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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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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琛一脸的沉静,轻轻拍打着紧紧依附他的青年的脊背,青年苍白的脸上带着密集的冷汗,左手死死的卡住他的大臂,昂贵整洁的衣服压出了折痕。
保镖看到准备接手,“老板……”
“嘘……”王一琛面色不改的拒绝了,伸出手指放在唇间,神情莫名的柔和。
保镖竟然从老板冷冰冰的脸上瞧出了一丝的纵容,真的是见了鬼了。
车疾驰而去。
璀璨的朝霞倒映着瑟瑟晓月残江,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影,一种旷古悠长的悲凉悄然涌来。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不是思君,更胜思君。
聂青,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卷进来。
我大概是保护不了你,或许你该有更妥善的地方了。
……
消毒水味弥漫着我的鼻腔,我睁开眼睛,身体和脑袋轻飘飘的,不知落到何处。脑袋里面塞满了浸水棉花,沉甸甸的嗡鸣,如同老旧的电视机一片空白。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王一琛坐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削着苹果,浅黄色的果肉上洇出血迹,看的人心惊肉跳。
我叹口气,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王一琛?你在自残?”
王一琛没听清,“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真见鬼,他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明明受伤害的是我,为什么他一副被人欺负了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切呢?”
“我……不想你伤心,而且伯母也是今天刚病了的,我不知道这件事,记者……”王一琛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挫败,蔫哒哒如同久旱的小草。
我想起昨天晚上的闪光灯,明白是那个时候被人拍到了,但是如果早一点澄清,或许我的母亲不会生病。
“我妈在哪里?我想要去见她。”
王一琛抬起眼睛看了看我,以往坚如磐石的眼睛蒙了一层阴翳,像是失去了光泽。
“好。”
“王一琛……”我几度想要安慰,再一想还是算了,这种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王一琛等着我说话,等没到也没有气馁,帮我转了院。
我是单亲家庭,其实从小到大我都有些害怕母亲——姜珊,父亲从我出生就没见过他,而她的身影陪伴了我的整个前半生。她喜欢精致到生活的分分秒秒、方方面面。例如她自己、例如我,可惜我是一个失败品。
没有按照她设定的轨道航行,朝着没有灯塔的远方,越走越偏,直到失去一切指向性的坐标,迷失在无尽的汪洋里。
表面还是华丽无比的邮轮,其实内心已经腐朽,腐败的风一吹就溃散。
但是我仍然爱她,无数个日夜,那种痛苦,那种挣扎,那种相依为命的共情让我有一种甘之如饴的快意和深入骨髓的渴望。直到遇见了王一琛,才转移了一部分烂泥一样的情感,让我对他死心塌地,但是那又如何?
他出轨了,在我面前和女人相拥亲吻,我厌恶出轨,如同母亲厌恶小三一样。
我从我的母亲身上学会了逃跑、远离,和……发泄。过去的记忆斑驳的我几乎支离破碎,真的不想在回忆。
母亲大概是犯病了,很快就会好,像以前一样。
我怔怔的看着窗外的天空,灰黑色的树影倒影着离乱的天光,经久不息的风潮湿的深入骨髓,在骨骼里面生根发芽,风化成网状的病态骨骼,针砭刺骨的发凉。
我松散着身体,依靠在车座上,王一琛探过身子来安慰我。
“不要怕,伯母没有事,只是需要治疗。”
我抬头看他,“她清醒了吗?不会……还在……”
未尽的话,王一琛已经听明白,摇了摇头:“已经控制住了,没什么大碍。就是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
“什么控制住了?”难道还有别的病?
我攥紧他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捏碎了他。
王一琛没有在乎,反手把凉透了的手放进了手心,“她割腕了。”
原来如此。她原来这么在乎我。
我几乎喜极而泣,又悲痛欲绝。泪流满面,嘴角裂开,酸痛的肌肉在脸上狰狞可怖,又哭又笑的像个癫狂的疯子,可我本来就是啊。
王一琛见不得我发疯,死死的抱住我,呼唤着我的名字,像是风间薰衣草的呢喃。
闻着熟悉的气息。
我渐渐安静下来,眼睑松弛的垂下去,瞳孔涣散,像是吸食了兴奋剂之后的疲懒倦怠。
王一琛,王一琛,王一琛,为什么要离开我呢,你看我们多合拍?
还是我这样的人让你厌恶了?
我早该知道的,我这种偏执病态的爱总是会让别人困扰吧!可我已经尽力了。
冷清清的病房,我有些怯懦,不知道应该怎么进去。
母亲带着一丝倦容安静的躺着,神情是一种岁月静好的安详,莫名的精致熨帖和一丝丝的不合常理。
但是我觉得我的母亲真没美啊,像是我的神祇,我的信仰,我的余生。
她永远都是那么的高贵,但是只有在一些我和她才知道的秘密,那种相互依存的战栗感让人不知所措,也让人安心。
我是她永远的孩子,真好。
我知道我现在有些神经错乱,但是我不想改,就像是酒鬼说自己没醉一样,我也没有病。
我拄着拐杖小心谨慎的走过去,笑着道:“母亲,我回来了。”
母亲也在笑,呼唤我过去。
我知道不对劲,但是我不由自主的过去,如同雏鸟情节。
迎面而来的是急速的掌风,我来不及躲闪,直接摔到在地上,我脸上和身上的痛楚让我爬不起来,笑意如同一张面具死死地贴在了脸上。
“不亏是他生出来的贱种!”母亲冷笑着,像是一把尖刀,戳的我心口痛。姿态依旧优雅的似乎岁月都在停驻惋惜。
王一琛惊讶的看着,急促的过来查看我的情况,脸上附了一层寒冰。
我推开他,稳稳的坐在地上,道歉:“母亲,我错了。”
姜珊没有再看我,转头微笑着看我身边的王一琛:“一琛,为什么和他一起来?我们家的小青他从小就不听话,真的是麻烦你了。”
王一琛蹙眉,还是回答了:“他在外地摔伤了,我恰巧带他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