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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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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亮着灯,青芜在门外打了声招呼就推门往里走,芷岸退回小院门外候着。
裴元安洗漱过不久,长发还未干透,穿着中衣在里间,自己与自己对弈。
听见熟悉声音,他抓过外袍披上,然后走出来迎接来人。
透过帘子,青芜望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忍不住笑出声:“咱们可都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时刻……”
裴元安微微垂眸,没有说话。她已经为他换过两次药,但那些时候他都不大清醒。现在清醒着,反而有些不自在。
青芜知道他没有生气,只不过有些不好意思。
知道原书剧情,她对裴元安是有点害怕,担忧自己哪天会被杀死。但自从相互见过对方最糟糕时样子后,她反而觉得轻松许多。不管是他还是自己,都好像变的更加真实。
“那是你自己脱去上衣?还是我来?”青芜盯着那张好看的脸多看了几眼,才笑着说。
她如星般璀璨双眸带着些微促狭与狡黠,似乎逗他玩很是有趣。
裴元安自然不会让她动手,于是乖乖脱去月白色外袍,又褪去上衣。
等人脱去衣裳,青芜才反应过来,这人平时看着清瘦,原来脱去衣裳后身材却是极好。
线条流畅的肌肉,不像有些武将的壮硕,又比普通文人强上许多。薄而紧致的身材确实好看,只是那上边的形状不一的伤疤就有些触目惊心。
青芜一时间看呆,直到对面那人轻咳两声才红着脸反应过来。她转过身,将手中药箱放置在桌子上,背对着他道:“你找个椅子坐下吧。”
裴元安垂眸脱去上衣后,便凝视着眼前人。她脸颊微微泛红时的娇俏,她视线落在他身上疤痕时皱眉的嫌弃,一切尽收眼底。
于是他轻咳出声,将她从嫌恶的沉思里拉出来。他清楚的记得,她说过身上的疤痕让人厌恶。
坐在椅子上,裴元安轻轻闭上眼睛,不想再从她脸上看见一点嫌恶表情。
几个深呼吸后,青芜调整好状态。她感知到身后人已经坐下,便侧首垂眸认真去看伤口情况。
伤口比昨日好了些,但不该只好这么点。这个药膏之前林衍手受伤时用过,效果相当好。
她沉思片刻,很快明白过来是因为今日干活需要时常弯腰,衣服摩擦伤口导致的。
用银质取药勺挖出药膏,青芜动作麻利地上药后才说道:“明日你不要去帮我,不然这样下去,伤口永远愈合不了。”
裴元安边穿衣裳,边盯着人瞧。然而人背对着他,他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是不喜欢他的陪伴,还是不悦他身上的疤痕?
明明白日里还那么的开心,所以是因为那些伤痕……
“为什么?”他说出今晚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有点沉有点闷。
青芜合上药箱盖子,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伤口在你自己身上,你疼了,不舒服了为什么不说?”
他继续沉默,她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只能继续:“是你真的不在意自己身体?还是说对我这个医者有不满?”
“要是对我这个医者不满,你可以直接说。如果你只是不在意自己身体,那我不要你帮忙。”
“这些药材是要赠与那些爱惜身体,珍惜生命的人。由一个不爱惜身体的人来处理,不合适。”
青芜平平淡淡说完一段话,背着药箱转身就走。即便他脸上毫无血色,似秋日枯叶那般,她也没有任何迟疑动作。
一匹马不想喝水,她就是按头也没用。一个人不爱护自个身体,医者就是再努力也只是白费力气。
走到门口,身后的人还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她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无名火,脚下离去的步伐变得又快又重。
直到走到小院门口,看到芷岸身影,她气鼓鼓的脸才有些缓和。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呆呆站在原地的人,终于有些动作。
裴元安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随后又一点点松开,然后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任由窗外凉风吹拂他的发丝。
他确实不在意自己身体,有什么好在意呢?反正暂时死不了,那什么样又有什么关系?
生养他的父母不在意,他自己不在意,没有人在意。为什么她会在意?身为医者的责任心?
那好吧,为了她的责任心,他可以让自己多点在意。
凉风习习,裴元安突然低低笑了声,随后走到里间,继续之前的对弈。自己与自己对弈的妙处在于:我与分离出的我,相互都知道对方是如何思考。
一盘棋下到深夜,寂静夜幕下,已经有虫开始叫唤,屋里那人还仿若未觉。
翌日清晨。
青芜睡了一觉醒来已经不生气了,想着那人就是跟块冰疙瘩似得,从未在意他人,不在乎自己都变得理所当然。
谁让她将人带回家,不管怎么样总是要负责到底,于是她再次前往栖鸾堂吃早饭。
今日早饭,厨房准备了鲜虾干贝粥,牛肉馅饼,以及好几样小菜。金黄酥脆的饼皮包裹着鲜香多汁的牛肉陷儿,让人食指大动。
她一口一口咬着牛肉馅饼,吃得不亦乐乎。但对身边的人,就是正眼都不瞧一下,似乎将人当空气那般。
面对她的不理不睬,裴元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依然神色淡淡,慢条斯理地喝完一碗粥。
吃完粥,他放下筷子缓了缓,才端起一直放在他右手边的那碗药。喝药期间他微微抬眸,正好对上身旁那人偷偷看他的视线。
偷瞧人被发现,青芜连忙收回视线,无事发生般继续吃着牛肉饼,还给自己夹了几筷子小菜。
之后时间里她吃得格外认真,完全没发现身边人深邃眼眸里闪过的一丝笑意。
在沉默安静氛围里,青芜吃完早饭。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帮他换药,却听见他清清冷冷的声音开口说道:“早上换过药,无需公主费心。”
青芜:“???”怎么就让人不信任呢?
她侧首斜睨着他,压低声音回道:“让我看看。”眼见为实,她要亲眼看见才行。
裴元安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垂眸并不看她,双手自然垂着身侧,并没有想去脱衣裳的动作。
青芜心想这人就是骗自己的!然而在旁伺候的芷岸连忙找借口离开,她才反应过来。
她一时情急,忘记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好像让芷岸与裴元安误会,她是个生猛随便的人?
这事儿办得真令人头疼。
“那就不检查,你可以一起去清音阁,”青芜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讪讪道,“不过不需要你在动手。”
她说话时,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终于从那神色淡漠的脸上捕捉到细微情绪变化。
从失落到满意,再到微微不悦。其实非常清晰,不过被他以名为淡然的面具遮盖,而这时的他像极了带着鬼面具时的模样——更有活人感。
经过昨日辛勤劳作,以及看见裴元安腰间开裂的伤口,青芜决定换种方式来认这些药材。
在药材清洗前,她记录下药材的外观,气味等特征,然后让府里婢女帮忙清洗晾晒。等药材晾晒后她再记录一遍,切片或者切块也可以让婢女来。
一些不那么重要又繁琐的活可以请人帮忙,这样效率高起来,且不会影响她熟悉药材的这个过程。
至于裴元安,他还是做她一样的活。两人做同样的活,到最后还可以根据各自笔记来完善。
经过调整,干活速度明显提升上来,不过几天时间就将那些药材全部处理好,只是青芜累得连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窗外,淅淅沥沥雨下着,空气变得潮湿的同时多了点淡淡青草与泥土味。
芷岸蹲在美人榻边上,替青芜捏捏小腿,松松手臂,心疼又佩服地说道:“公主真的太厉害,赶在下雨前将那些药材处理好。”
“那还不是有你们帮忙才能如此速度,等天晴了记得将药材送去医馆。”
青芜勉强动动手脚,看着窗外被风吹斜的雨丝,问道:“这几日都城有什么重要事儿吗?”
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几日,她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前几日春闱放榜,探花郎被工部尚书府里的人榜下抓婿抓走,那会儿长安街很是热闹一番。”
青芜不了解榜下抓婿是什么,挑了挑眉表示不解。芷安立马解释:“虽然说是榜下抓婿,其实两家都有意,只不过借着放榜热闹热闹。”
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想到宫里下个月的选秀。
听皇后提过,年后选秀本是要充盈后宫,但皇帝现在一心扑在香嫔身上,很大概率会给林潇挑选正妃与侧妃,以及给臣子们赐婚。
还有裴元安与齐明越,林帝估计也会有些动作。
原书里,裴元安只在林国待一年多就被送裴国。至于齐明越送了那么个妙人给林帝,林帝肯定也会有所表示。
就是不知道他接下来会有哪些安排。
想到这些,青芜有些心烦意乱,她深呼吸两次,平稳情绪后让芷岸给栖鸾堂送去煲好的药膳。
裴元安与她一同忙碌好几日,估计身上跟她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