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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懒得拯救世界(15/16)有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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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时间回到现在,别再谈那些陈年往事了。
站在罗德李尔家如今的府邸面前,我深吸了口气,将那些沉淀在记忆深处、如今又再次翻涌起的情绪,随着呼吸吐露出来。
我不应当在面对他时怯懦,我是他的主人,他是我随意可以抛弃的玩具、可以出卖的囚徒,我应该昂首挺胸,像个视察民情的王一般走进他家的门。
所以不要颤抖、不要畏惧——格莉达,控制一下你该死的手。
门铃按响了,我等候了一会,终于有仆人来给我开门。我看了一眼,是我熟悉的面孔。怎么回事?他千里迢迢搬到这边,连新仆人都没有雇佣一点吗?
我跟随着畏畏缩缩的仆人,对他隐藏着仇恨与恐惧的眼神熟视无睹,穿过略显荒凉的花园,来到了大宅门前。
爱德华的管家打开了陈旧的木门,站得笔直,恭敬地请我进去。他已老迈,服侍爱德华从幼年成长到青年,目睹了他从小深思熟虑勾画出的家族未来,也目睹着我被他奴役,最后狠狠地反咬他一口,使罗德李尔家落到如此境地。
但他面对我沉默不语,没有露出一丝令人异样的情绪,一直深深垂着头,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
罗德李尔家的人,怎么都这副德行。
我将行李交由他手里,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私人衣物,还有一些武器。但也许爱德华能推测出什么来,比如我目前的地位是否有变化,由此可以推测到战况和势力间的斗争,但也不会有什么真的非常有价值的信息……我懒得在这种小地方提防他,索性随他去了。
我脱下外套,给仆人带走。推开奉上的茶,我一边拆领带一边问管家爱德华在哪。
“少爷在二楼的办公室。”
“高傲的人,我既然来了,那还不下来迎接我?”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走向宽阔的沙发,毫不客气地坐下。
“需要我去叫少爷下来吗?”
“……”
还未等我回答管家,就听见一声冷静的、格外熟悉的呼唤。
“格莉达。”
我抬头看去,爱德华·罗德李尔站在楼梯转角,身穿洁白的衬衫,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上,越发表现出他身材的纤细。
他那双艳丽的猫眼居高临下地打量我,淡薄的嘴唇轻抿着,表情处于一种微妙的复杂。我看不惯他那副高傲的样子,于是摆出一副嬉皮笑脸,对他慵懒地招了招手。
“过来。”
“……”
他似乎还不习惯我这副随心所欲的样子,毕竟这与我之前对他俯首帖耳相比差别太大。但如今身份地位已经倒置,他顿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抵抗,沉默地抬脚,从那铺着毛毯的楼梯上拾级而下。
脚步声孤独地回荡在我、管家、仆人与他之间。
他走到了我面前,俯视着我。
……在我面前还敢站着?
我一脚踢在他膝窝上,他双腿一软,跪倒在我脚边。
“你应该这么和我说话。”
“……是。”
他紧皱了一下眉头,但随即就恢复平静,像是不曾受辱。也许这并不足以打击他的自尊心,我思虑到。但我有一星期左右自由活动的时间,并不着急立刻弄坏他。
“……怎么?”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被我不耐烦地打破。
“你难道忘了如何接待主人的礼节?需要我再教你一遍?”
“可是,格莉达?在这里?”
他终于露出了一点慌乱的表情,茫然无措地向我求证,带着极其委婉的阻拦与劝诫。我就想看他这样的表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对啊,我想能跟你到这里的仆人,想必都是忠心侍奉着你的吧……让这些对你忠心耿耿的仆人,看看你另一副样子如何?”
“格莉达……”
他隐忍的眉眼间透露着浓浓的不赞同,仿佛一个大人在训斥小孩子不懂事……怎么回事啊?爱德华?还沉浸在我绝对服从你的过去之中吗?
“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你的命运现在全掌握在我手里哦?”
“……”
他闻言一愣,看着面无表情的我,反抗逐渐转为哀愁与悲苦,仿佛即将受难的虔诚信徒……随即再度归于平静——他又变成了我熟悉的那个爱德华,为了权力,目空一切,不择手段。
“如你所愿,格莉达。”
他张开了嘴。
……
玩够了,我拿过仆人送上的手绢擦干净手指,毫不怜惜地将他推开。
“罗德李尔这几个月的账本呢?”
我看都没有看跌倒在地的爱德华,冷冷开口问。
“……在二楼的办公室里。”
听他回应,我抬脚往楼上走去。爱德华眼神睨过发抖的仆人们,接过他们惶恐递上的手帕,冷静而优雅地擦掉唇边的口水,也跟了上来。
我毫不客气地翻箱倒柜,快速浏览过一遍这些应该被深藏的家族命脉,竟然发现爱德华是在做正经生意。罗德李尔家之前的商业曾被我全盘掌管过,不管是暗语还是明暗账我都清楚如何操作,这份账簿是完全清白的。怎么回事?爱德华会这么老实?
我怀疑地瞄了一眼在茶几旁喝茶的爱德华。他腰板挺直,举杯与下落的弧度都无可挑剔,收敛的眉眼冷淡而羸弱,不泄露出一丝一毫的个人情绪。
还是那么一副……该死的贵族样子……
虽然仇恨着他,但我不得不承认爱德华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上流少爷,身上几百年家族熏陶出的贵气不是可以轻易比肩的,即便被发配到这孤荒零落的边疆,也与这里粗野的居民有着天壤之别。
他像株独自开在荒漠的玫瑰,粗砺沙尘不能侵扰他的风华半毫。
……但也正是这样,将他把玩在掌心,让他卑微地讨好自己,才更让人愉悦。
我沉默着打量他了一会,放下手中的账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过来。”
像呼唤一条宠物犬。
他闻言,抬起眼来看我,确定我是在喊他之后,顺从地放下了茶杯,孤高地走了过来。
……
作为勇者,我体力自然很好,但少爷不同。他从小就开始处理家族繁重的事务,几乎离不开办公桌,有限的锻炼也仅仅为了保持健康与身形,与强壮根本搭不上边。
所以在我手上崩溃成这个样子,也情有可原。我是心里淤积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但看他如此狼狈,虽然憎恨他,但我还是有点良心的。
“我叫佣人来。”
“不。”
他抓住了我要按呼铃的手,并虚弱地、气喘吁吁地、乃至于脆弱而急促地向我张开了双臂。
“抱我。”
“……”
我向来对情人具有包容力,刚刚对他那么过分,我并没有冷酷到立刻抽身离开。
败给他了。
我些微地叹了口气,就如同一年前被他折腾得没办法,我脱下外套,一把将他揽在怀里,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发泄过怒气,我已经恢复了平静,因此容忍下他紧紧勾住我脖颈的手臂,还有那刻意压抑下,打在我发间的深呼吸。
一路走过,仆人们都畏惧地避退开。我顺利走到浴室,像以往、乃至于第一次折辱他时那样,服侍他洗澡。
像给一只不情愿的猫洗澡一样。
终于结束了那冗长的浴室时间,我为他擦干身躯与头发,走出浴室几步,见他还停留在原地,认命地扭回头来把他抱起来。
还真是应该给他颁发一个敬业奖章。
爱德华被丢在了柔软的被褥上,随即而来的就是一句冷淡的“好好休息”和毫不犹豫的关门声,他还没来得及……没来得及和她说说话。
从风光无两的大贵族,到如今偏远边陲的小领主、某人的隐秘情人……不能说是情人,也许在她眼里仅仅是个奴隶罢了。
他坐起来,感到些微的悲哀,但明白如今他获得的一切,乃至于失去的一切,于今都无足轻重了。
如果要成为善人,那就从开始就坚定地走那条路下去,如果要成为恶人,那就……别在半途动了真感情。
爱德华,这个心思缜密、狠毒阴沉而善于伪装的男人,如今落得这种境地,被侮辱、被虐待、被剥夺自由,全部、全部……
不过是他自讨苦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