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130、第 130 章

　　陆宁寒和林弋最终倒也没有真的做整整一夜。
　　毕竟这最后一夜太过于珍贵，他们谁都不想只拿来干这一件事。
　　陆宁寒还有好多话想和林弋说，林弋也是如此。
　　在这种情况下，引渡人和复生者都不会觉得困倦的特性倒是极为有用。
　　所以折腾完了这一通，陆宁寒又抱着林弋去浴室重新洗了次澡。为了防止自己再干出点儿什么擦枪走火的事，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使用浴缸，而是在淋浴处简简单单清洗了一番。
　　等两人再重新回到卧室时，已经到了三更半夜。
　　不过他们不需要睡觉，便没有人因劳累过度倒头就睡。
　　床头亮着盏柔和的小灯，给漆黑的夜晚增添了丝微弱的光亮。透过窗户向外，依稀还能瞥见些星星点点。
　　林弋歪了歪头靠在陆宁寒肩上，后者不动声色地抬起被他压住的胳膊，轻手轻脚的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陆宁寒。”
　　林弋抬眼看向身边的人，眨了眨眼睛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喜欢我？”
　　昏暗的光线中，林弋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像深海中最为耀眼的珍珠，再大的贝壳也藏不住它的光辉。
　　陆宁寒不由得被他吸引走了视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问过我啊，”林弋撇了撇嘴，语气里竟带上了些委屈：“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
　　陆宁寒垂眸，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那本书里提到过，喜欢一个人的原因有很多种，这世上的每个人都不尽相同。”
　　“有的人会因为对方长得好看，附和自己的审美选择；有的人是因为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永远不用担心相处时无事可做；还有的人很容易对三观相似的人产生好感，因为他们在交谈时有着源源不断的共同话题，面面相觑的无语场景几乎从不会出现……”
　　不等陆宁寒说完，林弋便抢着问道：“那你觉得呢？”
　　“我这不就要说么。”
　　陆宁寒笑笑，一脸的宠溺看向林弋：“我觉得，这些原因在我身上都不适用。”
　　“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我爱你，也只是因为是你。”
　　“不管你是林弋，还是苏离，还是其他谁，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无关其他。你可以换一个名字，换一副面孔，换一种身份，这对我都造不成任何的影响。因为只要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的终点都是爱上你。”
　　“你在冥界可以是引渡人072001，在尹晟面前可以是他多年的好友，但在我这儿，你只是我最爱的人。”
　　林弋的视线在不知不觉间早已变得模糊，那层才散去没多久的水雾又折返了回来。
　　陆宁寒却不忍心看他再哭了。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林弋今天晚上都哭了太多次了，已经够了。
　　他不要这最后一夜都被泪水填满，更不要等回忆起这一夜的时候，满脑子的记忆只剩下一句“那天林弋哭了好久”。
　　好端端几句坦露心意的话，却平白惹得林弋又红了眼。于是既为了逗他开心，也是自己过嘴瘾，陆宁寒心生一计，故意压低了声音道：“你这副样子，很容易让我误会。”
　　沉迷于陆宁寒深情告白中的林弋完全没意识到挖在眼前的坑，一脸认真的问陆宁寒误会了什么。
　　陆宁寒反问他：“你忘了你刚才为什么哭了？”
　　说完还不忘在林弋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林弋愣了几秒，反应过来陆宁寒指的是什么后，瞬间红了脸，赌气般从他怀里钻了出来，背过身不再看这个臭流氓。
　　陆宁寒轻笑两声。
　　过了一会儿，林弋忽然反应过来了另一件事，“诶”了一声，转过身看着陆宁寒。
　　“你刚才说你看过的那本书，是在人间的时候看的？”
　　陆宁寒不知道他问这想干嘛，老老实实道：“是啊。”
　　“你不是说你日理万机医院家里两点一线，从来没谈过恋爱么……”林弋扶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陆医生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看这种书？”
　　“……”
　　陆宁寒一时无言。
　　那本书是陆宁寒还上大学的时候，偶然在萧宁桌子上看到过，随手翻过几页。
　　至于为什么记忆犹新到现在还能复述个几句出来，是因为恰好被萧宁看见，陆宁寒当时心情又不错，两人少见地就这个话题谈论了一番。
　　陆宁寒和萧宁聊这类话题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所以自然记得。
　　“怎么，”见陆宁寒不说话，林弋便得寸进尺了起来：“难道陆医生其实对谁芳心暗许过，悄咪咪的买了几本恋爱宝典想自学成才？”
　　“嗯？”
　　可怜的林弋并没有察觉到渐渐逼近的危险气息，只当陆宁寒没听清，老老实实的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就被某人饿虎扑食般压在了身下。
　　“自学想成才不能只局限于书本理论知识，”陆宁寒俯身盯着林弋，挑了挑眉：“还得实践出真知。”
　　“陆宁寒！”
　　“怎么？”
　　“你变了！”林弋愤愤不平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宁寒笑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以前是什么样。”
　　“风度翩翩，彬彬有礼，从头到脚都充满着绅士风度，活脱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超凡脱俗。”
　　林弋啧啧了两声：“起码是个人。”
　　“这不是遇到你了么，”陆宁寒勾了勾唇角，“突然不想超凡脱俗了，想尝一尝这人间烟火。”
　　陆宁寒垂眸打量着身下的人，不紧不慢道：“先从哪儿开始尝好呢……”
　　“臭流氓！”
　　“你还我以前那个高贵冷艳的陆宁寒！”
　　两人笑着闹作一团。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渐亮，清晨的光线顺着窗帘的缝隙漏进屋内时，林弋正靠在陆宁寒肩上闭目养神。
　　陆宁寒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里漫上一片说不尽道不完的爱意。
　　林弋的睫毛又长又直，如婴儿般根根分明，一抖一抖的，在此刻格外醒目。
　　看得出来，即便是闭目养神，也并不安稳。
　　陆宁寒垂下头，在那微阖着的双眼上落下一个轻吻。
　　“怎么了？”
　　林弋睁开眼，漂亮的眸子直愣愣就撞进了陆宁寒的视线里。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陆宁寒一字一句的将昨天晚上联络器收到的通知转述给了林弋。
　　林弋听完后却并没有多意外，只是点点头，一副了然的神色，仿佛早就猜到了一样。
　　毕竟在冥界发生的任何事都瞒不过审判庭。
　　何况复生挑战对于冥界来说只不过是一项不能再常见的日常事宜，每时每刻都有千千万万的人同步进行，断不会允许完成任务还想滞留在冥界浪费资源的情况发生。
　　不过……
　　林弋倒是意识到了另一件事，坐起来一脸坏笑的看着某人：“这么说来，我反倒要感谢这条通知了。”
　　陆宁寒莫名其妙：“嗯？”
　　“不然你也不会有这么主动的一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黑夜和白天对这两人的作用刚好相反，此时的林弋肆无忌惮了起来，陆宁寒反倒后知后觉的红了脸。
　　陆宁寒没接林弋的话，坐起身来就要下床。
　　这下林弋更嚣张了，嘴上不饶人的继续打趣陆宁寒，脚尖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陆宁寒的腰。
　　这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陆宁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作势就要再压上来。
　　“你是不是要造反？”
　　“……”
　　某人果然一秒就怂。
　　毕竟某个部位这会儿仍有些酸痛。
　　陆宁寒笑笑，凑上前，鼻尖抵着林弋的，轻声道：“这样真好。”
　　林弋嗯了一声：“以后也会这样的。”
　　“我保证，一定很快就去找你。”
　　陆宁寒道了句“好”。
　　“你可要等我啊，”林弋不放心似的嘱托道，“别等我没来你就跟别人跑了。”
　　陆宁寒哭笑不得，抬手刮了下林弋的鼻子，眼底满是宠溺。
　　“跑不了了，一颗心都留在你这儿了，哪还顾得上别人。”
　　视线相对的一刹那，他们不约而同地吻向对方的唇。
　　无关任何其他的意味，只是属于恋人间最直白和真切的表达。
　　他们小心又虔诚地雕琢着世间对自己来说最为珍贵的宝物，将满心的爱意都藏在了这个绵长的吻中。

　　审判庭。
　　用于五位审判官开会的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纸张翻阅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一整夜都没有停过。
　　霍希和凯西从昨天下午散会后一直到现在，整整十几个小时都在和各种资料作斗争，一分一秒都没歇过——终于在清晨的太阳再次出现时，整理记录完了所有引渡人送来的资料。
　　“怎么样，”凯西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一头短发已经被她蹂/躏的没了原先利落的造型。“你那儿有多少能用的？”
　　霍希放下手中最后一份资料，一如往常的神色，一本正经道：“百分之五六十吧。”
　　“我这儿也差不多。”凯西瞥了眼散落一整张会议桌的资料，神情恹恹：“这些引渡人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有些复生者的情绪阈值刚好卡在3和6的临界值，不好界定也就算了，四点几和五点几的也能送来，觉得审判官太闲了是么？”
　　霍希少见的替引渡人说了一回话：“这几百年来审判庭头一次搞这么大动静，谁也不敢担着风险轻易草率。他们广撒网，把但凡沾点儿边的都送来让我们筛回去，也总好过漏几个。”
　　“毕竟谁也不敢说漏的那一两个是不是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就是这么个道理。”
　　凯西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引渡人的角度思考事情了？”
　　“就事论事。”霍希言简意赅的跳过了这个话题，“这些有效的资料已经够了，结合之前我们介入调查得到的证据，可以彻底确定复生挑战在近一百年来一直受到人为干扰。”
　　凯西“嗯”了一声，补充道：“从现在往前推，也就是冥历G7350年开始，第一次出现了复生者情绪阈值异常的情况。而在这之后，这种情况持续出现，但频率过低，并不会引起注意，直到近两个月来突然有了大幅度的增长。”
　　审判庭有权管理复生挑战，日常也履行着监督职责，但复生挑战的最高管理权限是在复生长老手中。
　　能对复生挑战进行人为干涉，除了五位审判官可以动动小的手脚，便也只剩复生长老了。
　　而霍希自认为五位审判官的嫌疑还不算太大。即便解崧青在他这儿已经完全不做好了，可解崧青是个什么样的人，霍希还是清楚的。
　　他没那份胆量和魄力，也想不了这么周密。
　　所以霍希决定先将目光放在复生长老身上。
　　“怎么着，”凯西看向霍希，一眼便猜到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去长老处面谈？”
　　霍希点了点头，将他和凯西整理出来的记录拿在手中，然后又挑了几份具有代表性的资料。
　　“我去办公室拿之前的证据，你在大厅等我。”
　　凯西正对着档案柜玻璃理自己的头发，闻言应了一声。

　　霍希取完了东西正准备离开，余光瞥到尹晟他们最初送来的那份检测报告。
　　看见上面写着陆宁寒的任务详情时，霍希忽然想到林弋昨天提到的、陆宁寒已经完成了复生挑战。
　　算算时间，估计他们今天就会来审判庭交付任务。
　　霍希没忘了自己打的小算盘——他确实想把解崧青搞下去，换个有能力又信得过的人来顶替这个位置；他也的确欣赏陆宁寒，不希望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优秀人才就这样回了人间。
　　综合这两件事来看，都绝不能让林弋带着陆宁寒交付了任务就拍拍屁股走人。
　　所以思考了几秒，霍希又转头去了趟路斯奇的办公室。
　　路斯奇正把玩着自己手上的银环，对霍希说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嘴里还不忘“嗯嗯嗯”的敷衍着。
　　霍希：“你一会儿没事吧。”
　　路斯奇：“嗯嗯嗯。”
　　霍希：“帮我个忙。”
　　路斯奇：“嗯嗯嗯。”
　　“如果林弋，”霍希顿了顿，又换了种说法：“引渡人072001，带着复生者来交付任务，你先不要给他们审核，等我回来再处理。”
　　“嗯嗯嗯。”
　　“那就这么定了。”
　　“嗯嗯嗯……嗯？”
　　路斯奇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对劲，将视线从手上的银环挪到了霍希脸上：“什么就这么定了？”
　　“我刚让你干的事，”霍希面无表情道，“你不是都嗯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