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和道士的往事》馒帝

19、第 19 章

　　师父画了一会，停手道：“就是这些，再多我也不会画了。”

　　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哄抢了去，纷纷笑道：“真好看。”“画俊人也俊。”

　　师父背着人偷偷抹了一把冷汗，还是照样抱着我在树荫底下坐下。老头呵呵笑道：“道长，你看咱们这，不光风景好，人也好吧？”

　　师父微笑道：“自然是人杰地灵。”

　　老头笑道：“咱们村正缺一个会算命打醮的道士，不如我们大家合计合计，给你们立个道观，你们就在咱们村歇下不走了吧。”

　　师父笑而不语。

　　大嫂插嘴道：“依我说，倒未必要当那劳什子的道士，若遇着可心的人，便还了俗成个家，倒也不错。”

　　师父笑笑不答。

　　老头笑道：“你这主意倒也不错。”

　　说说笑笑，不一会到中午了。大嫂和二嫂收拾出了两桌茶点，邀了屋前屋后的邻居，整整坐了两桌，大家分男女坐下。大嫂笑道：“道长弟弟，你是斯文人，不要和他们这些粗人坐在一起，来和我们坐吧。”

　　师父笑了笑，依言抱着我和大嫂她们坐了一桌，老大老二他们几个男的坐了一桌。

　　我疑心大嫂是想让这些姑娘们和我抢师父，可是细看看却又不像，每每有人露骨地调戏我师父时，反而是她把人挡了回去。好吧，算她是半个好人。

　　师父低着头专心喂我，对别人的话很少答话。大嫂笑道：“你自己也吃呀，别管他了。”

　　师父温文笑道：“不妨事。”我一时得意，就跳起来站在我师父膝盖上，大声说：“我要这个。”一时又指着那边说：“我要那个。”风头一时无俩。师父并不驳我，反而帮我体贴地夹过来喂到嘴里。

　　此地近蜀，饮食偏辣，辣萝卜、腌黄瓜皮、酸豆角和辣笋干都十分美味。我吃得满嘴通红，就着师父的手喝了几口擂茶，师父又喂了我一口糖煎糍粑。我忽然觉得就留在这里的日子也还不错。

　　我仰头笑道：“师父你也吃啊。”

　　师父嗯了一声，夹了一块糍粑放在嘴里嚼着。

　　正是情意浓时，一只粗黑的大手掐着我老人家的腰。大嫂一把把我拎出来，把我往地上一放，然后砰地一下放了一个装着糍粑的大碗在我脚边，道：“自己吃。”然后马不停蹄地转身调糊糊喂宝儿去了。

　　我委委曲曲地靠着师父的腿，拽着师父的衣脚，仰脸向上望。却见师父被好几个姑娘围住了，这个说：“道长，我给您续点水。”那个说：“道长，您来吃块点心。”衣袖纷飞，我竟瞧不清师父的面容。

　　只听得他温和道：“多谢，我自己来。”近在咫尺，我却触摸不到。

　　我忽然伤感了。

　　大嫂喂好了宝儿，自己也吃完了饭，就搬了一张竹床到阴凉处，把我和宝儿抱到竹床上面。宝儿还是傻傻的，抱着我的尾巴就往嘴里塞。我自然没有带小孩的心思，然而此情此景，却由不得我不回想往事。

　　曾经也是这样的天气，我曾在路上捡了一个小孩儿，也是这么傻。

　　可是他傻归傻，却赔上了我隔壁的一只羊。

　　这么多年了，老六应是早去轮回了，他的曾孙子都快要成家了吧，哎。

　　自从我跟着师父，昔日的生活仿佛都跟我划清界线，可是他们曾活在我的记忆中，那么鲜活，又怎忍心真的遗忘？

　　我慈爱地看着抓着我的尾巴玩儿的宝儿，担心他这么傻，以后可怎么办？

　　他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我俩对视了一会儿，他忽然“哇”地一声，咧嘴大哭。我立刻采取了行动，用双爪牢牢地捂住耳朵。

　　这时一只手把我从竹床上抱起，把我的尾巴从他手中抽出来。我带着哭音向师父控诉：“不是我干的。”

　　师父温和地点点头，伸手抱紧我，回头对大嫂说：“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