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和道士的往事》馒帝

13、第 13 章

　　回想那日，老道士稽首告辞，师父把他送了又送。老道士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师父说：“你这样，到底不是办法。”我冲他呲了呲牙。

　　师父却和他执手相看泪眼，含情脉脉地道：“我自己知道。”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老道士摸着他花白的胡子，叹息着去了。

　　从那后，师父便变得十分愁人。不是对湖发呆，就是对月兴叹，对我在他旁边蹦来蹦去却视而不见。

　　有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对师父说：“你想去找他就去好了。”

　　师父困惑道：“什么？”

　　我撇了撇嘴说：“不就是你的老姘头么？”

　　师父疑惑道：“什么老姘头？”忽然恼修成怒道：“你在胡说什么？”抽出拂尘把我一顿打，最后还把我吊在门口的老槐树上。

　　哎。

　　我看着稀稀疏疏的树影下站立着的师父修长的身影，心里如一百只蚂蚁爬过一般。

　　然而师父也有待我温柔的时候，有时候他会把我抱在膝上，玩弄着我的尾巴，我每每把头往他怀里蹭，求抚摸。

　　他却拧住我的耳朵说：“我又不是你的神仙似的妹妹，你在我身上蹭什么？”

　　我委屈地看着他，控诉他莫名其妙地胡说八道。就算他等不到他的老道士，也不能对我乱发脾气呀。

　　他终是抵不过内心良心的折磨，敷衍地把手搁在我身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替我梳理毛皮。师父的手指带着师父独特的味道，我每每舒服得眯了眼睛。

　　然而有时候靠着师父，我会有些头痛。那痛苦一下一下的，如针扎一般，虽不十分厉害，只是时间一久，我感觉身体都有些木。

　　师父只以为我困了，便轻轻拍打着我，把我抱得更紧些。其实这样我更难受，不过我总不忍拂却师父的好意。

　　这一日，师父抱了我一会儿，把我放在地上，自去蒲团上打坐。我晕晕乎乎地靠着椅子，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左右无事，我来到湖边钓鱼。

　　因为不能吃荤，我每每把鱼钓上来，玩上半天又放了，所以鱼们都很鄙视我。不过它们都甚是狡猾，不大肯咬我的钩，所以我每每把钓杆固定好就去玩些别的，趁它们不备再来杀个回马枪，这样偶尔能钓上几条傻一些的。

　　今天我照样把钓杆绑好了，翘起二郎腿躺下假寐。

　　正当我快要变成真寐之时，小黑爬上来了。小黑是一只乌龟，他本是爬上来晒太阳，看见我在，他自顾自爬上我的肚皮，跟我一起打磕睡。

　　乌龟小黑是我新近结识的好友。他住在湖里，因为跟我一样不太爱动，所以十分投缘。初见我时，他四爪趴在地上，头还一点一点的像在行礼一样，煞是有趣，不过后来我拿他当球滚，又把他当作冰块贴在胸口消暑，他见我这么平易近人，便跟我成了好朋友。

　　师父不爱理我时，只有他还理我一理儿。

　　我侧过身子，带得小黑的身体往下一滑，他连忙往上爬了爬，用爪子揪住我腰间的毛，后爪颤悠悠地直蹬。我伸出爪子托着他，用尾巴盖住他的头，戳得他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他缩着头在壳里呻吟着说：“扫帚，不要！”

　　居然敢叫我的尾巴是扫帚！我提溜起他的龟壳，翻他个四脚朝天。

　　他四脚乱蹬，我哈哈大笑，伸出一根手指逗引着他翻过身来，却见他爬上我的胸口，继续睡了，真是一只好龟。

　　太阳渐渐落上，月亮升起来了。我把小黑轻轻放在地上，轻快地跑上山顶。月华洒落，我捏着诀，闭眼修练。一股熟悉的暖流从我身体深处泛起，缓缓在我周身流动，让我如置身于一片温水之中，但一会儿后，暖流变得有些凝滞，再过一会儿，暖流渐渐散去，身体只余一些温热的感觉。

　　我只当修练本该如此，时间一到，飞掠下山。师父已从打坐中醒来了，正在庭院中抬头望月。

　　我轻轻走到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着月亮。

　　却听得他叹了口气。

　　我心里一酸，知道他在思念他的姘头了，安慰他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师父的品位虽然怪了一点，但以后总有见面的机会，您又何必如此自苦？”

　　师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心中一动，似乎悟到什么，只是并未十分确凿。心中转过无数的念头，只是思绪杂乱，尚未理顺。

　　师父伸手抱起我，抚着我的头道：“这些年来，你在这里可还住得习惯？”

　　我晕乎乎地回过头来，说：“啊？”

　　师父看着湖水说：“我想明天带你出山去，你可愿意？”

　　幸福来得太快，天上湖里两个月亮晃得我眼晕。我只用前爪牢牢抓住师父的前襟，说道：“唔。”

　　那熟悉的头痛又隐隐袭来，让我轻轻地眯了眼睛。

　　师父不再说话，也不再看我，只紧了紧他的手臂。

　　我在他怀里挣了挣，惆怅道：“一定要明天吗？那我岂非明天就要跟小□□别？”

　　师父道：“谁是小黑？”

　　我说：“小黑是一只宅龟。”

　　师父“哦”了一声。

　　我又道：“哎呀，我的钓杆还没收。”

　　师父“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我的毛皮，抬头看向湖水深处。

　　我又道：“师父！”

　　他低头看我道：“又有何事？”

　　我道：“你先放我下来！”

　　他诧异地看看我，点点头，把我放下地来。

　　我知道他以为我是想撒尿。我在地上一蹦三尺高，大叫道：“我终于可以去捉那只兔子了！”

　　师父挥袖进屋去了。

　　我慌忙跟上，却在过门槛时身子一高，如常变成了人的模样。我推门进去，直追着师父到了卧室，搂着师父在床上一滚。

　　师父衣带松开，长发散开，我忍不住在他唇上一啄。

　　却听“啪”地一声，师父一掌把我打落到地上。我捂着左脸困惑地想：果然还是我误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