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难嫁》四月洛雪

4、天南星

　　周华琬一出门就见两个小姑娘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医女头都快埋在膝盖里了：“奴婢凌云若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您是七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暗香也在她身边磕头：“请公主看在云若救人心切，饶恕她一次吧！”

　　周华琬扶起凌寒和暗香，微笑道：“你们冒着得罪沈贵妃的风险救了媛娘的性命，我感谢都来不及，哪里说的上怪罪不怪罪，快些起来吧！”

　　暗香和凌云若只得站起身来，暗香心里惊讶，她觉得七公主说话全然不像以前一样柔弱胆怯，反而隐隐透露出一股成人般的沉稳大气，但是这也太奇怪了，难道生病过后人真的可以一夜长大吗？

　　虽然心里怀疑，但她并不是周华琬的贴身宫女，只是隔三差五的见一回面，所以她也不敢乱说话，只能宽慰自己可能公主就是生病之后忽然懂事了，至于其他的，她小小年纪还想不到，更不能想到！

　　凌云若心里也觉得疑惑，觉得这位七公主并不像传言中那样木讷无知，反而落落大方，让人心生好感！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聪明的将疑惑藏在心底，宫里的孩子从小就知道谨言慎行，饭和话都不能乱说，不小心就会有杀身之祸。

　　周华琬却好像没看见两人暗潮汹涌的眼神，拉着两人的手继续说道：“说起来咱们三个年岁相当，以后没有人的时候千万不要行这样的大礼了，我在这缀霞轩里相伴的除了母妃便是媛娘，根本没有什么朋友，你们以后能经常来看看我吗？”

　　“这....”被周华琬用这样清澈无辜的眼眸瞅着，暗香和凌云若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下去。

　　周华琬也不等两人回答，继续说出了这次的目的：“云若姐姐，我母妃近日总是夜半咳嗽，你能帮我看看吗？”

　　其实如果周华琬直接命令云若去给夏梦魂瞧瞧，云若也不可能拒绝，但是周华琬却笑意浅浅，柔和可亲，又软软糯糯的叫着姐姐，让云若不禁心生怜惜，忙不迭点头答应，暗下决心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来给容妃娘娘看病。

　　夏梦蝶所住的厢房是缀霞轩里最大的一间厢房，上面还留有当年盛宠时周政提的匾额，上书“蝶栖小筑”，白日里看着还好，阳光普照，厢房里温暖如春。

　　但是一到夜里，这厢房就从脚底往上冒着寒气，夏梦蝶孤零零的躺在那里，看着格外孤独。

　　大概是实在撑不住，三人进去的时候，夏梦蝶已经睡下了，只是柳眉轻蹙，面容憔悴，似是有无尽的哀愁。

　　凌云若恭敬的行了礼之后才上前把了把脉，又仔细看了看夏梦蝶所咳的污秽物，眉头越皱越紧，面色也越来越严肃，但她却一直没有说话，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暗香不由得焦急的问道：“怎么样？”

　　凌云若面带难色瞅了一眼周华琬，之后便垂下目光。

　　周华琬瞬间明白，带着两人又退了出来，她背对两人看着面前满地月光轻声说道：“姐姐说吧，好让我心里也有个数！”

　　暗香赶紧拉拉凌云若的衣袖，她怕凌云若直来直去根本不懂得转弯，说出实情公主可能会承受不来，但是凌云若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病情之中，根本没感觉到暗香的小动作。

　　“淑妃娘娘的病情十分不好，此毒已入心肺，奴婢医术实在不精，公主还请……”

　　“毒？”周华琬打断凌云若，回头紧紧地盯着她“母妃中毒了？中的什么毒？”

　　“这.......”凌云若迟疑了，但是看着公主的眼神，她索性一五一十全盘托出“从症状上看像是天南星，当然，如果能看到药方，奴婢就更确定了！”凌云若说道，她第一次给人把脉，唯恐公主不信，加重了语气继续说道：“虽然奴婢从未给人把过脉，但是经常出入药房，天南星奴婢还是认识的！它的中毒症状也没有人比奴婢更清楚！”

　　因为只是小小的医女，抓药煎药一些杂七杂八繁复累重的活计都是由她们这些医女完成，所以凌云若才有自信说出这些话，她闭着眼睛都能配出天南星治病的剂量，又怎么会不认识这致命的剂量。

　　“天南星！”周华琬万万没想到，夏梦蝶竟然是中毒，她以前也听人说起过天南星，治疗咳嗽痰多比较好，但是不能过量，一旦过量就会呼吸急促，人容易憋死，从药性上来即是慢性毒药又是让人立即毙命，那既然发现了，减半不就可以了吗？

　　周华琬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没想到凌云若却摇摇头“来不及了，就算现在停药，这毒也已经攻入心肺，也许只是一次小小的咳嗽，也许是长夜睡梦，总之.....”她看着月光下瘦弱无依的女孩，忽然觉得有些残忍，想了想才道：“如果能请到徐太医，说不定还有希望！”

　　徐巍，太医院第一把交椅，但是这位徐太医却是沈贵妃的人，不过周华琬初来乍到并不晓得，只觉得有希望，心中便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请到徐太医。

　　只有暗香听到徐巍的名字后就皱紧了眉，几次张口欲言又生生忍住，直到两个小丫头手挽手出了缀霞轩，暗香才埋怨凌云若道：“公主不知徐巍是谁的人，怎么你也不清楚吗？为什么要跟公主提这个人!”

　　凌云若叹口气，徐巍渣是渣，但是业务水平也是真的好，公主能求得徐巍看一眼容妃娘娘当然是最好，若是不能也没有什么害处，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但她这些思虑却没有和暗香说，反而撒娇说道：“那你今后就旁敲侧击的提上一嘴，我是看公主年纪尚小就想到了家中弟妹，一时嘴快，好暗香，帮我圆一圆吧！”

　　暗香被云若的举动逗笑，一晚上提心吊胆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和云若边走边说：“说起来，我这一晚上跑的小腿肚子疼，阿若，要不晚上给我揉一揉吧.....”

　　一阵夜风吹来，将两个小女孩之间亲昵的话渐渐吹远，只留下宫灯之下相依相伴的影子。

　　自此以后，周华琬一边盯紧了夏梦蝶，一边还要照顾媛娘的饮食，小小的人儿忙的脚不离地，没几日便又瘦了一圈。

　　媛娘三日后才清醒过来，醒后便十分不安，这世上都是奴婢伺候主子，何曾见过主子伺候奴才的，周华琬倒是无所谓，她是现代人，阶级观念不是那么深，她只是觉得她身边就这两位关心自己的长辈，不想穿越一遭童年依旧孤孤单单，所以极尽全力的想挽留两人的生命。

　　媛娘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建议将暗香调过来，这事倒也不难办，一个小宫婢而已，拿点银财打通好管事嬷嬷就好。

　　但难就难在他们现在拿不出贿赂宫人的银子，拿不出银两，就算暗香是媛娘的干女儿，也不可能根据她自己的意愿调出尚衣局。

　　更何况尚衣局的活计还算清闲，要是调来缀霞轩，里里外外就只有暗香一个人，到时候再好的恩情都可能变成怨念，与其这样，还不如将这恩情攒着，在缀霞轩外帮她一把！她有手有脚，不过是给夏梦蝶和媛娘喂喂饭食和药而已，难不住她的。

　　夏梦蝶也十分心疼，只是她心力不济，一日里有八九个时辰都在睡着，清醒的时候又在不间断的咳嗽，眼瞅着痛苦非常，请徐太医的事简直成了周华琬的一块心病，她拿出那日萧睿的那块羊脂白玉陷入沉思！

　　门外守卫只认钱不认人，他们现在全身上下都拿不出什么好物件，只有这块玉佩，可是不说这玉佩价值连城，单说这是萧睿贴身之物就十分不妥，周华琬一时间左右为难，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正想着出神，不知不觉夏梦蝶又醒了，她一眼就看见了周华琬手里的玉佩，心中一惊，强压下咳嗽，细声问道：“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周华琬一愣，这个时候也不想再瞒夏梦蝶，就将这玉佩的来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