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34、第 34 章

　　眼见快要到午饭时间，陆宁寒却突然说自己要出门。顾鸢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干嘛，陆宁寒已经脚下生烟般出了家门。
　　陆宁寒前脚出门，后脚便有人不动声色的跟上了他。
　　早上魏骁回来传话时，陆宁寒隐隐有些猜到苏离约自己吃饭是因为什么。虽然自己并没有跟苏离说过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但魏骁那位爱抖机灵的主儿，没准早就跟苏离透露过了。
　　其实对于生日这件事，陆宁寒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情绪。毕竟从小到大，陆宁寒就没过过什么生日，更别说这还是叶重的生日。照理说对于陆宁寒来讲，这根本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而已。
　　但不知为何，一想到苏离要为自己庆祝生日，陆宁寒的心就没来由的激动狂跳起来，压都压不住。
　　心里有着惦记，脚步便不受控一样。很快陆宁寒便到了那家熟悉的小店。
　　店里只有苏离和老板两个人。
　　这下陆宁寒反倒有些奇怪了——正值饭点，没道理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唯一的可能就是苏离将这里清了场。
　　两个月的接触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陆宁寒也足以通过这两个月来对苏离的了解，断定他不是这样讲究排场的人。
　　搞得陆宁寒又不确定苏离喊他来究竟是不是过生日了。
　　“怎么了？”见陆宁寒几乎是呆愣在原地，林弋笑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陆宁寒问道：“怎么店里一个人也没有，你清场了？”
　　林弋耸了耸肩：“算是吧。”
　　“你打算干嘛？”陆宁寒冲老板的方向努了努嘴，“大爷没意见？”
　　林弋笑笑，从背后推着陆宁寒让他坐下，道：“你就别操心大爷有没有意见了，反正来都来了，先坐先坐。”
　　说完林弋便也在陆宁寒对面坐下，然后冲大爷点点头。
　　陆宁寒看着二人“眉来眼去”的交流，搞得跟传递什么暗号一样，一脸的不解。
　　“等下你就知道了，别急嘛。”林弋笑笑，不再多说。
　　陆宁寒只得作罢。
　　店外角落处的人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又扫视了一圈店内的情况，确定只有叶重和苏离二人，便迅速离开。
　　“来来来，面来咯。”陆宁寒刚坐下没一会儿，大爷便端着一碗面来了。“小叶啊，这可是小苏特意叮嘱的，快尝尝。”
　　说完不等陆宁寒的反馈，大爷便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陆宁寒：“？？？大爷这唱的哪出？”
　　林弋没直接回答：“你先尝尝。”
　　碗里的面冒着热气，还卧着个形状完美的荷包蛋，汤里浮着些香油，加上葱花飘散出来的葱香，让人顿时食欲大增。
　　只不过那面条却有些粗细不均，不像是老大爷平时的刀法。
　　这两个多月来陆宁寒和林弋陆陆续续也来这里吃了好几次饭，对于大爷的手艺陆宁寒多少还是能尝出来些的。
　　于是陆宁寒挑起一筷子尝了尝后，瞬间便发现了不同——这不是大爷做的。
　　“怎么了，”见陆宁寒露出了些惊讶的神色，林弋顿时有些紧张，道：“不好吃吗？”
　　看着苏离的反应，再联系苏离刚才的表现，陆宁寒意识到了什么，反问道：“这是你做的？”
　　林弋这才舒了口气，笑了笑道：“我想了好几天，也不知道到底要送什么样的礼物给你，毕竟你应该什么也不缺。”
　　“所以想来想去，最后就做了这碗长寿面。”林弋顿了顿，冲陆宁寒眨了下眼睛：“不过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一个意义非凡的礼物了对吧？”
　　“嗯…”陆宁寒一时有些不好意思，道：“算，当然算。”
　　这下换陆宁寒紧张起来了。
　　他想过苏离叫自己来是为了给自己庆祝生日，却没想过会以这样独特的方式。
　　在叶重的记忆里，从小到大过的每一个生日，说普通倒也确实稀松平常，不过是叶靖远按时回家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可要是和其他普通家庭的小孩比起来，也的确隆重无比。
　　顾鸢总会吩咐张嫂做许多叶重爱吃的菜，再送几样新鲜好玩的玩意儿给叶重，就连叶靖远，也会让顾鸢以她的名义送礼物给叶重。
　　但也仅限于此。
　　叶重从来没有吃过顾鸢或者叶靖远亲手做的饭菜，就连下碗长寿面也没有。
　　苏离是第一个亲手做长寿面给他的人。
　　想到这儿，陆宁寒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戳了一下。
　　一下就戳到了心窝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苏离，我…”
　　陆宁寒本就不怎么会表达，这个时候更是觉得语言有些过分贫乏。
　　“什么谢谢之类的就别说了，”林弋笑笑，指了指陆宁寒面前的碗：“快点儿吃，一会儿面坨了。”
　　“还是说不好吃？”林弋说完，突然怕陆宁寒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即使不好吃也不说出来，便拿了双筷子要抢陆宁寒的碗：“让我尝尝。”
　　“不要，”陆宁寒伸手一拦，道：“好吃。”
　　林弋还有些不信，毕竟不管是苏离还是他自己，真的是第一次下厨：“真的？”
　　“真的。”
　　陆宁寒抬眼看向林弋，眼里有着比谁都坚定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也不知是谁的心带头加速跳了起来，砰砰响个没完。
　　陆宁寒低头专心吃面，林弋就这样看着他，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安静了下来，却并不觉得有任何尴尬，只剩一片岁月静好。
　　此时此刻，林弋已全然忘了自己是林弋，是冥界的一名引渡人，是来帮助复生者完成挑战的。
　　林弋只知道，自己隐隐的升起一丝希望，希望能一直这样安稳又平淡的度过往后的每一天。
　　最不济，哪怕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也是好的。
　　过会儿，林弋突然想到一件事，便开口打破了这片宁静：“中午让你吃这么一大碗面，晚上你还吃得下吗？”
　　陆宁寒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我的意思是，今天你过生日，你父母肯定也准备的很隆重。”林弋解释道，“你中午在我这儿吃这么多，晚上不会吃不动了吗？”
　　陆宁寒想了想，笑笑，正要说话，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怒气十足的声音。
　　“你果然和苏家的人混在一起。”
　　叶靖远刻意压着嗓子，不至于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却还是难掩住他那份怒意。
　　林弋一惊，也不知为何，顿时有些慌了神。
　　陆宁寒更是完全没想到叶靖远会在这个时候过来，闻言愣了一下，筷子没拿住便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仿佛冰面上裂开的一个小口子，随之而来的便是整个冰层的碎裂。
　　叶靖远一步一步走进来，最终站定在桌前，只轻瞥了林弋一眼，然后视线便在桌上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陆宁寒身上。
　　从头至尾都保持着他那居高临下的姿态。
　　“堂堂叶家大少爷，就窝在这种地方吃糠咽菜。”叶靖远道，“还是和苏家的人在一起。叶重，你的脸要是不要？叶家的脸要是不要？”
　　陆宁寒只站着不吭声，也不看叶靖远。
　　“我问你话呢！”叶靖远吼道，“你装一副高傲样子给谁看？”
　　说完，没等陆宁寒回话，叶靖远便抬手一巴掌扇在了陆宁寒的脸上。
　　“说话！”
　　“叶…”林弋见状要拦，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却被陆宁寒伸手挡在身后，冲他轻摇了下头，示意他什么也别说。
　　两人的小动作尽数落在了叶靖远的眼里，看得叶靖远更是一肚子气直往头顶窜。
　　“你们倒是感情好，”叶靖远冷笑一声，道：“我从小把你养到大，都没见过你这么样对我，真是给别人家养了个好儿子。”
　　“你别在这儿闹。”陆宁寒终是开口淡淡道。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叶靖远不依不饶，“你们俩整日你来我往你怎么不觉得丢人？整日待在那个破医馆里一待就是一天你怎么不觉得丢人？在这儿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怎么不觉得丢人？”
　　说完，叶靖远斜眼瞥了眼桌上的面，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叶家和苏家是什么关系？心大得很，也不担心这面里有毒。”
　　陆宁寒顿时来了气：“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嫌我说话难听，你倒是别干这些难看的事。”叶靖远指着苏离，毫不客气道：“这人是谁你知道么？这人心里在想什么你知道么？这人回家打的是什么算盘你知道么？”
　　“别这人那人的，”陆宁寒抬手打向叶靖远指着苏离的手，“他有名字。”
　　眼看着陆宁寒和叶靖远就要吵起来，林弋无法，只能盘算着如何开口相劝。
　　叶靖远如何说自己评判自己都无所谓，林弋担心的只是陆宁寒回去后叶靖远会为难他。
　　“叶老…”林弋思前想后，刚抬脚往前走了两步说了个称呼出来，又被陆宁寒拽住手腕拉回了身后。
　　“你别说话，”陆宁寒侧过头来小声道，“没事的。”
　　林弋心想我本来或许真的没事，你又来这么一下，有没有事就不好说了。
　　果然，在叶靖远看来，这俩人非但不是一个想劝一个要拦，反而像是摆出一副作威作福的姿态来，故意做给他看我们俩感情有多好一样。
　　“好，好，”叶靖远怒道，“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算是白养，养了一整最后养到了苏家去，好。”
　　“你要能冷静下来听我说，那我可以跟你解释。”陆宁寒深吸了口气，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用跟我解释，要解释回家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慢慢解释。”叶靖远手一挥，门口站着的两个手下便走了进来。“把叶重给我带回家。”
　　“你想干嘛？”
　　叶靖远却不再多说一个字，两手一背转身便往出走。
　　两个手下得到命令，也不管陆宁寒是不是叶家大少爷，一人架着陆宁寒一边胳膊连拉带拽的就把陆宁寒往出拖。
　　“你们放开我！”
　　陆宁寒左右抡着胳膊想甩开，却根本挣不脱，反而被架的更紧。
　　挣扎间不知谁撞到了桌上，顿时筷子碟子碗掉了一地。
　　那碗面也尽数泼在了地上，面条洒了一地，险些将陆宁寒滑倒。
　　“等等！”林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连忙追了上去。
　　“不关叶重的事，”林弋情急之下冲叶靖远喊道：“是我叫他过来的，这地方也是我带他来的，和他没有关系！”
　　叶靖远却根本不理他，甚至连瞥他一眼都懒得再瞥。
　　眼看着陆宁寒被一左一右两个人架着摁进了叶靖远的车里，然后绝尘而去，林弋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他知道叶靖远肯定会对他们两人有接触这件事有意见，却没料想到是这样零容忍的态度。
　　甚至直接用上最原始粗暴的手段。
　　到底是自己一时让情感冲昏了头脑，才干出了这件完全考虑不周的事。
　　林弋在心里已是一百个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