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51、第 51 章

　　起先陆宁寒是担心自己露馅，所以将自己真实的经历真假掺半的算是编了个人的生平出来讲给林弋听。
　　但陆宁寒越说越起劲，仿佛和林弋聊天就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哪怕大多数时候只是自己说，而对方安安静静的听，都可以聊上好一阵子不嫌累。
　　而就在这闲聊的过程中，陆宁寒隐隐约约，总会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自己并不是第一次和这个人聊天。
　　无论是对方说话的方式、用词的习惯，还是听自己说话时的反应，陆宁寒都觉得很熟悉。
　　就好像自己最近经常会和这样一个人聊天。
　　但更多的陆宁寒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编的故事总归是有限的，陆宁寒本人的生平也没有太多可以拿来讲拿来改编的地方，于是聊着聊着陆宁寒就编不出来了，最后索性又将话题转到了凌朔身上。
　　“凌，凌朔？”一提到凌朔，林弋不免就有些心虚，毕竟自己不光想要取了人家的小命，还正在人家家里坐着。“聊他的什么啊……？”
　　陆宁寒盯着林弋看了几秒：“你好像很怕他？”
　　“凌朔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不怕。”
　　“是吗？”陆宁寒淡淡笑了下，想了想后问道：“你怎么理解厉害这个词的？什么样的人算厉害的人？”
　　林弋本要脱口而出，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末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以我的经历来看，好像随随便便拉一个人都很厉害。”
　　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凌朔是特别厉害的人。”
　　这话林弋没有讨好恭维的意思。对任何人来说，无论是拥有的异能数量，还是个人的能力，凌朔都算得上是十分厉害的角色。
　　不管风组织是什么性质的组织，凌朔能凭一己之力创建并发展这个组织，他就一定有他的厉害之处。
　　可是想到齐知睿从小到大的经历，这句话落在陆宁寒耳朵里，心里便不自觉的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话题不好，陆宁寒心道，还是不要再提了。
　　正巧这时陆宁寒的手机通知音响了两声，是个无关紧要的APP消息推送，陆宁寒却正好假装是派出去的人来了回复，岔开了刚才的话题。
　　“那个，”陆宁寒别别扭扭的道，“不好意思啊，花坛附近没找到你的表。要不我陪你在周围再找找？”
　　“不用不用了，”林弋连忙摆手，“已经很麻烦你了。本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找不到就算了。”
　　陆宁寒道：“天黑，可能找的也不仔细，明天白天我再帮你看看。”
　　“真没事，不用放在心上。”林弋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得起身准备告辞。“也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陆宁寒本就知道找表是个瞎编的借口，也知道凡事不能太过心急，一口吃成个胖子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见状也没再挽留。
　　“那我送你。”
　　陆宁寒跟着林弋往出走。本来算不得多远的距离，却因为一个做贼心虚另一个盘算着别的事，所以谁都没跟谁说话，倒显得这条路有些漫长了起来。
　　“知睿。”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陆宁寒突然开口叫住了林弋。
　　“如果明天晚上你没什么事儿，也可以再来坐坐。”陆宁寒道。
　　“啊？”林弋一时没反应过来。
　　“反正凌朔要一两个礼拜才回来，我天天一个人在这儿看房子也没什么事干。”陆宁寒看着林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挺喜欢和你聊天的。”
　　林弋冷不防被那笑容一下子戳进了心底。
　　林弋承认陆宁寒的性格他很喜欢，和陆宁寒聊天他也很舒服。但要让他明天还来这儿，难免有些犹豫。
　　毕竟这是凌朔的老巢不说，本来林弋也是打着深入敌人内部刺探情报的算盘，结果陆宁寒在跟前盯着，除了客厅，自己也没什么能好好观察的机会。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入了虎穴却找不着虎子，又何必冒这个险，还平白惹得自己一整晚都提心吊胆。
　　“当然，”像是看穿了林弋在犹豫些什么，陆宁寒又道：“如果你感兴趣的话，聊完了我的事，我也可以跟你多讲讲凌朔的事。”
　　“什么？”林弋又一次没反应过来。
　　“别人都只知道凌朔雷厉风行，不近人情，我知道的却不止这些。”陆宁寒笑笑，“你当故事听听也没什么。”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正中林弋下怀了。
　　不管陆宁寒会跟自己讲什么，只要是和凌朔相关的事，多了解些总归是有好处的。
　　而且以陆宁寒和凌朔的交好程度来看，保不齐陆宁寒会连凌朔平常的作息习惯、饮食习惯、甚至异能类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你每天都要过来？”林弋问道。
　　“差不多吧，”陆宁寒耸耸肩，“凌朔不放心他那些花花草草的，每次出去都喊我过来。我反正在哪儿待都是待，一样的。”
　　林弋“哦”了声：“这样啊。”
　　“所以呢，”陆宁寒追问道，“你明天还来不来？”
　　林弋点了点头。
　　见状陆宁寒满意的笑笑：“那明天见。”
　　“明天见。”林弋说道。
　　两人道了别，陆宁寒却没急着回去。而是站在原地望着林弋离开的方向，直到林弋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内，这才换回了凌朔的那张脸进了屋。
　　夜已深，陆宁寒却没什么睡意。
　　陆宁寒给自己倒了杯白水，坐在刚才自己坐着的那侧沙发上。
　　在这关任务里待了快两个星期了，陆宁寒却对任务的突破点没有丝毫想法。
　　不同于前三关，每次陆宁寒在看到任务目标和提示的时候，或多或少都能有一些猜测，而后再随着任务的发展，多少脑子里也能有个大概的思路。
　　这次先是目标和提示就看得陆宁寒一头雾水不说，在陆宁寒决定跟着自己的心走一次之后，陆宁寒更是发现，这一关没有像上一关那样，总有一些无意识的行为和情绪控制自己。
　　基本上可以说，陆宁寒的每一个行为，都是他出于自己内心的。
　　是他不想揭穿齐知睿那些漏洞百出的借口，也是他想逗一逗齐知睿，更是他想和齐知睿谈天说地。
　　甚至是他怕凌朔的脸会吓到齐知睿，才选择了易容又编了这么大一圈理由出来。
　　陆宁寒的视线不自觉飘向了齐知睿刚才坐过的地方，脑中不知怎的就出现了人家当时坐在这儿仔细听自己说话的模样。
　　安安静静的，只在自己问到他时才会回答一二，偶尔看向自己时，那双眼底的澄澈。
　　明明知道这人是拿了钱来杀自己的。
　　即使他再下不去手，能力再弱，功夫再差，也是拿定了主意答应了别人要来取自己这条命的。
　　可陆宁寒就是对他狠不起来，也下不了手动他。
　　陆宁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以陆宁寒的性子，对这种事倒是多半会置之不理。只要你没把刀戳到我眼前，即使我知道你是来暗杀我的，我也懒得理，随你怎么跟踪踩点。
　　要是以凌朔的行事作风，大概会在发现齐知睿的第一晚便不动声色的了结了他。
　　凌朔不是大众印象里那样十恶不赦的恶人，陆宁寒在进入任务的第一天就知道。
　　凌朔是杀人不少，但他杀的没一个不是该当千刀万剐的罪人，只是嫌麻烦不想多费口舌去跟那些无关紧要的解释。
　　因为亲近的人不用解释，生人也没必要解释。
　　但如果有像齐知睿这样打着小算盘接近他的人，即便凌朔今天心情好不杀，也会三两句提醒对方好自为之。
　　这事如果真的放到凌朔身上，无论他选择哪种做法，都不会是像陆宁寒现在这样。
　　陆宁寒现在这样，分明是对齐知睿起了兴趣。
　　甚至不自觉的想要多了解他，想要多见他几次。

　　这边陆宁寒不好过，那边林弋回了家也没多消停。
　　从凌朔家出来已经不早了，林弋又是步行回去的，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一晚上受的惊吓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差点儿让陆宁寒又发现自己心怀不轨不说，还直接堂而皇之的进了人家凌朔的家门。
　　不过好在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林弋其实对陆宁寒印象也不错，但确实没想到陆宁寒会邀请自己明天还来。
　　非但邀请自己过去，还要给自己讲凌朔的事情。
　　简直是送上门的情报。
　　想到这儿，林弋脑中浮出了陆宁寒的那张脸，陆宁寒淡淡一笑时的神色，还有两人今晚聊天时，陆宁寒就“医生”这个职业说的那番话。
　　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凌朔这样臭名昭著的人与虎谋皮。
　　是陆宁寒装的吗？可他图什么。
　　林弋没见过陆宁寒出手，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异能。但单凭他可以一通电话就安排人帮自己这样一个无名小卒找东西、还能在凌朔家来去自如，陆宁寒就绝对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除非有所图，才会费心思费心力选择伪装来接近目标。
　　林弋却实在想不到陆宁寒在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如果是陆宁寒想活捉了自己给凌朔交差，那其实在第一次被发现时他就已经可以下手了。
　　那时候林弋甚至都没发现陆宁寒在自己身后。
　　既然陆宁寒这幅彬彬有礼温声和顺的样子不是装的，那就只剩下了另一种可能——
　　凌朔根本不是外人看来的那样。
　　想到这点，林弋脑中不免的冒出了另一件事。
　　马栾显第一次来找自己的时候，保险起见林弋用了读心术，看到的是马栾显的内心十分不安，生怕自己不答应。
　　当时林弋理解为马栾显十分担心自己会随时被凌朔干掉，所以难免有些慌乱不安。
　　但这时候结合起自己刚才的猜想，林弋不由得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的缘由。
　　林弋的读心术有使用限制，只能对近距离的人使用。之前在凌朔家蹲点的时候离得都比较远，林弋也没读过凌朔的心。
　　何况这读心术也不是随时随地都会触发的，只有在林弋想看某个人心里想法的时候才会发动。要是实时触发的话，林弋一天到晚什么都别干了，净听周围的人在想什么念叨什么了。
　　这两次其实如果为了保险，林弋本该也读一读陆宁寒的心。但毕竟两次都是被突然抓包的，林弋心里多少有些紧张，也就忘了自己还会读心术这回事了。
　　再加上林弋总觉得见一个人就窥探人家心里的想法也实在不太礼貌，所以平时非必要的时候也不会逮谁就用。
　　虽然林弋没读过陆宁寒的心，但从目前的接触来看，陆宁寒实在也不像什么坏人。
　　何况他还有那样一颗治病救人的心。
　　林弋实在无法相信，这样的人会和大众口中的恶人成为至亲好友。
　　脑子越想越乱，林弋无奈的轻捶了锤自己的头，索性不想了。
　　因为不管怎么想，怎么分析凌朔是个什么人、马栾显为什么心里不安，想来想去最后都会绕到陆宁寒身上。
　　然后便定格在期待明晚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