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
-
复生者的住处条件没有引渡人那么完善。陆宁寒和林弋在床边坐下，尹晟则顺势靠在了墙上。
“你还记不记得邹远的那个任务？”林弋看向陆宁寒，问道：“最后江澈黎死的时候，你就回忆起了前世全部的事？”
陆宁寒点点头，“嗯”了一声：“不光是江澈黎死的时候，在那一关我脑子里有好几次都闪过前世的画面。”
“对，我在……”
林弋话说了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将要说出口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也是在你任务进度完成后，脑子里就莫名其妙冒出来了前世那些事。”
“不错。”尹晟接过话头，道：“我最近带的复生者也遇到了这种情况。就在上一关，他一从任务里出来就跟我说想起来了他的前世。开始我以为只是受任务影响太深、或者是想起来了某些片段，没怎么信。不过保险起见我还去了趟资料中心，一查发现他前世的所有细节都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而且不光是我带的人，其他复生者也或多或少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话说到这地步，陆宁寒也隐约听出了些尹晟的意思。
“你们现在是怀疑在任务里回忆起前世不是正常现象？”陆宁寒问尹晟。
“也不能这么说。”尹晟顿了几秒，确保自己接下来说的不算违规内容，才继续道：“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只是概率很低，没有最近这么高的频率。”
陆宁寒想了想，问道：“所以你们觉得是有人故意为之？那目的呢，让我们回忆起前世，对这个人来说有什么好处？”
“这个我们目前也没有确切的答案。”尹晟老实道，“当然，对于你们俩来说是锦上添花。”
闻言陆宁寒和林弋对视了一下，倒是很坦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锦上添花应该也是凑巧碰上了，”林弋道，“毕竟如果真是有人动了手脚，这个人也不知道我和陆宁寒在一起了，更不知道我和陆宁寒前世的那档子事。”
尹晟想都没想脱口便道：“那不好说。”
陆宁寒和林弋都有些疑惑的看向尹晟。
“我有个猜测，但是现在不太合适说。”
尹晟看了陆宁寒一眼，示意这不属于他能知道的范围，陆宁寒和林弋了然。
然后尹晟才继续道：“不过你们想想，你俩回忆起前世、或者就像陆宁寒刚才说的，脑子里有一些模糊片段闪过的时候，你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或者是……感受？”
陆宁寒和林弋都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回忆了一下以往那些画面和片段突然出现的时候，自己都是个什么反应。
末了，两人似乎都回想了些什么，互相看向对方后，异口同声道：
“情绪。”
“情感。”
尹晟：“………还真是一家子。”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尹晟点了点头，自动屏蔽掉平白洒下来的狗粮。“跟我的猜想一样。”
虽然尹晟和林弋都不能把所有的东西明着和盘托出。但话及于此，再结合自己在任务里经历过的，陆宁寒心里也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现在细细想来，其实在每次任务里，自己或多或少都会看到些模糊又熟悉的片段。有时候是借助梦的形式，有时候则是直接像放电影一样在脑中一闪而过。
这些现象如果只从当时那一关任务里单拎出来看，也许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包括陆宁寒自己，都是将它们归结为任务世界中受到的影响。
可如果把这些全部串起来放在一起看，再加上尹晟的提醒和林弋刚才那些问题，陆宁寒突然发现，似乎每当自己回想起那些片段、甚至是直接想起来前世的时候，自己情感波动的起伏好像格外的大。
“那这样会带来什么？”
陆宁寒没头没脑的这么问了一句，林弋和尹晟却都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我现在也不知道，”尹晟摊了摊手，无奈道：“这些也都是我们的猜测。”
“但你肯定有了证据。”
陆宁寒看了看尹晟，不知为何，就觉得和眼前这个人沟通起来很方便，似乎几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不仅如此，他还很值得信任。是那种只看一眼，就有种把事交给他可以放心的直觉。
这大概也是林弋真心把他当前辈的原因吧。
陆宁寒突然有了一丝欣慰，欣慰于幸好林弋这三百多年不是孤身一人。
尹晟闻言怔了几秒，再跟陆宁寒对视时，心里暗暗感叹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是。”尹晟坦诚道，“如果没有证据，这些都只能、并且永远是我们的猜测。只要有了实质性的证据，就可以上报到审判庭请求介入调查。”
“这次和你一起进任务，就是为了搜集证据。”
听到这儿，林弋便问尹晟：“证据怎么样了？”
“东西已经给乔莎让她帮忙检测了，”尹晟笑道，“只要波动指数低于3，就可以作为物证了，何况我们有三个。”
人的情绪波动幅度是通过情绪阈值的变化来体现的。一般情绪阈值越大，情绪的波动就越小。而在冥界不管是复生者还是引渡人，在正常情况下情绪阈值的范围一般都在3-6之间，超过6或低于3都属于“情绪波动异常”的情况。
“诶，对了，我都忘了问你。”林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不是说钟皓不知道么？怎么他也跟着进来了？”
尹晟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上了些不屑：“还不是田森那个没出息的，三两下就招了个干干净净。”
“人家这叫情/趣。”林弋笑出了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管得着吗。羡慕嫉妒恨你也找一个去呀。”
尹晟又翻了个白眼：“谢邀，不必。”
这段对话陆宁寒倒是听得云里雾里，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俩人在说什么，于是向林弋投去了疑问的眼神。
“这不重要，”林弋笑着往陆宁寒身上靠了靠，“回头慢慢跟你说。”
等林弋笑够了，尹晟才将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检测结果要等两天，这两天你们先别进任务。如果真能当成证据递给审判庭、审判庭再查出来点儿什么，没准你们俩可以功过相抵把最后一关里的处罚免了。”
尹晟话音一落，陆宁寒和林弋第一反应都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才互相看向对方。
不用说，两人此时不免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陆宁寒只剩最后一关任务了。
尹晟也察觉到这俩人变了的脸色，意识到小两口该讨论某些比较严肃的事了。反正自己要说的也已经说完了，于是便起身告辞。
“那什么，事儿我说完了，先走了。”尹晟往门口走，“检测结果出来了我告诉你。”
林弋点点头：“好。”
尹晟来得突然，又说了这么多信息量颇丰的话，林弋知道陆宁寒一定有什么要问自己。于是送走了尹晟后，林弋老老实实又坐回了陆宁寒跟前。
谁知关于刚才的对话陆宁寒一个字都没说，反而问了句林弋怎么想都没想到此时会出现的话。
“我走了之后你怎么办？”
陆宁寒的视线没有一寸的偏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弋。
看着陆宁寒眼底的光，林弋准备搬出来的说辞突然就梗在了喉咙。
“不是说好了吗，”林弋终是扯出来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比轻松。“我也马上去投胎啊，投到你在的地方，然后去找你。”
末了，还用打趣的语气故意问道：“你是不是反悔了不想等我了？”
“没有，”陆宁寒道，“只是在想……你要从头体验一次长大的过程，也不知道会投胎到什么样的家庭，会不会很辛苦。”
林弋正要说话，陆宁寒却突然握住了他搁在自己身边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要不我放弃挑战吧。”
陆宁寒突然道。
“就在下一关里不出来了，和那里面的人一起，一直生活在里面。”
林弋在每一关任务里都有NPC的身份，这对于陆宁寒和林弋来说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了。只不过碍于不能说出口，一个装不知道，一个就当对方不知道，其实这俩人谁都心知肚明的。
陆宁寒这话的意思不能再清楚了——他就是打算在下一关任务里找到林弋。
即使林弋没有其他的记忆，陆宁寒也不记得他，但陆宁寒相信自己能在任务里遇到林弋。
只要遇到了林弋，他就愿意在任务里和林弋一直生活下去。
哪怕再也不出去。
虚幻的真实哪怕再虚幻，对陆宁寒来说，也是一种存在。
林弋一脸诧异，满眼写着“你是疯了还是脑子进水了”的神色看着陆宁寒。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陆宁寒笑笑，又捏了捏林弋的手指。“我说真的。当个孤魂野鬼在这儿游荡，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起码有你陪着。”
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林弋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陆宁寒。
末了，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有什么液体似乎不安于只在眼眶里打转，悄没声息地就滑了出来。
陆宁寒抬手在林弋脸上轻轻抹了抹，划过眼角的时候，恰好触到了那颗清秀的小痣。
“这颗痣在这里真的很好看。”陆宁寒柔声道，“但这颗痣背后代表的那个印记我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你哭。你一哭，眼泪从这儿流过，就会提醒我想起来……你离开我的那天。”
陆宁寒顿了顿，凑上前，在那颗小痣上落下一个轻吻。
“现在这样才好看。”
林弋拥住陆宁寒，半张脸埋进了他肩窝里，放肆地呼吸着只属于陆宁寒一个人的气息。
此时此刻，林弋实在再说不出一个哄骗他的字，哪怕只是不想让他担心的善意谎言。
林弋没有告诉过陆宁寒的是，等他完成全部的挑战回到人间，就会忘记在冥界经历过的一切。
无论是什么。
以前没说，是林弋觉得这事说不说都无所谓。反正不会对复生者的挑战造成什么影响，也起不到帮助的作用，完全没必要说。
现在没说，是林弋已经说不出口了。
他说不出口，陆宁寒回到人间就会忘记这里的一切；
他说不出口，陆宁寒有可能等到死都不一定等得到他；
他说不出口，自己甚至都没有把握一定能像自己说的那样去投胎。
说不出口，那索性便不说了。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林弋将陆宁寒抱得更紧了些，轻声道：“永远也不会。”
陆宁寒回到人间会忘了自己，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林弋其实并不怕。
因为他知道，不管陆宁寒记不记得自己，他们都会再次重逢。
就像这次一样——即使相隔百年，一个尽数忘了，一个不知不觉间被抹了个干净。他们也还是会遇到。
而只要他们遇到，就一定有再相爱的一天。
说不上缘由的，林弋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和直觉。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 10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