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逢春》环滁皆姗

110、第 110 章

　　审判庭。
　　会议室内，五位审判官齐聚一堂。
　　审判庭有个专门给五位审判官用来开会的小会议室，里面只放了张圆桌，靠墙角堆了个小的档案柜，固定存放的是每次会议的记录，有时候也会临时放一些会议所需的材料。
　　除了重大事宜需要五位审判官共同开会讨论决定，其他大多数时候每位审判官都有自己所负责的工作。分门别类，各司其职，倒也算秩序井然。
　　和会议记录相关的工作向来是由另一位女审判官凯西负责的。
　　这会儿五位审判官到齐了，霍希也就没说什么浪费时间的开场白，将今天白天的情况简要说明了一下后，便把手中的检测报告传递给其他人看。
　　挨着霍希坐着的是米雪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
　　米雪儿接过报告，看都不看，“啪”的一声直接就扔给了身边另一位审判官。
　　坐在米雪儿旁边的是一位外表看起来十分年轻的混血女人。身形高挑，五官精致，特别是那副浅褐色的眸子格外深邃，长而翘的睫毛根根分明，垂眼的时候就像盖了层羽毛。几乎完美继承了混血儿该有的全部优点。
　　正是凯西。
　　凯西和另一位审判官，路斯奇，平时在审判庭不怎么管事，负责的工作内容也都是一些比较轻松的项目。凯西怕麻烦，路斯奇则纯属是爱摸鱼。
　　不过这次的事倒是激起了凯西的好奇——
　　在凯西还是引渡人的时候，就对复生挑战充斥着各种不满。
　　不满它变着法的折磨人的精神和心理，不满它到处给复生者挖坑设陷，也不满它对引渡人这这那那的各种限制。
　　当时的凯西本以为做了审判官后，就可以“以权谋私”一番好好改一改复生挑战的各种坑爹机制。结果没想到审判庭和三位长老竟然属于互相牵制的关系，谁都不直接服从于谁，谁也没有权力直接命令谁。
　　于是凯西一气之下当起了甩手掌柜的，什么事轻松什么不引人注意她干哪个，抛头露面出风头的事一概不想管。
　　可这次的事不一样。
　　“我看看。”
　　凯西懒得跟米雪儿一般见识，无视了对方恶劣的态度，拿起检测报告认真看了起来，利落的短发一侧被随意别在了耳后。
　　检测报告写得很详细，最后一页还附带了尹晟打印的情况说明。
　　很明显，在凯西看来，这件事摆明了就是针对复生挑战的。
　　秉承着对复生挑战长久以来强烈的不满，凯西早就想找个由头好好整一整那位复生长老，这回可真是送到自己眼前的好机会。
　　“我说一下我的想法。”
　　见凯西在认真看报告，霍希也没急着让她传给下一位。反正看不看报告不是必要的，大致情况霍希刚才已经说过了，报告不过是项佐证举报内容的物证。
　　“等会儿你们都看完报告，我们投票表决是否介入调查。”霍希淡淡道，“和往常一样，少数服从多数。”
　　闻言解崧青皱了皱眉。
　　早上将林弋和尹晟来审判庭的事告诉给凯文没多久，解崧青就收到了那边传回来的指示。
　　“我不建议介入调查。”解崧青快速思考了几秒后，抢先开口道：“复生者在任务里本来就会受到各种不可控因素的影响，发生任何情况也都是有可能的，这份报告不能代表什么。”
　　“你还没看，怎么知道不能代表？”凯西继续翻着检测报告，头都没抬。“三位引渡人代表的随机NPC情绪波动都超过了常值，也是可能的？”
　　“这也要综合考量。”解崧青答道，“包括他们当时所处的任务世界是怎样的背景和设定，有无特殊的通关条件，以及是否会有超自然现象的出现。”
　　凯西没再理解崧青，继续认真研究着手中的报告。
　　倒是一直在玩自己手上银环的路斯奇突然开了口：“听解审判官的意思，是知道他们那个任务里有什么特殊情况了？”
　　解崧青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路斯奇。
　　那上面印的正是陆宁寒上一关任务里的详细信息。
　　路斯奇草草浏览了一番，便转手递给了凯西。凯西这会儿注意力都在那份检测报告上，根本顾不上搭理解崧青的这张纸。
　　见状路斯奇本打算直接给米雪儿，可后者正低着头耐心地用锉刀磨着自己的指甲，显然对这场会议也不怎么上心。
　　“给我吧。”
　　霍希轻咳了一声，伸手接过那份资料。
　　“这上面写得很清楚。”解崧青等了几秒，确保霍希已经将那份资料看了个大概，才继续解释道：“他们那一关是非常规的任务世界。任务的核心是心魔，突破点说白了也就是要战胜心魔。”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NPC自然都会遇到最能引起情绪波动的事，那所有人的情绪阈值超过常值完全是正常现象。”
　　路斯奇平时不怎么管事，复生挑战这些说简单点儿他还能插个一句两句，要是往深了说，他就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了。于是路斯奇也不说话了，继续玩自己的银环。
　　“霍希，”凯西看完了检测报告，抬眼看向霍希，问道：“为什么林弋和陆宁寒会在任务里互相失忆？”
　　霍希：“他们俩之前从某一关任务里出来后…关系过密，给的处罚。”
　　“关系过密”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闹了半天是他们俩啊，”米雪儿将指甲锉轻轻扔在桌子上，一只胳膊垫在脑后随意地靠在椅背。“之前处置完以公谋私开后门那对，又顶风作案的，是不是就是他们俩？”
　　当时那件事是霍希处理的，处罚方案也是霍希给的。但毕竟是个不大不小的事，又被审判庭注意到了，总归是要把情况和处理结果在审判庭登记留案的，所以其他审判官知道也不奇怪。
　　“他们没有顶风作案，”霍希语气冷冷地纠正道，“性质不一样。”
　　“那也差不了多少。”米雪儿轻哼一声，不屑道：“反正就是他们俩不安生。要我说就别查了，没准就是他们俩闲的没事找事。”
　　“还要在各种任务里来回穿梭，还不能休息，麻烦死了。”
　　“我也比较倾向不介入，”解崧青对此表示认可，只不过话没有米雪儿说得那么直接。“这份检测报告可以作为证据不假，但也要结合任务的具体情况和设定。他们那一关任务的背景太特殊，我不认为可以包括在正常情况的考量范围内。”
　　“我同意介入。”
　　凯西将报告合上，双手抱胸淡淡道了这么一句。
　　见状霍希也不再多说什么，五个人里三个都表决过了，霍希也就淡淡道了句“同意介入”，然后将视线挪向路斯奇。
　　“你们怎么都看我？”
　　路斯奇抬起头，发现不知不觉间其余四人的目光都投在了自己身上，一时竟有些紧张了起来。
　　“两人同意两人反对，”霍希扬扬下巴，言简意赅：“剩你了。”
　　这事查不查对路斯奇来说都无所谓，不查他乐得清闲，查一查他也有热闹看。于是思虑再三后，秉着有热闹不看白不看的心态，路斯奇最终投了同意票。
　　“那就这样。”霍希宣布道，“关于本次对复生挑战中存在人为干涉情况的举报，审判庭审核通过，正式介入调查。”
　　“烦死了。”米雪儿又低声抱怨起来，“净没事找事，真是闲的。”
　　米雪儿的性子在场的人都知道，所以也没人跟她一般见识，更没人搭理她的怨声载道。
　　没人接话，米雪儿自己抱怨了几句也就不再说话了。毕竟开会通过的结果，也不是她三两句抱怨就能更改的。
　　倒是解崧青脸色铁青，心里已经在发愁该怎么和凯文交代了。
　　“没什么事的话就……”
　　“我有提议。”
　　霍希话说了一半，突然就被凯西打断。
　　“什么？”霍希问道。
　　“刚才我要是没看错，陆宁寒只剩最后一关任务了吧？”
　　霍希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不管调查结果如何，他们查到这个异常也算立功一件。”凯西曲起手指，食指的指节在太阳穴处轻揉了揉。“审判庭一向赏罚分明，这件事也该好好奖励他们。”
　　解崧青想都没想便反对道：“调查结果还没个定数，怎么就急着要奖励他们了？如果是系统bug，我们白忙一通调查取证又怎么跟他们算？”
　　“bug不用修复？”凯西挑了挑眉，“人为干涉要管，系统bug审判庭就不管了随便它去？人家帮你发现了这么个异常现象，奖励一下很过分？”
　　解崧青没话说，眼底的神色却分明写着他此时有多不服气。
　　“你有什么建议？”霍希看向凯西。
　　凯西想了想，左手打了个响指，道：“不如就让林弋功过相抵吧，在最后一关里取消他和陆宁寒原有的处罚。”
　　“我不同意。”解崧青立刻道，“最后一关本来就重要，他们俩又有不正当关系，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取消处罚？”
　　凯西闻言扬着语调“哦”了一声，反问解崧青：“麻烦解审判官解释一下，什么叫不正当关系，他们俩又怎么不正当了？”
　　这话根本没法答。
　　无论是冥界法律还是引渡人的规章制度，从没有哪条明文禁止了引渡人和复生者不许有亲密关系。更何况林弋并没有因私在任务里违规给陆宁寒提供便利，也没有透露给陆宁寒他无权知道的信息，“不正当”三个字属实是无凭无据。
　　“比起他们俩，我倒是更好奇解审判官你。”凯西看向解崧青，深邃的眼底似乎要把解崧青看个底儿透。“你怎么对他们俩的事这么上心，操心的像个老妈子一样？”
　　解崧青自知嘴上功夫说不过凯西，也担心说太多暴露，索性冷哼一声，不再接话。
　　“这事当时是我处理的，也不是现在一人一句就能决定的。”霍希见两人都安静了，才开口道：“功过相抵这件事我要回去想一想。”
　　凯西十分干脆道了句“行”，也没再说什么。
　　“那没什么事就散了，”霍希目光依次扫过其余四人，确认都没人准备再提议什么，便安排道：“后续的程序和调查流程会发给你们，到时候按照安排各司其职。”
　　审判官们陆陆续续离开，只有凯西故意放慢了些脚步。
　　等其他人都走到了自己前面，凯西才侧过头，冲霍希丢去一个眼神。
　　霍希点点头，立刻会意。
　　“凯西，”霍希留在最后，突然叫了一声。“今天的会议记录呢？”
　　“没写完。”凯西老老实实道，“现在要？”
　　霍希“嗯”了一声，道：“现在写吧，今天的讨论结果要存档，连带会议记录。”
　　于是凯西又折了回来，从档案柜里拿了几张纸出来。
　　这么会儿工夫，其余三位审判官已经尽数离开了会议室。
　　“我知道。”
　　凯西刚看向霍希，后者却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道了这么一句。
　　末了，还又补充道：“只不过没必要当面连着得罪解崧青两次。”
　　“嗯，”凯西将挡住视线的刘海随手拨到脑后，冲霍希笑笑。“能帮就帮吧，他们俩也不容易。”
　　“这里的人，都不容易。”霍希肯定着，脸上少见的浮上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