也拿条布巾来。”

　　那小子“嗯”了一声，出去鼓捣了半天，递给我一条黑色布巾，还是带玄色暗纹的。我喜滋滋地学他的样，从后脑绕过来，在鼻子前面一系，正好把脸遮住了，还不耽误出气。

　　我又用扇子扇了扇，把药煮开了，把它倒在一个大碗里面，指挥那小子帮我拿着药罐子，惴惴地把药端回去。

　　踏进房门，师父惊了一惊，道：“你这是什么鬼样子？”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进房门，把药放在桌子上。却见师父的目光还是盯着门口，突然喝道：“进来！”

　　我回头一看，却只听得“叮宁浜啷”一阵乱响，那个帮我拿着药罐子的小子颤抖着走进来。

　　我笑了笑，刚要开口，师父厉声道：“你是谁？”

　　那小子抖得厉害，几乎要把药罐子砸到地下摔了，我忙过去把药罐子接了，细心放在柜子上。

　　师父奇道：“你是小黑？”

　　他满屋子看了看，一路奔到我身边，拽着我衣襟叫道：“扫帚~”

　　我挥开他的手，仔细打量了他颇久，果然越看越熟悉：这鼻子，这眼睛，可不就是小黑？

　　师父皱起眉头，忍无可忍地道：“你们俩给我把面巾摘了。”

　　我赶紧把脸上的面巾摘了。小黑也一溜烟地把面巾摘下来。

　　师父转头对着小黑好一阵打量。

　　小黑用袖子遮住面孔，只露出一双小眼睛对着师父眨呀眨。师父皱眉道：“我的药可是你动过手脚？”

　　小黑点点头道：“凌霄公子，喝了药灵芝以后，你感觉好些了么？”

　　师父讶道：“原来是药灵芝！”

　　我也张大了嘴巴。

　　小黑点点头，道：“我一路追踪你们过来，在白云村忽然失去了你们的踪迹，好容易在这里寻到你们，却发现扫帚每天都在熬药，凌霄公子您受了伤，就自作主张偷偷地往里面加了两颗药灵芝。”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本不该在这里现身，只是被少主发现了，只好走出来了。”

　　我奇道：“你为什么不该在这里现身？”

　　小黑更不好意思地道：“因为我是你的暗卫。”

　　师父皱眉道：“你们家已经开始派人过来了么？”

　　小黑“嗯”了一声，显然十分羞愧。

　　我好奇地问道：“暗卫是做什么用的？”

　　小黑一愣，道：“就是暗中保护扫帚你的安全的。”

　　我心中一乐，追问道：“那不管我去哪里你都跟着我？”

　　小黑点点头。

　　我问道：“那你吃饭拉屎的时候怎么办？”

　　小黑的脸颊突然一红，结结巴巴地道：“有时候，也会走，走开一会的。”

　　我想起一事，问道：“那天我在山上和人家打架的时候你在哪里？”

　　谁知小黑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道：“小黑无能，让扫帚责罚！”

　　啊？

　　见我许久没有说话，小黑抬起头来，咬着嘴唇道：“小黑的行动出了差子，被强留在了村子里，后来终于脱身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您和凌霄公子都失去了踪迹，小黑……无能！”

　　我奇道：“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脱不开身？”

　　小黑咬紧嘴唇，连连磕头，不一会儿，竟连额头都渗出血来了。这这这。

　　师父轻咳一声，转头对我道：“你先帮我把那碗药端来，我放在柜子里了。”又看了眼小□□：“你先起来吧。”

　　我忙走到柜子前去拿药。

　　师父闭着眼品了一口，道：“没错，是灵芝的味道。”

　　我半抱着师父，把药慢慢地喂他服下，看了看在一旁站着的小黑，问道：“你还有没有人参啊灵芝啊之类的好药啊？”

　　小黑局促道：“我这就叫人回去取……”

　　我鄙夷地看了他一会，道：“好。”

　　师父一口药差点呛出来。

　　我忙拍着师父的背，道：“慢慢来，不要急。”

　　师父摇摇头。

　　我把药给师父喂完了，看到小黑正挪动脚步，想要闪身出去，忙叫住他道：“出去时顺便把这碗带出去吧。”

　　他答应着过来拿碗。

　　我回头看向师父，却见师父眉头一皱，又闭着眼睛按住了肩头。

　　我忙道：“可是伤口又疼了么？”

　　师父闭着眼睛摇摇头，半晌笑道：“天色这样好，我倒想出去走走。”

　　我赶紧叫住刚要走的小黑，让他一会去租辆马车来。

　　等他回来，我又和他僵持了一会儿。小黑这小子居然坚持说“暗卫是不能赶马车的”哎哎。

　　我舒服地和师父躺在马车里面，耳边传来小黑“驾，驾”的声音，掀开一边的窗帘，看看熟悉的街市。这里的城市依山而建，道路颇不平坦，一会儿是上坡，一会儿是下坡，十分颠簸，我和师父时不时滚作一团。不过街上遍植高大的梧桐树，和风阵阵，吹得叶子瑟瑟作响。

　　师父时时闭着眼吃痛，我好生怜惜。

　　可是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泛起一些异样的感觉，竟有点贪看师父吃痛的表情，有时候还想让他更痛些。

　　我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装作平静地找师父搭话：“师父，我到底是谁？”

　　师父睁眼道：“什么你是谁？”

　　我抬眼道：“为什么我会有小黑这个暗卫？”

　　师父含笑道：“你怎么不问他？”

　　我哼了一声，这时车子一歪，我又和师父滚作一团。我好不容易从师父身上爬起来，问道：“师父，以前我们是什么关系？”

　　师父半天没有说话。

　　我打了一个哈欠，几乎要在马车里睡着的时候，师父轻轻地说：“我们以前，是朋友。”

　　我睁大眼睛问道：“什么样的朋友？”

　　师父淡笑不语。

　　师父脸上光华流动，我几乎要对那个从没见过的自己冒出酸意来。

　　突然师父笑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