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112、第 112 章

　　说不上来的心疼一个劲儿的往出冒，眼泪也早已在林弋的眼眶中转了许久。
　　陆宁寒的第一世虽与林弋没有什么联系，但这经历毕竟是属于陆宁寒的，要说林弋看完完全无感是不可能的。
　　这第一世，最终以慕容祁因自尽前往刀山地狱受罚30天后重新投胎为结束。
　　林弋继续往后翻着，就看到了属于他们两人的那一世。
　　前面的内容和林弋之前想起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出入。而林弋却没有因为急着看结果就把那些内容快速略过，依旧一页页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过去。
　　就像在看电影一样的，回放着他们从相遇到之后的种种。
　　然后林弋就看到了自己死后的事情。
　　当时在第五关结束回忆起前世的时候，林弋作为“苏离”的记忆只停留在了自己死在叶重怀中的那一刻，再之后就是“苏离”以复生者的身份到了冥界参加复生挑战、以及以“林弋”的身份成为引渡人的事情。
　　至于自己死后叶重都经历了些什么，除了他不久后也自杀身亡，其余的林弋一概不知。
　　而现在，林弋正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一字一句地浏览着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叶重剩余的人生——
　　他看到叶重心灰意冷，那一日将苏离带回去后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他看到苏冉红着眼圈去找叶重，想要把自己弟弟的尸体要回来，给他最后的体面。又不知为什么，刚张口说了几个字，到嘴边的话又被苏冉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只苦笑着留下一句“他应该也愿意跟你走”；
　　他看到叶重靠着最后的支撑，独自将苏离带到了他们一起骑过马的山坡上，又一个人挖出了个足够两个人空间的土坑。
　　详细的过程资料里并未提到，不过几句话草草带过，可林弋想也想得来当时会是怎样的情景。
　　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叶家大少爷，哪里干过这样的粗活？
　　他好像能看到叶重的手指和掌心都被铁锹磨出了泡，一抹抹的血印沾在上面，弄污了原本白皙的手指。
　　挖完了土坑还不算，叶重又从怀里摸了把匕首出来，一笔一划地在他准备好的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
　　接下来不用林弋再看，他也知道叶重干了什么。
　　许是考虑到自己还要留出些力气将爱人抱在怀里，毒药的剂量并没有放太多。一小杯毒酒下肚，叶重尚有几分钟的力气躺在苏离身旁、再将身边人完全圈进自己的怀里。
　　挨着心脏的位置。
　　眼泪一瞬间像决了堤的洪水，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僵住一般，再也摁不动屏幕上的翻页按键。
　　“傻子。”
　　林弋盯着屏幕上那些字句，喃喃自语着。
　　顿了许久，林弋才缓过些神来，继续往后翻着。
　　然后就看到了他一直以来最想知道的事——
　　叶重来到冥界，因为两世接连自杀，被审判庭判处受雷火极刑99日。如承受住了此项惩罚，便可再次投胎为人。
　　雷火极刑林弋是有所耳闻的，不过也只是耳闻，并未听说身边有谁挨过，更别说亲眼所见。
　　屏幕上显示的也不过是文字资料，并没有相应的画面。
　　但林弋就是能看到叶重当时的样子。
　　他不知道叶重到底是怎样熬过来的，竟然真的受住了那99日的雷火极刑，继而重新投胎为人，进入这一世，成了陆宁寒。
　　“值得吗？”
　　“真是个傻子。”
　　所有的内容看完，林弋那张俊秀的面容早已攀满了泪，再说不出多余的话。
　　有时候真相往往是最残酷的，有时候越是不容易知道的东西反倒是上天在告诉你，别去刨根究底。
　　现在林弋知道为什么陆宁寒死活不肯告诉自己了。
　　一想到陆宁寒因为自己生生捱了那99日的雷火极刑，林弋的心就一阵阵绞着痛。
　　像是一把钝了的刀，在心尖最柔软的那块嫩肉上反复地剌着，好不容易割开了一个小口，却又发现下刀的部位错了，换个交叉的方向重头来过。
　　痛到他几乎不能再呼吸。
　　林弋关了资料，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审判庭回到外冥界，又瞬移回了陆宁寒的住处。
　　见林弋进来，陆宁寒还疑惑他怎么去签个字确认去了这么久，一句“回来了”还没说完，就被林弋直愣愣地扑了上来紧紧抱住。
　　怀里的人身体甚至还微微抖着。
　　“怎么了？”陆宁寒被林弋这幅模样吓到了，忙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林弋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死死地抱住陆宁寒。
　　见状陆宁寒也没再问，任由林弋抱着他。而后一手回抱着，另一只手在林弋背上一下接一下地轻拍着。
　　没一会儿，陆宁寒就感觉到自己肩窝处好像被什么浸湿了。
　　陆宁寒低下头，见怀里的人还在轻颤着，隐约还能听见些呜咽，就知道林弋又哭了。
　　怎么这么爱哭。
　　即使算上前世，印象里林弋也不是个习惯用眼泪来宣泄情绪的人。
　　换作在人间的时候，陆宁寒其实是有些反感大男人家家动不动就流眼泪这件事的。
　　在陆宁寒看来，哭泣不过是个宣泄情绪的途径，说穿了根本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对解决事情也没有一丁点儿的帮助。
　　真遇到什么难题了，有哭的时间还不如静下心来想想该怎么解决。
　　当然，有的女孩子脆弱，心理承受能力差一些，哭一哭发泄一下倒也不是不行。可有些男孩子，人高马大的，动不动就哭，陆宁寒实在是受不了。
　　不过这事搁在林弋身上，陆宁寒只剩下了满心满眼的心疼。
　　等林弋终于缓过来了些，才终于止住了眼泪，人也不抖了。
　　只不过依旧把脸埋在陆宁寒肩窝里，闷着声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陆宁寒不解：“告诉你什么？”
　　“雷火极刑，”林弋轻声说着，语气里的委屈转而被心疼所取代：“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陆宁寒听见这四个字，这才明白过来林弋刚才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什么。
　　“这有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陆宁寒轻笑两声，安慰着自家的小可怜：“毕竟是前世，我现在也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感觉，只是有这么个记忆而已。”
　　林弋摇着头：“那也应该让我知道。”
　　“让你知道了好心疼我吗？”陆宁寒笑笑，侧过头在林弋耳边轻吻了一下。“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看你现在这样我又会多心疼？”
　　这话倒不是为了安慰林弋故意这么说的。
　　其实回忆起前世的时候，陆宁寒是有这些感觉的，包括受刑那些日子。
　　陆宁寒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回忆到那些画面的时候，身体仿佛也被同步了过去似的，过往的感觉悉数都停留了那么一会儿。
　　陆宁寒其实知道那感觉是怎样的，不告诉林弋就是怕他担心，怕他难过自责。
　　他不愿看到这样的林弋，因为会心疼。
　　林弋成功被陆宁寒这么一句话噎住了，什么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末了，林弋轻声道了句陆宁寒的名字。
　　“嗯？”
　　“我爱你。”
　　林弋说道。
　　真的很爱你。
　　无论是我未曾遇到的慕容祁，还是叶重。
　　我都是爱你。
　　陆宁寒“嗯”了一声，抬手在林弋后颈上轻抚了抚。
　　“我也是。”
　　是因为爱你，才有勇气陪你一同离去。
　　也是因为爱你，才熬过了那些暗无天日。

　　不知过了多久，林弋终是彻底缓了过来，这才从陆宁寒怀里钻了出来。
　　然后一抬眼便看到陆宁寒湿了一片的肩膀。
　　“看什么？”陆宁寒盯着林弋，见对方的视线一动不动地搁在自己身上，挑了挑眉，道：“看你画的地图？”
　　林弋耳根瞬间红了：“你别乱用词。”
　　“我怎么乱用词了？”
　　“你知道画地图在人间是什么意思吗？”林弋撇过头不看陆宁寒。
　　“嗯？”
　　陆宁寒愣了几秒，想起来有时候听病房里的病人互相聊天，聊到小孩子的话题时，似乎会提到这个词……
　　“那什么，”陆宁寒反应过来了，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顺便转移话题道：“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
　　“我不想马上就进最后一关。”陆宁寒一字一句道。
　　这话一出，林弋倒没有问为什么。
　　他心里清楚，陆宁寒和自己一样，不舍得这么快就离开这里。
　　或者说是不舍得这么快离开现在拥有的一切。
　　可林弋清楚为什么，陆宁寒却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想法的原因。只是见林弋不说话，还以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说。
　　于是陆宁寒继续解释道：“我知道，我们现在在这里人不像人鬼不算鬼的，就连想像普通人那样生活都不行。”
　　“但比起这个，我更不想回到正常人的日子，却忘了你是谁。”
　　闻言林弋顿了顿，快速在脑海里回忆起自己告诉陆宁寒所有关于复生挑战的事。
　　林弋搜了一圈，发现印象里自己确实没有跟陆宁寒说过回到人间就会忘记这里的一切。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会忘啊，”林弋作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态，扯出些笑容：“不是说你还要等我去找你吗？”
　　陆宁寒苦笑道：“你别哄我。”
　　“回到人间，这里的事肯定都不记得了。”
　　看着陆宁寒的眼睛，继续骗他的话林弋就说不出口了。
　　空气突然就沉默了起来。
　　良久，林弋还是开了口。
　　他看着陆宁寒，叫他的名字，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冷静和严肃。
　　“最后一关要去，要很快就去。”
　　“这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为了我们。”
　　“我承认，”林弋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坦诚道：“你回到人间就会忘了这里的一切。但我不会忘，我会带着所有的记忆去找到你。到那个时候，即使你还想不起来我也没有关系，我会让你全部想起来。哪怕最终你还是想不起来，那就当我们重新认识。”
　　“我想和你过正常人的生活，想像正常人那样和你经历所有的喜怒哀乐。即使有一天生老病死降临了，我也不怕，因为那是属于人的一切。”
　　林弋说这些话时很平静，呼吸也听不出有丝毫的急促。
　　唯有眼底闪着的光，暴露了他心里那份无可比拟的坚定。
　　陆宁寒点了点头。
　　“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启最后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