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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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少林寺看这场大戏是一早就定下的。可是临走前，沐风极为担忧地说：“公子必然晓得江湖集会的凶险，也晓得自己不会武功，更晓得若是两军对阵，则刀枪无眼，却为何还要执意前往？”
“此事干系甚大，或成或败只在万一之间。”如果不能将局势控制住的话，少林同被有心人挑唆过的丐帮大战结果会怎样？不要说我的案子翻不过来，就是赵熙也会受连累。我顿一下，继续说道，“沐风，我有分寸，绝不会让自己冒险。你且安心便是。”
他嘴角带着苦涩无比的笑容，“沐风自然信得过公子。如今江湖上若论用药用毒，或许也只有丁老怪能略胜一筹。可……”
他突然停下了，低头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掌，然后紧紧地握起来。抿紧嘴角，眉目间尽显坚毅决绝，“若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必相随。若是伤了手，我便自断手臂，若是折了脚，我便卸去我的双腿，若是公子失了性命，我便杀尽那夺你性命之人，然后随公子而去。”
“沐风！”我大骇，一手抓住他的手臂。
沐风抬手一挥，地上砂石飞扬，一丈开外的一棵大树几乎生生折断，他断然道——
“灵鹫宫沐风，绝无虚言！”
我被他震得一时无言，良久回神方开口说道：“若是你姥姥听到这话，不知当做何感想。身为灵鹫宫传人竟如此执拗。”
“姥姥曾说，‘率性而为，方是真人’。”沐风收敛了气势，淡淡说道。
率性而为加上坚持，这有时候还真是说不清是优点还是缺点。我固然知道沐风那番话是好意，可我也相信，他必然能说到做到。
“沐风，我此去少林是为了自己。”我放开手，认真地对他说。
“我晓得。公子若是为了慕容复便会同少林的玄痛、玄难两位大师求情绕慕容复一命。”他回道。
“既如此，你又何必……”
他抬头对上我的视线，眼神坚定得不可思议，“沐风的心思，公子也当晓得。”
我心中五味杂陈，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左成提着包袱上来催，说是楚公子会留在开封，其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我点头表示知道，无言上马，一路无话。
行至半路，突然雷鸣般的奔马声传来，由远及近，仿若排山倒海。我勒马驻足观望，只见十几骑骏马飞奔而来。马匹高大彪壮，蹄上包金。上面的人个个身披玄色薄毡大氅，奔腾中发出猎猎之声。这样一队人不动已是气势逼人，如今奔来，人如虎，马如龙，天地之间骤然蓄满森然磅礴的气势。
我被这气氛带得心情激荡，正好奇这究竟是谁。他们便勒马停下，前头的十几骑分开，后面一骑上前，如风驰电掣一般。我眼睛一花，才看清是乔峰。我们久未相见，眼下见到想起乔峰这些日子经历的种种，想起自己，突然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感觉。这边正行礼相见，后边一辆马车上来。车上走下一个女子，她一身淡色朱衣。身形瘦削却能看得出原本婀娜的身材，一张瓜子脸瘦得只有巴掌大，面色暗沉，两个杏眼显得尤其大。
我惊愕无比，连礼数都忘了，手里的扇子指着她，“这……这是……阿朱？”
“何公子。”她俯身行礼，这一动使得她眉头紧皱，脸色更白。
乔峰虽然常常自称是个粗莽汉子，性子其实比大多数人都仔细。那边乔峰赶忙扶住她，低声询问。阿朱安抚地拍拍乔峰手背，露出一个微笑。不过一个细节，两人间的感情倒是尽显无遗。
乔峰同我也不客气，开口便说道：“如今何兄当改口叫我萧兄了。这其中过结日后再与你详说，何兄先看看阿朱的病。”
“你怎的晓得会在这遇着我？”
“丐帮发了英雄帖，慕容公子想必会到，你也就会到了。”
他说得倒是很坦然。我不由看了眼阿朱，她对我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我抿了嘴，觉得有些无奈。眼下也不好说什么，便让阿朱上马车，自己也跟上去。
仔细切脉之后，发现她不止是心脉内腑有旧伤落下的病根，身上还有毒。面对我的询问阿朱叹息一声，很是难过，说起了其中缘故。
乔峰寻找那个“大恶人”，得知自己身世，其中的种种这些自不必说。阿朱当日在小镜湖替她爹挨了乔峰一掌，乔峰悔不当初，将我给他的药还有薛神医的要胡乱地往阿朱身上抹，加上她爹娘的照抚，结果竟拖住了一口气。待得知是一场误会之后，乔峰去寻马夫人质问，阿紫那小姑娘便跟在她姐夫后面。阿朱等自己伤好些之后，背着她娘也悄悄动身找乔峰。结果三人相遇时乔峰已经带着阿紫入了辽国。阿朱与乔峰两人情深意重，便使得阿紫那姑娘又嫉又恨，一日口角，她愤恨之下竟对她姐姐下毒。乔峰大怒，喝斥阿紫，小姑娘也不管她姐姐当即甩手走人。乔峰好歹算是辽国的南院大王，请遍了名医，可那里的医术终究不及大宋，阿朱身上的毒便没有除尽。
我听了，惊讶之余不由胆寒。阿紫这小姑娘行事说一句“心狠手辣”也算是轻的。我沉默，阿朱却说：“阿紫自幼在星宿派长大，如今变成这样也不怪她，若非如此，她兴许已经死在那些恶人手下。”
“你们听闻阿紫在丐帮，怕他们因萧兄的缘故对阿紫动手，便匆匆赶来。”阿紫自己不算什么，她周围倒真的都是有本事兼讲道义的人。
阿朱点头，她沉默一下才问道：“何公子，我们这一路过来，何邬都被封了，这是怎么回事？何公子怎么没与我家公子在一块？”
勾起旧事，我心里闷闷地一痛，一时间心绪纷乱无从说起，只问了一句，“阿朱可知慕容氏祖训？”阿朱先是惊讶，随后黯然，便不再问。
路上路过一处小镇。因阿朱需要抓药，我便同她两人留下。萧峰与沐风两人与江湖事都有瓜葛，便想要先行一步。于是阿朱身边除了两个干练的侍婢，萧峰又留了四个侍卫。因萧峰手下的燕云十八骑都是极为彪悍的人物，沐风见状便也放了心。
留下的人按着我的方子抓药。宋代的经济发达，商人无处不在。只不过这里到底偏远了些，缺了几味药材。我身上虽然带药，却终究不是什么移动药房。商量之下，便决定往少林寺去。撇开我们都是冲着少林来的这一条，就为了尽快补上缺的药材也要跑一趟了。
到达少室山之后，我站在山脚下，抬头看见山峦中隐现的庙宇檐角，巍峨且庄严。这个地方几乎承载了千多年来中国人所有武侠与正气的情结。我去过后世的少林寺，相比之下，眼前的这座寺庙多了一分恪守清规戒律而产生的低调的骄傲。不过此时，轰轰烈烈的大战已经在少林寺外拉开。
丁春秋那些弟子特有的丝竹轰鸣之声伴着他们花样层出不穷的阿谀，气势汹汹地传得老远。少林寺的僧众和丐帮弟子，各人手里都执着兵器。这三波人中又夹杂着江湖上的各色人等。这番阵仗还真不是随便可以见到的。
我站在远处，抬起眼。眼前萧峰正与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以掌力相斗。而慕容正拉开架势，对着萧峰，眉头微皱。这样子，看起来他想浑水摸鱼，得个渔翁之利。
我忍不住笑，此时看见这个人竟远得仿若隔世。以往种种因他而生的贪恋，因他而沉淀下去的痛楚在过去这段时间的沉默之后，突然又喷发出来，鲜明清晰地仿佛刀刻一般。
没有恨吗？这么说连我自己都不会信，可是仔细探究过去，更多的是无力和自嘲。我沉溺其中作茧自缚，又怪得了谁？
这时赵熙走过来，轻轻拍了我一下。转过头对他扯出一个笑容。赵熙走了一步，恰好隔开我的视线。
他说：“笑的这么讥诮，想什么呢？”
“我在想啊……”
那边人群呼呼喝喝，不时传来裂石之声。
“他惹出这么些是非竟连声‘对不住’都没说过。”
赵熙负手而立，“你只为声‘对不住’？”
轻轻摇下手中扇子，“尚不足矣。”
天宽地阔，山高水远，待了却此间事宜……
随后纵情江湖？
不，还是回家种田去罢……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