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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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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太阳依旧晒得人浑浑噩噩,每一步都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下午两点,市医院的门前仍水泄不通。这种晒死人的天气下,行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避暑,大多数人都装备了不止一种避暑武器,大盖檐的帽子,浅色系的衣服,遮阳伞,墨镜……
“嗡嗡嗡”,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一辆黑色摩托机车飞驰而至,停在了医院主楼正对的停车场内。拔钥匙,扯下头盔,下车,一气呵成。轻扫四周,路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小伙子似乎是不适应这无处不在的目光。利落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快速戴上口罩并整理好。
就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周围的大爷大妈都打量着与这个季节颜色不相匹配的男生。纯白T恤套黑色薄马甲,黑工装裤配黑色马丁靴,从头到脚,非黑即白。就这黑暗套装,路人都忍不住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这小伙停好车迈开腿进了医院大楼。
中仁医院是安平市最大的医院,不过这家医院最有名的还是诊治心理疾病。这里有最权威的心理咨询师和最科学的诊疗理论。顾溪每个月都会来这里复诊。没错,顾溪患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周日医院的人流量有点大,电梯里人满为患,但塞下一个顾溪还是绰绰有余的。顾溪皱着眉看了一眼电梯近况就直接抬腿走楼梯上了三楼心理科,他的主治医生已经在等他了。
“小溪,你来,先做个测试吧。”顾瑜杭示意顾溪坐下,递过一支笔。
顾溪依旧皱着眉,把口罩摘下扔进垃圾桶。他并没有接顾瑜杭递过来的笔,自顾自的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只钢笔,放在左手里无意识的摩挲着。他坐到顾瑜杭对面,看了一眼测试表。
“顾女士,我已经没那么严重了。”
顾瑜杭眯眼盯着顾溪的眼睛。男生的眼睛很漂亮,是难得的瑞凤眼。他的双眼皮很薄,眼睛细长,眼睑靠下,天生的呆萌可怜,偏偏眼尾微微上翘,满眼都是自带的笑意。而现在那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只是单纯扯着嘴角上扬。
顾瑜杭轻拉过男孩的手腕,将护腕往上拉。顾溪皮肤煞白,几道粉色的疤痕横铺在男生的手腕之上,并没有新的伤痕。这应该是两个周前的旧伤了。
顾溪微微一怔,收起笑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把护腕重新拉了下来。
顾瑜杭瞥了顾溪一眼,道:“还是填一下吧,你觉得呢。”
顾溪抬头扫向顾瑜杭,拿起测试表填填画画后交给顾瑜杭。
顾溪安静的坐着,好似一个等待审判结果的嫌疑人。顾瑜杭转着手中的笔,看着手中顾溪填的测试表,心中已有结果,不过,她还得再次确认,这种事,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顾瑜杭又从桌子上拿起另一张表单:“你最近失眠还是很严重吗,我看你黑眼圈还挺重的。”少年皮肤惨兮兮的白,一点瑕疵都很明显。
“嗯。”顾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节。
“药按时吃了吗?”顾瑜杭接着问。
“嗯。”还是一个单音节。
顾瑜杭松了一口气。
“还知道爱护自己,不错,”顾瑜杭看着顾溪说道,“我看了你这次的测试,比上周的结果还好一些,你注意不要让自己的情绪过度起伏,保持好平常心。”
男生依旧默不作声。
顾瑜杭小声叹了口气,“我再给你开这个周的药,这次之后就两个周来一次就可以了。”顾瑜杭开完药,又盯着顾溪看。
“小溪,明天就开学了吧,你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别跟同学打架。”顾瑜杭这样说是因为她知道顾溪有前科。上个学期刚开学就揍了隔壁班的一位男生,到现在顾瑜杭都不知道打架的原因。“有事一定得告诉我,我不仅仅是你的医生,还是你小姨啊。不然我不知道你的近况,判断不出你的病情到底到了哪一步。”
“知道了,顾女士。”少年略微低沉地嗓音响在顾瑜杭的耳边。
“这都是小毛病,你自己不要被情绪左右,别怕,慢慢来。”顾瑜杭接着说,“还有,你今天是不是又骑摩托车来的?啊?”
顾溪小声说了句什么,身兼数职的顾瑜杭还在苦口婆心的劝着,并没有仔细听。
“开学了就不要再出去疯跑了,摩托车太危险了,别让我担心了,行吗?”
顾溪七月处刚放暑假的时候加入了一个摩托车队,明面上暑假是跟团出去骑行,实际上顾溪只是通知了顾瑜杭一声,自己一个人骑行去了黄河边。回家之后就豁开了自己的手腕。
按理说顾溪的病这几年并没有再犯,这半个月顾溪表现良好,可是顾瑜杭却心有余悸。她现在并不信任顾溪,她姐唯一留下的血脉不能这么没了。但那两个星期顾溪遇到了什么也都没有跟自己说,顾瑜杭也不能逼迫顾溪回答。就这么在心里埋下了一枚担惊受怕的种子。
“行。”顾溪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顾女士,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就开学了,我回家收拾一下。”他要回家喂猫了。
“等会儿,你去做一个脑功能测试,做完再回家,行吗?”顾医生起身拦住了顾溪。顾溪转过身微微点头。
“一楼右边走廊最里面。”
“好。”
“那行吧,别忘了去拿药,记得吃晚饭!”顾瑜杭看着少年的背影说道。
顾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顾瑜杭,点头应了一声,随即出了科室的大门。
男生迈着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大跨着步顺着楼梯走向了一楼,顾溪垂着头,一个大高个从他旁边经过,空气中倏然散开了一股檀香。
还有人信佛呢,顾溪心想,怕鬼?
不久后,顾溪提着一袋子药出了医院大门,抬腿,启动,随着“嗡嗡”的声响机车向着前方驶去。太阳慢慢向西滑行,风溜着被晒得发干的树叶,少年的身影慢慢隐入路尽头。
顾溪把摩托车停好后溜达着进了电梯,他住的小区是高档学区房,高楼层,低奢,舒适,最主要离学校近。
顾溪打开房门,一只大猫趴在门口毛茸茸的垫子上,肥硕的身躯铺满了整个垫子。顾溪顺手捞起大猫放进猫窝,又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给猫爷添了粮食和生命之源。便拿了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门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门外手机在沙发上震个不停。少倾,水声停了,少年跨过脚下的猫咪,拿起手机。
“叮铃,叮铃,叮铃……”微信界面是一个99+的群聊和一个备注是松子的人发来的对话,一条接一条,信息的更新还在持续中。
松子大名陈子松,顾溪的发小,唯一一个知道顾溪病症的朋友。一般情况下都是陈子松在说,顾溪时听时不听,偶尔才回应两句。陈子松从来没把顾溪当做一个病人。这可能也是顾溪肯忍他话痨的原因吧。
-溪哥,溪哥,溪哥,明天开学,你看分班表了吗?
-我今天看了分班表,哎我操,咱俩还真的在一个班。
-咱们学校理科班太多了,我还就真怕分不到一个班。
-我建了一个咱们班的群你进不进?
-哎~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丧心病狂啊,老袁说后天开学考。
-卧槽卧槽,溪哥,隔壁那个跟你打架的傻逼竟然也跟咱们一个班。
-草,真晦气,你不用管他,有事我先上。
……
-溪哥你在吗?
Xi:在。
松子:我给你打电话吧。唉,算了,你肯定给我挂了,我就这样跟你说吧。
-老袁说明天上午十点到教室,你还在南边靠窗倒数第一排,我求老袁跟你同桌的。要是你不去就下午再去学校反正上午也没什么事。
-over。
顾溪看到这轻轻笑了一声,一直手撸着猫,一只手打字。
Xi:我上午去。
松子:得嘞。
顾溪放下手机,窝在沙发里往后仰着头,过了半晌又直起身子看向大猫,柔声开了口:“灯泡,哥哥明天去学校了,明天开始你要自己在家看家,”
“喵呜~”名叫灯泡的喵对这不置可否,仿佛在说“我可以的。”
顾溪在外面吃过饭才回的家,他会做饭,但今天压根不想做,他头疼的紧。小姨下午叮嘱完又打电话来提醒他吃饭,他就在外面潦草解决了晚饭。
顾溪从沙发上转移到窗边,他两手撑地,盘腿坐在地板上,灯泡趴在腿上。屋里没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撒在地板上,与黑暗交相辉映,形成一个几何图案。少年就静坐在夜色和月色的交界处。
一阵铃声打破了这一人一猫的静谧。顾溪拿起手机,屏幕上是闹钟提醒,十点半,吃药。顾溪把灯泡放到地板上,自己长腿一屈站起来走向厨房。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拿起桌子上放的几盒药,掰了几粒就水吞了。
顾溪看了一眼灯泡的饭盆里猫粮还有很多,够今晚的量,就没再给它添粮。直接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等药效发作。
初秋的月亮高高挂在半空中,月光如水,好似能透过灵魂瞰到少年脆弱的内心。
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