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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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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远不知道的其实还有很多。
所谓的不告而别,事实上是因为江辉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消息,顿时勃然大怒,二话不说直接去江澈黎自己租的房子里堵住了他。
并且一气之下将江澈黎强行带回去锁在了家里,还没收了他所有的通讯工具。
直到一周后,江澈黎才趁家里保镖换班的时候逮到了机会,拿凳子砸碎阳台窗户,然后跳下去跑到学校找邹远。
跳下来的时候江澈黎还不小心崴到了脚,但他甚至都没感觉到疼,只一心想着快点赶去学校。
想着邹远一个星期找不到自己,一定急疯了。
可谁知道邹远非但没找到,刚看到汪浩奇还没顾得上叫对方一声,便被及时赶到的江辉再次抓了回去。
那个时候的江澈黎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硬碰硬的心,打算跟江辉死磕到底的。
只要能让他回去找到邹远、让他和邹远一起走,那么江辉从今以后要不要他这个儿子,都无所谓。
“你信不信我能让邹远悄无声息的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江辉的一句话,却在一瞬间打消了江澈黎所有的念头。
自己这位父亲的铁石心肠是出了名的,但凡和他在生意上有过往来的都知道,只要江辉说得出口的事,他就一定办得到。
所以江澈黎也知道,如果江辉说要让邹远消失,那也不单单是过个嘴瘾就算了。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比他和邹远在一起更重要的,那便是邹远这个人。
江澈黎不能,也不允许,让邹远陷入任何危险中。
更别说还是因为他。
所以江澈黎只能妥协,任由江辉给自己办了退学、又去念了另一个国家有名的商学院,老老实实按照江辉给自己安排的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因为江澈黎知道,只有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完全脱离江辉,才能护得住邹远,护得住他们俩。
而谁也没想到,这条路走下来,一走就走了整整六年。
回忆在此时戛然而止。
江澈黎依旧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
那天他们俩应该是刚从图书馆出来——其实是江澈黎拽着邹远出来的。那天阳光很好,温度却不高,一阵阵的微风拂在脸上很是惬意。
江澈黎本是陪着邹远去图书馆的,可刚进了图书馆没多长时间,江澈黎就嚷嚷着想出去透风。
邹远一向惯着他,三两下收拾了东西便陪他在学校里瞎逛。
两个人逛累了,便找了块人少的草坪坐下来歇着。
当时聊了些什么江澈黎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大多数是他在说,而邹远在静静地听。后来江澈黎越说越起劲,甚至都顾不上看邹远的反应,直等到他说完了,才发现邹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思绪已经飘走了,走神走得不像样。
然后江澈黎就掏出手机,本想拍一张邹远出神发呆的照片。
可举起手机的那一瞬间,不知怎的又灵机一动,故意似的凑上去在邹远脸颊上吻了一下,同时按下了拍照键。
“你看,”六年前的江澈黎灿烂一笑,眉眼间是少年人独有的明朗:“这可是你走神的证据!”
他们拍过数不胜数的照片,却唯独这张一直被江澈黎宝贝似的当成了手机壁纸,从来没有换过。
江澈黎的手指缓缓从屏幕上拂过,又在邹远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不由得露出一抹笑。
“再也不会有人来干涉我们了,”江澈黎自言自语道,“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陆宁寒一早上签文件就签了个没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堆了这么多要签的文件。坐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早上,挪都没挪过一次。
等快到中午的时候,陆宁寒才处理完了所有手头的文件,连忙起身活动活动了肩膀和脖子,准备去茶水间泡杯咖啡。
“邹总?”好巧不巧,刚走到门口James就推门进来了,一见陆宁寒要出去便问道:“你要出去?”
“去泡杯咖啡。”
James抬手便要接过陆宁寒手中的杯子:“我替你泡吧。”
“不用,”陆宁寒道,“我顺便活动活动。”
每个公司的茶水间是最容易吃瓜听八卦的地方,这点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不例外。
陆宁寒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几个员工在小声嘀咕着些什么——
似乎不是明星八卦,而是最近接连发生的几起命案。
命案?
最近公司事情多,陆宁寒确实也没顾得上刷微博看新闻,于是便站在门口继续听。
“哎哎我跟你们说,”一个女声说道,“最近可千万别加班太晚了,听说受害者都是深夜独自一人在街上被杀的。”
另一个女声道:“我也看了,好像说杀了人之后还把所有钱财都拿走了。”
“劫财吗?”
“不好说,受害者好像挺随机的,我觉得更像是报复社会,逮住谁是谁,拿钱只是顺便……”
陆宁寒听到这些不知怎的,莫名就紧张了起来,连带着泡咖啡的心思也没了,三两步回了办公室就开了电脑看新闻。
果然有此事,和刚才茶水间那几个人说得差不离。
陆宁寒莫名就担心起江澈黎来。
不过转念一想,以江澈黎如今的身份地位,想来也是走到哪儿都有司机接送。就算是去应酬,应该也不会出现大半夜一个人在街上瞎溜达的情况。
可想到江澈黎,陆宁寒没忍住便多看了几眼手机。
明明把陌生号码拦截都关了……陆宁寒心道,怎么也不见他打来……
陆宁寒又点开骚扰拦截看了看,确实没发现有新被拦截的号码。
又过去了几天,江澈黎依旧没有联系过陆宁寒。而致远也没有再跟DAWN抢过生意,甚至连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
就好像,江澈黎和致远一起消失在了陆宁寒的世界里。
和六年前一样,无声无息,不告而别。
这天晚上快十二点,陆宁寒同往常一样,洗完了澡正准备吹头发,却隐约听见了门铃在响。
只响了一声便再无动静。
陆宁寒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也没放在心上,继续吹着头顶翘的那撮呆毛。
等陆宁寒吹干了头发关掉吹风机,这才听见有人在敲门。
更确切点来说,是在砸门。
这个点了会是谁?而且是近乎疯狂的一下一下的在砸门?
陆宁寒挂着满脸的莫名其妙赶忙去开了门。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陆宁寒没忍住悄悄掐了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在做梦——
是江澈黎。
江澈黎双颊沾上了些红晕,垂着头站在那儿,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有些呆愣住了。显然是也没想到一直紧闭的门会突然被打开。
随之而来的还有空气中的丝丝酒气。
可陆宁寒第一反应不是他喝酒了,也不是他怎么突然来了,而是江澈黎这么晚过来万一遇到那个连环杀人犯怎么办。
“你怎么来了?”想归想,说出口的话却不知怎的就变了味:“你喝酒了?”
江澈黎缓缓抬起头,视线对上陆宁寒的时候,陆宁寒发现他连眼圈也有些微微泛红。
陆宁寒见不得他这个样子。
明明是他不告而别,一走就是六年杳无音信,现在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也明明是他要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却一直不打过来,这会儿大半夜的却跑来自己家门口;
明明是他深夜扰民,怎么倒先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来了?
江澈黎站在那儿不说话,陆宁寒也不能跟他一直就在门口这么僵着,大半夜的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
没办法,陆宁寒只能让人先进门。
江澈黎倒是没闹,老老实实地跟着陆宁寒进了屋,甚至还知道把大门带上。
可谁知刚走出玄关,江澈黎却突然站住了脚。
似乎是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
“嗯?”
发觉身后的人停了脚步,陆宁寒便转过身去看是什么情况。
然后就看到江澈黎在哭。
就像个发现自己玩具被人故意拿走的小朋友,眼泪跟漏水的水龙头一样哗啦啦的往下流,根本止不住,忍不了。
陆宁寒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我,邹远…你是邹远吗…”
“我不是,没有,我没有…”江澈黎含混不清的说着些自己可能都听不懂的话:“我是去找你的…我去了,我,我爸…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我没想退,没有,没打算,打算……退学…”
“邹远,你听,你听我,你听。”
“我…跳下来,跳了…去找,去找你……我真的去,去了,但是…但是抓,抓回来…我没,没,我没想……”
江澈黎的语言混乱,又带着哭腔,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大堆听起来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但陆宁寒隐约抓住了几个关键词,似乎他在说的是当年的事。
如果前几天没有和汪浩奇打那个电话,陆宁寒可能也完全听不懂江澈黎在说什么。但现在结合汪浩奇之前说的那些,陆宁寒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些关于真相的碎片。
只是还无法完全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真相。
不过现在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江澈黎实在醉得厉害。
陆宁寒想让他在沙发上躺下,但江澈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管是陆宁寒叫他还是拉着他走,他都无动于衷。
陆宁寒无法,只得直接打横抱起江澈黎,将他放在沙发上。
很奇怪的,对于这个行为,江澈黎倒是没有任何的抵触和反抗。
陆宁寒将对方放在沙发上,便打算去冲杯蜂蜜水过来。虽然不能马上醒酒,但起码明天早上起来胃里不会太难受。
何况江澈黎的胃本来就不好,平常稍微哪一口没吃好就要闹胃病,娇贵的不得了。当时邹远和江澈黎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格外注意这点。
谁知道陆宁寒刚一转身,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陆宁寒没来由的就想起来了上一关里的齐知睿。
只不过当时的齐知睿是在昏迷中,因为害怕而做出的下意识的举动。
江澈黎呢?
是酒醉无意识的行为,还是出于别的想法?
没等陆宁寒仔细思考出个一二三来,江澈黎便喃喃道:“我错了…你别走。”
“远哥。”
陆宁寒哪还走得了。
那双腿就跟灌了铅一样,半步都挪不动了。
“我不走,”陆宁寒转过身蹲下来,道:“我就是去给你冲蜂蜜水,你喝了再睡,明天早上起来不会难受。”
江澈黎撇了撇嘴:“我不信。”
陆宁寒简直哭笑不得:“真的。”
“那我跟着你去。”
江澈黎说完,不等陆宁寒反应,便直接坐了起来。
结果起得有点猛,头一晕,便要往旁边倒。
陆宁寒脑子里还在纠结是顺势拉住他,还是任由他倒下去,反正有靠垫垫着也不会摔着。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将江澈黎圈进了自己半边怀里。
“小心点。”陆宁寒道。
许是刚才晕的那下还没缓过来,江澈黎也没再一下子站起来,而是轻轻拽了拽陆宁寒的衣角,小声道:“我跟你去。”
陆宁寒无法,只得先扶他到餐桌坐下,倒了杯温水递给江澈黎,然后才去找蜂蜜。
江澈黎就静静地坐在餐桌前,双手交叠抱着杯子,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陆宁寒,那副模样倒平白显出几分乖巧来。
陆宁寒给杯子里倒好了蜂蜜,正要去接水,一转身,江澈黎的这幅样子便直愣愣地闯进了他的视线里。
心里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悸动,一些被压抑已久的情绪在无声无息间悄悄地冒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