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68、第 68 章

　　这两件事无论哪个单拎出来，或许都可以算作是运气不好被别人抢了先。但要是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陆宁寒就不由得多想一想了。
　　“你去查一下E.Sunny跟谁合作了，”陆宁寒对James道，“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解约，背后一定有别的公司下手了。”
　　“好。”James点点头，立刻便打电话联系人去了。
　　不过眼下对陆宁寒来说最重要的倒不是单子飞了这件事，而是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把任务捋一捋。
　　于是陆宁寒也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嘱咐James没什么重要的事先别来打扰他，然后便关起了门。
　　该说不说，这复生挑战系统也还真是良心。即使已经第五关了，任务目标也还是没难为陆宁寒，一个“悲”字就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陆宁寒这关涉及到的情感是什么。
　　而已知信息不多不少，却也已经足够陆宁寒暂时猜一猜突破点的线索——
　　已知信息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而较多篇幅的部分都是讲邹远和江澈黎的陈年往事。所以陆宁寒也就先将重点放在了江澈黎身上。
　　更何况邹远人生前二十多年里最大的悲，也都是从江澈黎身上来的。
　　邹远从小到大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帆风顺。上学时不单品学兼优，各方面综合能力也十分强，完全称得上是新时代“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再加上邹远从小逢人就被夸是个小帅哥，上了大学后更是系里系外都有数不胜数的女生隔三差五问他要微信，只不过邹远从没对谁动过心。
　　唯一让他倾尽所有付出那一颗真心的，便是大三那年，遇到的那个叫江澈黎的少年。
　　他们的相遇和相识，都同所有校园小说里写的那样美好。
　　可结局却比莲子中的莲心还要苦涩。
　　无论是当年邹远和江澈黎的父母都强烈反对他们的事、还是江澈黎不告而别，都是邹远仅有的人生经历中最无法磨灭的痛楚。
　　这在陆宁寒看来，已是邹远人生中最大的事与愿违了。
　　陆宁寒实在想不到，还能再违到哪儿去。
　　提及江澈黎，陆宁寒突然发现自己的情绪又开始像之前那样不受控，对这个名字似乎有极大的反应。
　　就像是陆宁寒自己的心里在膈应。
　　既不明白当年江澈黎为什么不告而别，又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他们之间以前的点点滴滴。
　　甚至一想到江澈黎，脑海中那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就浮现了出来。
　　熟悉是因为这张脸、这个人，没有哪天会不出现在邹远的心里；
　　而陌生，是因为他真的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江澈黎了。
　　！
　　发觉自己又不由得完完全全代入到了邹远身上，陆宁寒赶紧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了出去。

　　James直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才来敲了陆宁寒的门。
　　“邹总，”James一进来便直入主题：“你猜的不错，E.Sunny果然下午就和别家签了新单子。”
　　陆宁寒看着James，示意他继续说。
　　“是致远。”James道。
　　陆宁寒回忆了一下现有的记忆，喃喃道了句“果然”。
　　James说的这个致远，便是DAWN如今最大的对手公司。
　　致远虽然是今年三四月份才上市的，但不过半年的时间，就已经发展成了C国仅次于DAWN的第二跨国公司。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公司整体，实力都快与DAWN不相上下。
　　起初邹远并没有注意到这家公司——它上市上得悄没声息，业务方面一开始也没有太过于张扬。也就是这两个月才陆陆续续开始处处跟DAWN对着来，无论DAWN有什么单子它都要插上一脚，所以邹远才开始了解这家公司。
　　和DAWN一样，致远的总裁也是名中国人，而他们的主要业务几乎是完全和DAWN相冲。
　　“邹总，”James突然叫了陆宁寒一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跟紫芯那个单子被致远抢走了之后，我们接了个电话么？”
　　电话？
　　这么一说陆宁寒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当时邹远开完视频会议得知紫芯的事后，首先就打了电话给紫芯的负责人，可对方已经是无人接听。
　　邹远连着打了三个，一直都是一样的回复。
　　等邹远正犹豫还要不要再打第四个的时候，James推门进来了，带来了一个十分意想不到的消息——
　　致远的总裁助理打电话给James，托James转告邹远，只要邹远肯和他们总裁见一面，就不再和他们抢生意。
　　当时邹远觉得莫名其妙。
　　致远的总裁是一个叫王烨宇的华裔，邹远并不认识此人，所以当时也并没有答应。
　　James这么一提醒，陆宁寒便想起来这回事了。
　　“怎么，”陆宁寒问道，“致远又打电话来了？”
　　“那倒没……”
　　“有”字还没说出口，James的手机便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不过陆宁寒和James此时已经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人。
　　陆宁寒点点头，示意James接。
　　“Hello？”James开了外放，公事公办道。
　　“It’s Jane.”对面的声音对James来说并不陌生，带着疑惑道：“James？”
　　果然是王烨宇的秘书。
　　DAWN和致远虽然都是跨国公司，但因着总裁的缘故，公司里的员工大多也都是中国人。
　　可毕竟身处C国，所以一般对外交流也都是用英语。
　　“是我，”James道，“什么事？”
　　Jane完全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生，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由里到外都透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总裁让我来问问，上次的提议考虑的怎么样了？”
　　James看向陆宁寒，陆宁寒皱了皱眉。
　　James会意道：“多谢你们总裁的好意，但不必。”
　　“你们不再考虑考虑？”Jane的语气公事公办的，但这话让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就只是见我们总裁一面，对你们又没什么坏处，从此以后生意也不用再提心吊胆什么时候被半路截胡，一本万利的事。”
　　这话听得James耳朵生疼，于是说起话来也就不客气了：“你们总裁的面子就这么值钱，看一眼什么都能抵？”
　　Jane轻笑了一声：“能不能抵你们邹总应该清楚。”
　　“多谢你们的美意，”James没好气道，“不过邹总最近没空，如果你们王总想见邹总的话，烦请他过来跑一趟。”
　　说完不等对面回话，James便挂了电话。
　　“邹总，你是不是和王烨宇有什么过节？”挂了电话，James无视了陆宁寒的臭脸，问道：“不然怎么他非要见你？”
　　陆宁寒一脸的莫名其妙：“我连王烨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来的过节？”
　　记忆里的信息让陆宁寒对致远没什么好感，所以即使没有这次这事儿，致远的人打电话来，陆宁寒多半也还是不见。
　　更别说刚才Jane的语气，明里暗里都是在拿这事要挟他。
　　“你先出去吧。”
　　陆宁寒心下觉得莫名其妙，又因为刚才想到江澈黎的事情脑子一团乱麻，三两句便打发James出去了。
　　本想再琢磨琢磨任务，可一静下来又满脑子都是江澈黎，陆宁寒索性也不想了，就那么坐在椅子上放空自己。
　　谁知没过多一会儿，James又进来了。
　　陆宁寒：“？”
　　“不是致远，”James一见陆宁寒的表情，连忙解释道：“Mark刚打电话来了，说后天临时有事，问你跟他的局能不能改到明天？”
　　Mark是DAWN的大客户，和邹远私交也很不错。上个星期邹远约了Mark打高尔夫，顺便谈谈新项目的事。
　　陆宁寒刚进入任务，也没什么事非得做，所以想都没想，便道了句“可以”。

　　第二天下午，陆宁寒按着约定好的时间，提前十来分钟到了高尔夫球场。
　　虽说邹远和Mark的私交不错，但毕竟这次的项目DAWN是乙方，所以没有让人家等自己的道理。
　　Mark还没来，陆宁寒便选了邹远以往常用的杆准备先练练手。
　　陆宁寒本人没打过高尔夫。这运动费钱不说，还费时间。但凡能算得上正规专业的球场，没有哪个不是离市区八丈远的。陆宁寒平时连调休都要提防着随时有急诊把自己喊了去，哪还有时间和工夫去打高尔夫。
　　不过或许是因为注入了邹远记忆的缘故，陆宁寒发现自己倒也不是完全不会。
　　就好像一握上球杆的那一刻，某些熟悉的感觉就都涌了上来。
　　“你的姿势，好像不太标准。”
　　陆宁寒正要挥杆，身后突然传来了这么不轻不重的一句话。
　　可也就是这么一句话，瞬间让陆宁寒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声音很熟悉，却又和记忆里的不完全一样。
　　但一听，仍能从中听出那道痕迹来。
　　那是深埋于心底，又烙印在骨骼上的曾经。
　　一瞬间，仿佛所有属于邹远的情感和情绪，都悉数涌上了陆宁寒的心头，不可控的泛滥成灾。
　　陆宁寒缓缓回了头。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江澈黎，江澈黎也静静的看着陆宁寒。一时间空气都有些安静过了头。
　　但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这份沉默的对视持续了快两分钟后，被Mark的到来成功化解。
　　“Ted！”
　　Mark的一声，既成功唤回了陆宁寒仅存的理智，也让江澈黎轻挑了下眉。
　　“Here！”陆宁寒回过神来，冲Mark招了招手，然后便抬脚向Mark走去，选择性无视了江澈黎。
　　唯有陆宁寒知道，与江澈黎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心脏原来可以发出如此强烈的跳动。
　　陆宁寒和Mark打了几句招呼便开始打球，而江澈黎见有旁人在，也没多说什么，只安静的走到一旁坐下看陆宁寒打球。
　　陆宁寒余光看见江澈黎默默坐到那儿，也没说话，装作若无其事的跟Mark打着球。
　　可虽然陆宁寒有心想屏蔽掉不远处的那个人，但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总想往某个方向看。
　　起初刚进入任务时，陆宁寒读完了已知信息，心里倒是想过如果再见到江澈黎，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当时陆宁寒认为多半应该是不解和生气。
　　可此时此刻，江澈黎就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陆宁寒却发现，自己满心满眼都是想念。
　　是时隔六年又重新见到惦念之人的欢喜。
　　一整场球陆宁寒都打得心不在焉，偏偏Mark今天还手感颇好，一打就停不下来。眼看着快到了下午饭点儿，Mark才有了收手的意思。
　　本来今天打球只是捎带，重要的是和Mark谈项目合作的事。可今天一个心不在焉一个整颗心都扑在了球上，最后谁也没先开口提项目的事。
　　于是陆宁寒便想着约Mark一起吃个晚饭，也是找机会坐下来安安静静谈谈正事，省得旁边老有个人坐在那儿盯着自己，想忽视他都忽视不了。
　　可谁知今天是Mark小儿子的生日，Mark也是陆宁寒提出了要一起吃晚饭，这才意识到已经不早了，连忙解释了几句便赶回了家去给小儿子过生日。
　　没办法，陆宁寒只能望着自己的救星无情的离自己而去，然后叹了口气默默的收拾球杆，尽量让自己忽视某个起身向自己走来的人。
　　但显然，某人并不是很有眼色。
　　“我不需要早点儿回去，”江澈黎站在陆宁寒身后，一字一句道：“可以和你一起吃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