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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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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了好几天,阮枫终于找老莫请了个假,赶在封山之前拉着沈归又上了山。
“格桑说了,这一块儿马上就要封山了,咱趁着这波成为今年最后一批登山人!”阮枫背了个大包,扯着沈归就往上走。
这两天山上又陆陆续续下了些雪,一踩一个坑。阮枫穿着秋衣秋裤,毛衣外面裹着登山服套着羽绒衣,身上还贴了好几个暖宝宝,这才敢一路爬上来。
“这山里好安静啊,好像连鸟都没有。”阮枫四处望了望,之前几次来他都没注意。
“嗯。”沈归看他四处张望的样子,默默使了个力,牵着阮枫往前走。
“嘿,这水都给冻住了。”阮枫用登山杖戳了戳,”我们之前还在这里喝过水呢。”
那处原是个小溪,现在冻出一条小小的冰河,周围还有水浪起伏的形状,倒也颇为意趣。
冬日里的山被雪覆盖了痕迹,四周白茫茫的,连小花也不见踪影,只剩下些突起的石块狰狞地四处散落着。阮枫搓了搓手,感觉这里怪有些凄凉的。
“这都入冬了,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野兽了吧?”
“说不准。”
“没事,我这次可是有备而来,甭管什么都给吓跑。”阮枫挥了挥登山仗,“别怕,我保护你!”
沈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嗯。”
索性雪还没有把路给掩住,两人顺利地走到了木屋里,燃了火煮了一锅面当午饭。
“这高原上每次煮东西都感觉不对味。”阮枫皱着鼻子闷了口面。
不知道是沸点太低还是什么原因,阮枫老感觉那些吃的,除了烤出来的,都像假货一样。
“我回去得弄个小炉子,天天吃肉夹馍早吃腻了。”阮枫每次举着那不知是饼还是馕的东西,都有些难以下咽,只得撕开一个口子,塞几块肉进去,再沾点汤汤水水,才能勉强吃进去。
“嗯。”沈归看着他一边皱眉一边灌了一碗面进去,手里顿了顿。
“咱今天晚上在山里看星星,肯定比在下面看更好看。”阮枫干了碗里的汤,眼睛兴奋地往外瞟。
“嗯。”
收了碗,阮枫拉着沈归在周围溜圈。
“你看,这是我们上次来做的标记,我当时找不到格桑,绕着着石头一圈都涂满了记号。” 阮枫没想到还能找到上次那块石头。
扒了扒雪,果然下面还留存着之前做的标记。
“咱顺着标记走,我跟你讲,上次真的贼惊险了。”阮枫一把抓住沈归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凉的还没带手套,握在人家暖呼呼的腕子上,还下意识地蹭了蹭。
沈归被他抓得整个人一个机灵,寒气直冲过来。只得抓着他的手往下挪了挪,把手上的手套取下来给他套上,又握住他的手。
“嘿,你手套可真暖和。”
阮枫动了动僵掉的手指,本来手套里的热气没一会就被他的手吸收了,却没一点回暖,连个响儿都听不到就消失无踪。但沈归的手罩在外面,源源不断的热气涌进来,倒像是裹着发热手套一般。
“就是这里,当时格桑被困在下面,我本来在上面等着,谁知道黑黢黢的突然蹦出俩发光的大眼睛,绿油油的,可吓人了。”阮枫挥舞着手指指点点,“我当时就想着,跑肯定跑步过了,左右也是个死,要是被啃得七零八碎的多惨啊,还不如赌一把。就算没落着地方摔死了,也是个痛快不是。”
喷着唾沫星子绘声绘色地讲了当时的遭遇,阮枫得意地看着沈归。
沈归却没有如他所愿地惊叹或是赞扬,只眼神在那几处停留许就,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被裹着的手紧了紧,有点不太能动弹。阮枫挣了两下没挣开,便也不动了,反正还怪舒服的。就是脸上带出些失落的神色,他想着自己当时如此机智如此英明神武,沈归竟然没有惊为天人,立时拜倒在自己的棉裤下,果然不是一般人。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就是清新脱俗。
见着阮枫瘪着嘴,垂了眼睛,委屈巴巴的样子,沈归盯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看了许久。
“嗯。”
听见回复,阮枫抬起头来,见着沈归仍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着他。
像这种端庄有气质,泰山崩于其面不改色的人,如此回复,四舍五入就是一顿彩虹屁了。
“回去吧。”赶在阮枫开口前,沈归转过身,握着他的手默默往回走。
“好。”阮枫落后半步被拉着,感受着手上的力度,龇着牙无声大笑。
傍晚两人摸出珍藏的地瓜,扔在火里烤着,又搬了凳子坐在山边边上看日落。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远处的山脉变得明艳起来,太阳逐渐沉到脚下,就好像阳光是从下面打上来的一样。
这边日落很快,天瞬时便昏暗下来。阮枫跑回屋子里,撕下已经凉透的暖宝宝,扒在火边把地瓜刨了出来。
“糊了。”阮枫戳着焦黑的几颗小地瓜,一边往快熄灭的火堆里塞了几颗柴。
沈归把地瓜捡起来,皮已经焦得裂开了,他撕开一个口子,地瓜的香味冒了出来。
“好香,能吃吗?”
“不能。”沈归放下瓜,重新拿起锅煮面去了。
“可是好香……”阮枫偷偷拿起那颗瓜,把口子撕大,背过身啃了一口。
“唔!”阮枫捂着嘴,一口下去外面黄橙橙香软软的瓜,里面却还是生的,又干又涩,还烫死人。
把那口瓜吐出来扔掉,阮枫哈着气吐舌头,感觉嘴里难受极了。
“嘶,好烫。”好不容易掏出保温杯灌了一口水想漱口,却没想到刚被烫过的舌头根本受不了那温度,又是一阵生疼。
沈归看着他跳来跳去,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杯子递给他。
这次知道怕了,阮枫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发现水温温的还带着一丝凉意,完美地安抚了饱经折磨的舌头。
“你的水怎么凉凉的。”
“我带的本就是温水。”沈归看了看锅,给阮枫盛了一碗面。
“小心烫。”
阮枫点点头,用筷子搅拌搅拌,加快凉的速度。每次下口都得吹半天,凉了又凉,结果阮枫抬起头,发现沈归竟然也晾了半天才入口。
“你是猫舌头啊?”阮枫好奇地凑近,难怪要带温水。之前沈归吃饭速度和他差不多,他就没发现,现在想来沈归确实每次都放了好一会才开始吃。
沈归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挺可爱的。”阮枫笑了笑,又凑近想看他怎么吃东西的。
被一双闪着光的眼睛盯着,沈归顿住筷子,无奈地回望过去。
“别害羞啊。”阮枫笑了笑,侧了侧头,发现沈归的耳根变得红彤彤的。
好不容易止住笑,阮枫轻咳两声,低下头吃面去了。
“走,咱看会星星就回来早点睡。”吃完,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阮枫大手一挥,往外面走去。
他们之前看日落的凳子还没搬回来,这时正好坐着看星星。
“其实每到这时候,才真正对大自然能有所感触。”阮枫仰着头,看着远方蓝黑色发着幽光一样的雪山,还有天上横亘的银河。
不似人间美景。
“你为什么喜欢雪山?”阮枫侧过头,看向沈归。
“很安静。”沈归没有抬头看星星,而是微垂着眼帘,眺望着远处的山脉。
阮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个回答太简单了,他想。
但四周确是了无人烟的,这山静的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山就远远地站在那里,落日打在上面,星光洒下光芒,山就那样顶着一大片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是一种生命绝迹的美,也是一种生命初始的美。
高原那么高,高原的雪山更是耸出人力难及的高度。让人分不清这是毁灭,还是希望。
阮枫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他赞同,雪山确实很安静。
不仅是耳朵的安静,眼睛,心,都是安静的。
他看着沈归的侧脸,想着,沈归也是一座雪山,却不只是不是他所能企及的高度。
他心中有自己要攀登的山峰,覆满冰雪,不是每个人都能同行。
“走吧,早点睡。”沈归率先收回视线,站起身拿着板凳。
“好。”阮枫跟在他后面,虽然我不是登上健将,但我可以开飞机飞上去,阮枫得意地想着。
木屋里的夜可比帐篷里舒适多了,虽然设施有些简陋,但四壁都坚实的感觉让阮枫输了一口气。终于能放下这些天睡在帐篷里紧绷的神经,阮枫滚了两圈,美美地抱着被子入睡。
山上的日出很早,阮枫打着哈欠,强撑着眼皮意识模糊地看完了日出,又一路揉着眼睛无精打采地跟着沈归下山。
“打起精神,回去再睡。”沈归无奈地看着他颠来颠去的脚步,伸手牵住。
“嗯……”阮枫也只得下山危险,但他三步一个哈欠,眼睛根本就睁不开。
几乎是闭着眼睛被沈归半拉半扶着下了山,阮枫一回到俩人的小帐篷就扑倒在床上,扭来扭去地蹭掉了外套,把自己往被子里一裹就睡得昏天黑地。
沈归跟在他后面笑了笑,帮他拿开外套放好,又把行李放回原位,抱着电脑坐在旁边处理拍到的照片。
一个人呼呼大睡,另一个默默地工作,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那人睡得如何。
端的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