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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冲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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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回来了,也许是我妈,又或者不是,时间过得太久,早已经忘了。
夜凉如水,昏黄的灯光下,沈西凉在笔记本上划拉下这几句话。
这一刻他希望自己是加缪,这样他就可以写: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在昨天,我搞不清。
可惜他不是,所以一切没得翻篇,只会不断重演。
外婆在屋外摇着蒲扇,自从外公去世后,她就经常半夜坐在篱笆门前,越过巴掌大的菜园和土垅,就着朦胧的月光,望到对面那块清冷的坟地,唱着莫名其妙的歌谣。
沈西凉摸出抽屉里的MP4,插上耳机,随便打开一首歌,整个人往后仰着,靠在椅背上。耳机里重金属的声音盖过了屋外鬼哭狼嚎的歌声,却没有办法驱赶脑海中回荡的话语。
他的小腿又开始隐隐约约地神经痛,渐渐蔓延到大腿,应该是风湿犯了。
就在今天,那个女人带着一个大着肚子的男人回来,还牵着一个小女孩,他一度以为自己困在这个荒村里二十年,小说里的男同生子文已经在外面世界成为现实。
如果那个男人没有色眯眯地看着他,沈西凉还是会对他有些敬意,毕竟听说是他将那个女人骗走的,能够让她丢夫弃子,确实有些混蛋手段。
关于沈西凉的妈妈怎么丢下他的,他听过很多的版本,学校里的同学编着歌谣传唱他妈贪图钱财,嫌弃他爸穷,去打工半年就跟着煤老板跑了;村里的老人看到他就淬口,戳着他的额头骂他不吉利,命格太硬,所以留不住他妈;外婆每天都会在饭桌上强调,是因为爸爸不争气,老是惹妈妈生气,妈妈才会离开,有时也会骂她为什么不把他带走。
久而久之,沈西凉也总结出了一个自己的版本:大抵是因为这个家庭有了他这个扫把星,所以那个女人丢下刚满一周岁的他走了,爸爸也在他十岁的时候连夜不知所踪,就像是要赶紧逃离他这个瘟神似的。甚至就连外公得那离奇的病离开世界也多少和他有些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他也不知道。
一句话,这个家庭的支离破碎,缘起于他。
风湿疼起来真的要命,沈西凉撩起裤腿,用力揉搓着,不时又捶打一下,疼痛就能够得到暂时的缓解。
但是那个女人今天说的话,却让他疼得缓不过来。
她趾高气扬,就像个疯子,挥舞着爪子,声音刺透沈西凉的耳膜:“这门亲事你没得拒绝,如果不是老娘生的你,你能有今天?”
他笑了笑,对呀,她如果没有生下他,他又怎么能有今天这个鬼样子?
生活嘛,继续过呗!
毕竟那个女人最后哭哭啼啼地说,他有个妹妹,同母异父,病得很严重,如果他不嫁,就没有钱给她治病,就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