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119、第 119 章

　　这天晚上陆宁寒到底没能再成功进入睡眠状态。
　　不过虽然没睡着，但陆宁寒一直躺在床上处于闭目养神的状态，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也没有像熬了一个通宵的人那样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今天早上挂的号不多，陆宁寒不是很忙，偶有点儿闲暇时间还能再思考一下最近自己做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梦。
　　可思考也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
　　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陆宁寒思来想去，却实在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思过梦里那些东西。
　　办公室的门咚咚响了两声，随之进来了两个人。
　　“您好，陆医生。”
　　陆宁寒点点头：“您好。”
　　来人陆宁寒并不陌生，其中一位是他的病人——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女孩，小名叫玖玖，上个月才刚满四岁。今天是玖玖复查的日子，同往常一样是她妈妈带她来的。
　　玖玖长得十分乖巧可爱。圆圆的小脸蛋肉扑扑的，扎着的两个小辫子今天编成了麻花，一左一右搭在肩膀上，总是喜欢穿各种款式的小白纱裙。
　　“陆哥哥好。”
　　小玖玖冲陆宁寒眨了眨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跟他打招呼。
　　“你好呀。”陆宁寒笑着摸了摸玖玖的脑袋，“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玖玖摇摇头，老老实实道：“没有，妈妈管我管得可严了，什么都要注意，要小心，我可听话了。”
　　陆宁寒冲她竖起了大拇指：“玖玖真棒。”
　　“陆医生，”玖玖的妈妈笑笑，对陆宁寒说道：“玖玖最近挺稳定的，也没再发过病，这不今天该复查了，我想着稳妥起见还是带她来看看。”
　　“嗯，应该这样。”陆宁寒点点头。
　　“能不能麻烦您先给她检查着，我去对面商场买个东西，马上就回来。”
　　“您去吧，”陆宁寒痛快道，“我先给玖玖检查。”
　　玖玖向来很乖，检查的过程从来都不哭不闹的，这次也不例外，没有因为妈妈不在跟前就大吵大闹不配合。
　　玖玖的情况本身已经很稳定了，再加上玖玖十分配合，没费太多的功夫就复查完了。
　　陆宁寒正准备去柜子里拿个棒棒糖奖励一下玖玖，玖玖的妈妈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
　　“小兔兔！”
　　玖玖一看见糖人高兴得拍了两下手，活蹦乱跳的就扑到了妈妈跟前，接过糖人左看看右看看，小脸乐开了花。
　　“她就喜欢这个。”玖玖的妈妈冲陆宁寒解释道，“每次看见都吵吵着要买，买来了又不吃，就光拿着看。刚才来的路上还跟我讨价还价呢，说今天想玩糖人，我这才把她搁到您这儿赶紧去给她买了一个。”
　　陆宁寒笑笑表示理解：“小孩子都喜欢。”
　　陆宁寒也朝玖玖的方向看去，发现那糖人确实做得精致。兔子的两个耳朵交叉竖着，嘴里还叼了个小胡萝卜，栩栩如生的。
　　看着玖玖喜滋滋的模样，不知怎的，陆宁寒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依稀……是自己把一个糖人递给了另一个人。
　　而那糖人，似乎和玖玖手中拿着的小兔子有几分相像。
　　陆宁寒不由得感到诧异——印象中自己可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
　　陆宁寒不爱吃甜食，又没谈过女朋友，糖人这种并未普及到随便一个街边小店就有的东西，根本不在他日常会触及到的事物范围内，更别说买个糖人给别人。
　　不过现在毕竟是上班时间，一会儿还有病人，陆宁寒也没什么闲工夫去想这些。
　　送走了玖玖和她妈妈，陆宁寒又陆陆续续接了三个病人。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半了，陆宁寒便收拾了一下往食堂走去。
　　陆宁寒打了饭坐下，刚夹了一筷子芹菜送到嘴里，对面的椅子便被拉了开来。
　　“一个人吃饭啊小陆，”刘院长将餐盘放下，和蔼道：“介不介意跟我这个老头子一块吃个午饭？”
　　陆宁寒笑笑：“您说的哪的话。”
　　“最近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刘院长问道，“这么快就上正常班，还适应的过来？”
　　“没什么问题。”陆宁寒老老实实道，“只坐半天班确实舒服，但是我这人都没事了，再消极怠工，我怕别的同事不干了。”
　　刘院长笑了两声：“你这张嘴啊。”
　　刘院长到底是打心底里看重陆宁寒、把他当亲儿子看，两人闲聊了这么会儿的工夫，话题基本上都围绕着陆宁寒身体恢复情况转了。
　　“刘院长，”陆宁寒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开口道：“有个事我想请教一下您。”
　　“什么？”
　　陆宁寒记得，刘院长在本科阶段似乎修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
　　“我记得您修过心理学，应该对梦有一定了解吧？”
　　“梦？”刘院长不太明白，问道：“具体指什么？”
　　“是这样的，”陆宁寒解释道，“我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做梦，梦到的内容也总是觉得很熟悉，就像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一样，甚至在梦里我可以肯定这件事我绝对做过。但是一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且，我有一个…朋友。”
　　陆宁寒本来是说到做梦这件事，不免就想起来了林弋跟自己提到过的事。想着既然问了，自己和他的经历有有点类似，便顺便帮他也问一下。
　　谁知话到嘴边就像不受控似的，一秃噜就说了个“朋友”出来。
　　“小陆？”见陆宁寒有些发愣，刘院长叫了他一声。“你有一个朋友怎么了？”
　　“嗯？哦，”陆宁寒回过神来，“他最近也有这种困扰，会梦到一些似曾相识的东西，但是自己没经历过。”
　　“我就想问问您，看您了解这种情况吗？”
　　刘院长听完思考了一会儿，擦了擦嘴将筷子放在餐盘里，开始一板一眼的跟陆宁寒解释了起来：
　　“梦这个东西其实很复杂。做梦的原因目前我们已知的有心理和生理两个方面的原因。但即使是在人类已知的这两方面，依然无法解释梦形成的机制原理。一般情况下，我们认为梦境中所形成的事件和场景来自于人们已有的认知和记忆，所以人们梦境中所出现的所有元素都是基于记忆基础的。”
　　“当然，这是比较直观的说法。”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呢，梦是有意识看无意识的一扇窗子。弗洛伊德就认为，梦是潜意识欲望的满足。我们人在清醒的状态下，会受到各种主观和客观因素的限制，许多想法和欲望会被压制不显现出来；而在进入睡眠状态时，人会放松下来，有些欲望就会被释放，再通过梦的形式表现出来。”
　　刘院长一口气说了许多专业方面的知识，陆宁寒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提取出了自己需要的重点：
　　“也就是说，我梦到的那些东西，如果不是我真的经历过的，就很可能是我潜意识里希望发生的？”
　　刘院长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末了，刘院长又叮嘱道：“其实梦这个东西啊，真的挺玄乎的。每个人每天都会做梦，而且会做不止一个梦，真要研究起来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这身体刚恢复，得空了就多歇歇，放松放松，也别太把这当回事放心上了。”
　　“嗯，我知道。”陆宁寒道，“谢谢刘院长。”
　　和刘院长聊了这么些，陆宁寒心里已经有了数。
　　那些梦不太像是自己潜意识里希望发生的，既然如此，那多半是自己在冥界的时候经历过的事吧。
　　至于是在复生挑战里发生过的，还是别的什么时候，陆宁寒一时半会儿是想不起来了。

　　今天下午没有手术，可以按时下班。
　　陆宁寒收拾完东西，刚换了衣服准备走，微信的提示音便传了来。
　　【林弋】：陆医生，下班了吗？
　　想着中午跟刘院长聊的那些关于梦的内容，陆宁寒本也打算回家后跟林弋说上几句，没想到这会儿这消息倒是掐着点来了。
　　【陆宁寒】：正要，刚出办公室。
　　陆宁寒一边走出办公室，一边敲着屏幕回了这么一句。
　　没等陆宁寒紧接着打完下一句话，林弋的回复先来了：
　　【林弋】：有件事挺奇怪的，我知道不是陆医生你的专业，但还是想跟你说一说。
　　【林弋】：今天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几个画面，像是我以前经历过的事，感觉也十分真实。但是我印象中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些事。
　　陆宁寒看见这几行字愣了愣。
　　换作平常，陆宁寒多半会因为专业知识不沾边不给人家瞎解释。就算要说上几句，也会先问问其他科的同事。
　　但陆宁寒记得自己今天早上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玖玖手里的那个糖人。
　　这激起了陆宁寒的好奇，不由得多问了几句。
　　【陆宁寒】：是怎么个真实感，能具体说说吗？
　　【陆宁寒】：方便说一下你看到的是什么画面吗？
　　林弋很快回了句“方便”，然后便给陆宁寒描述起了自己今天在脑中看到的：
　　【林弋】：今天下午我陪朋友去商场，路过了一个卖糖人的店，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就出现了有人把一个糖人递给我的画面。
　　【林弋】：只不过那个人长什么样我看不清。
　　【林弋】：我不怎么吃糖人，记忆里也没发生过这种事，就觉得挺奇怪的，跟陆医生你聊一聊。
　　陆宁寒站住了脚，整个人几乎怔在了原地。
　　“糖人”两个字像是眼前近在咫尺的刀尖一样，醒目的有些刺眼。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陆宁寒心道。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莫名又息息相关的联系。
　　陆宁寒一时有些着急，噼里啪啦的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陆宁寒】：你现在忙吗？方便出来见个面细聊一下吗？
　　这回林弋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每条都秒回，而是等了大概三分钟，回复才发了来。
　　【林弋】：不好意思啊陆医生，我最近不在本地。
　　见状陆宁寒叹了口气，也没再勉强，跟林弋又聊了几句便准备赶快回家查一下这方面的资料。
　　陆宁寒坚信这绝对不是巧合。

　　另一边。
　　林弋盯着手机上陆宁寒发来的“见面详聊”的那条消息，不由得也叹了好几口气。
　　“什么在外地……”林弋噘着嘴，眼里的委屈简直呼之欲出。“鬼才在外地…谁知道这破地方在哪……”
　　如果可以见面，林弋巴不得现在就飞到陆宁寒面前一字一句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说清楚，然后赶紧结束这杀千刀的最后一关。
　　“坑死人了！”
　　林弋气得直想骂街。
　　今天早上，林弋一边发愁，一边通过联络器看着陆宁寒的任务情况。
　　在看到玖玖拿着的糖人时，林弋眼前一亮，完全没想到这里竟然会出现这么关键性的“道具”。
　　到手的机会没有抓不住的道理，林弋灵机一动，便想出了这么个招，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故意跟陆宁寒说自己看到了那些似曾相识的画面。
　　就算不能刺激起陆宁寒这方面的记忆，起码也要让陆宁寒意识到有问题。
　　毕竟只有在任务世界，才会有非常规的现象出现。
　　如果陆宁寒能发现这点，那对他意识到这并不是真正的人间才有了点儿实质性的帮助。
　　“争点气亲爱的。”
　　林弋双手合十在胸前晃来晃去，一副作/法的架势暗暗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