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她的杜若 “威逼利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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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冷清少人的弱水狱如今却是格外热闹，不多时，又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一道曼妙的身影出现在路望星视野里。
“路师妹，好久不见。”风铃铛踏着那白骨森森的小舟，笑意盈盈看向弱水中央的人。
相比风铃铛的热情，路望星的反应却甚是冷淡。.
路望星曾经为风铃铛出手而被殷宜春罚思过崖，照理说她们关系应该甚是不错，可自从路望星知道炉鼎真相后，便逐渐疏离了对方。
愿意无他，全因这位风师姐的身份有异。
风铃铛虽然是有苏之人，可却无人知晓她是从何时起就待在有苏的。一批又一批的炉鼎被送去百花宴，风铃铛却从未被送走，她是这有苏的炉鼎之一，却又不是。
见路望星表情冷然，风铃铛也不生气，反倒是从怀中取出了一盒药膏，柔声道：“是顾先生的吩咐，让我来为师妹疗伤，这是往生花研制的药膏，止痛效果甚好。”说罢，她用那如同削葱根的纤纤玉指挑起一抹赤红色的膏体，擦到了自己故意划出来的伤口上。
风铃铛不恼不怒，以身试药不过是取信于人的手段罢了，谁叫对方戒备之心太重，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在外，她从不唤顾笑寒师尊。
往生花虽为花形、命花名，却是一种具有镇痛效果的药用灵石，味清香，非常有辨识度，路望星鼻翼微动，一闻便知，更何况风铃铛还以身试药。
那位顾先生待自己总是存了几分善意，路望星心中清楚，虽说这些善意不足以支撑顾笑寒放自己离开有苏，但是遣人来给她送药却有可能。
以身试药，未免也太体贴了点。
风师姐看起来人畜无害，可路望星刚在轻信于人上跌了一跤，怎么会一点记性也不长呢，当下便道：“师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旧伤未愈再添新伤，也别浪费了这往生药膏——”
风铃铛只听对方话语一顿，那双清亮的黑色眸子便直直撞进了自己视线中，那是洞察人心般的幽黑。
路望星看着对方，一字一句说道：“师姐有事，不妨直说？”
风铃铛被她看得心下一紧，一瞬间甚至有种她蛊惑虞佳告密的事情暴露的错觉。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她垂眸错开对视，啪塔一声合起手中的药膏，轻声细语地说：“师妹说笑了，师姐怎么会对你有所图谋呢？宽宽心，我是来帮你的，望星师妹。”
“师姐是想怎么帮我？”路望星将对方那一瞬间的不自在尽收眼底，嗤笑道。
“自然是帮师妹离开这弱水狱。”
路望星剑眉一挑，沉声道：“哦，所以师姐其实是来当说客的吗？”
风铃铛并未接路望星的话，反而徐徐说道：“弱水出于殷连，而南流于烛泽，你知道是谁倚弱水而建狱的吗？”她眸光微闪，“是我父亲，合欢宗宗主——风星旭。”
合欢宗宗主不应该叫许良翰吗？
不待路望星发问，风铃铛接着说道：“望星师妹，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合欢宗上任宗主风星旭，与许良翰为挚交，其女风铃铛更是自幼便与许家独子许寒潭定了道侣之约，可是这姻亲哪有实权诱人。
九历七年，玄天之祸波及朱天，许良翰趁乱袭杀义兄风星旭，清除宗内风氏故旧，摇身一变，成了合欢宗宗主，独掌权柄。
说到底，合欢宗宗主之争就是权利与野心的角逐，而风铃铛和许寒潭这对青梅竹马被裹挟在血腥的权利斗争之中，只能背道而行。
“……师妹斥责我是说客，怎么可能，许寒潭为了帮助他那个白眼狼的父亲上位，先是虚情假意哄骗于我，后趁乱袭杀我父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怎么可能做他的说客！”说道情动处，风铃铛落下两行清泪。
风铃铛竟曾是合欢宗的大小姐，路望星疑惑更甚：“那你为什么会在有苏，这里不是合欢宗培养炉鼎的地方吗？”
“我与许寒潭有旧情，他不杀我，却将我困死在有苏，是为了羞辱我、轻贱我，他就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风铃铛说完，抬手掩面而泣，实则却是暗中打量路望星的反应，似乎想从其脸上找出几分同情。
可惜弱水之中的女修面如寒霜，一丝动容也不见。
炉鼎是羞辱轻贱，所以才找下城的贱民是吗，路望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修士与天争道不靠自己，只知道靠无辜者血肉作炉鼎、作捷径，合欢宗这种倒行逆施的宗门，竟是九天正道，真是令人发笑。
风铃铛见对方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倒也不意外，身陷囹圄还同情心泛滥，那不叫圣人，而是蠢材：“望星师妹，如今我来自是想帮你，弱水狱是我父亲所建，我有办法救师妹，不止是出这烛泽，还能帮你永远摆脱有苏掣肘。”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只怕付不起师姐的这顿饭钱。”路望星仰头看向手腕处的锁链，血液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师姐觉得凭我自己不能离开？”
风铃铛看着那叮铃作响的锁链，不由轻笑道：“沉弱水，锁雷霆，不止是疼，还可镇洞虚大能，师妹与其想自己挣脱这锁链，还不如等许寒潭亲自来请师妹出去。”
和自己在灵笺查到情报的一样，路望星郁郁：“那我便洗耳恭听了。”
终于到了图穷匕见之时。
“我想请师妹为我杀一个人。”风铃铛笑意终达眼底，话中恨意有增无减：“合欢宗少主许寒潭，只要杀了他，我会为师妹准备一个全新的身份和戒律所的通行证，不论钧天、苍天，师妹可任去！”
路望星面上不见意动，反而开口询问道：“师姐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我灵力低微……”
风铃铛的推脱之语还未完，就被对方出言打断：“我看过思过崖石上的剑痕，那可不是灵力低微。”
不知路望星是笃定，还是猜测，风铃铛倒是一点也不遮掩的应下了，那思过崖上的剑痕却是是她的。
“那我也就不瞒师妹了，我和许寒潭之间有种叫一线牵的术法，此生他不能杀我，我也不能杀他。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师妹了！”那是定道侣之约时埋下的，相爱之时无甚大用，相憎之时反倒成了绊脚石。
路望星笑了笑：“我不过无品，怎么能杀融合，风师姐是在说笑话不成？”
按照九天十二阶的划分，路望星早已到了融合期，她故意说成无品是为了试探，果然风铃铛一无所知，只说：“师妹不是和他交过手吗？”
风铃铛再清楚不过，许寒潭那融合期的架子不过是外物堆积而成，内里早就伤了，他现如今不过中看不中用罢了。一个融合期被无品逼得狼狈不堪，可见一斑。
“交手是一回事，无品杀融合就是另一回事了。”路望星想，风铃铛必然还有准备，果不其然——
“那开光杀融合呢？”只见风铃铛取出一粒棕黄色的丹药，药香清冽，连血腥也不能遮盖其半分：“丹生五纹为五品，这是五品金乌丸，取日精火魄而成，一个时辰内，灵力可越两阶。”
“嘶——”
看着对方五品丹药的大手笔，路望星不禁轻抽一口气。
“我知道师妹一时半会难以信我，可我真的只想要许寒潭死。我杀许寒潭是为情，我与他青梅竹马，不曾想一朝翻脸，他欺我辱我……”
……
这厢路望星还以为她要说为报杀父之仇，不曾想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经过，那厢风铃铛却为了立痴情女报复负心人的人设，照着最缠绵悱恻的仙影编故事。
说了半响，风铃铛突然话锋一转：“师妹就不想杀他吗？”
路望星一愣。
风铃铛接着说道：“许寒潭这个人，最爱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即使早知道你们要逃，偏偏最后一刻才出手，为得就是‘折磨’二字，苏茜师妹本不用死的……”
只见风铃铛将一朵沾着血的冰花捏在了指间，语带动容：“苏茜师妹死的时候紧紧的握着这朵花，我想它对她很是重要。”
路望星终于变了脸色，风铃铛指间的花，正是她送给苏茜的那朵杜若。
幽静的弱水狱内，冷风骤起。
[杜若，代表信任。信我，我们一起离开这！]
锁链叮铃，扰人清静。
路望星猛然垂下头，披散开来的发丝遮掩住了表情，却藏不住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如愿看到对方那双眼一闪而过的赤色，风铃铛勾唇一笑，宛如夜魅惑人：“路师妹，你真就不想杀他吗？”
威逼利诱，动之以情。
不知风铃铛走后多久，路望星才再次登上灵笺万联网。
她捏碎了那只传讯纸鹤。
所谓传讯，实则是传送。
随着鹅黄色的纸鹤在她手中化成破碎的光点，路望星四周景象陡然一变。
清风拂面，翠竹环绕。挲挲的风吹竹叶声音清雅脱俗，衬托得正中那座破旧小竹楼都多了几分。
乔岁和这是将自己虚拟洞府的地址绑在了那传讯纸鹤上。
不待她寻，那天言阁的小师叔瞬间出现在路望星面前，只听乔岁和急切追问道：“怎么样，道友？算准了吗，这次算准了吗？”
师尊说过，第一个应她卜之卦的人，就是她的命定之人！
路望星不知乔岁和为什么如此急迫，但她既是来求人，自然态度上得注意一二，只见黑色劲装的女修双手相交，躬身一拜，诚声道：“道友的卦，分毫未错。”
风铃铛向她伸出来手，犹如那水中浮萍，可她动心了——
杀许寒潭，她动心了！
思来想去，路望星竟莫名想到乔岁和的卦，若是再求一卦，又会如何？
见对方应了，乔岁和不禁想仰天长啸。
天不负她乔岁和，命定之人，终于让她找到了！
“我想向道友再求一卦，不知……”
乔岁和却急不可耐的打断：“可！不过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让我看你一眼！”
不明所以的路望星只得点点头。
见得应允，乔岁和将那蒙住双眼的鲛纱解下，露出眼来。
只一个对视，路望星就被对方的双眼镇住。
竟是双目重瞳！
只见她双眼虹色灰蓝，异光熠熠，震人心魄。
这便是除了天言老人外，再无活人见过天言阁的废物小师叔的眼睛。
自然也没人知道，天生眼盲蒙布只是遮掩。
乔岁和，是三生道目！
三生道目，可观天地之规，窃道法之律，天言老人正是凭此创《明世九言》，而同样身具三生道目的乔岁和天生不能修《明世九言》，她必须创自己的道。
可时移世易，观天早已无道。
未观天道的三生道目让乔岁和逢卦必错，成了九天闻名的天言阁废物。
乔岁和以道目直视路望星，不过三息，竟有血泪流下，甚是骇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她的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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