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她》山月小溪

1、犯罪与调查

　　当叶澜之赶到家的时候，警察已经对沈沉影死亡事件做完了初步的调查取证工作了。

　　当叶澜之打开门，迎面走来了一个警察，是一个大男孩的模样，穿着一身警服，长得眉目清秀，看着还有些稚嫩，应该是警校毕业没两年的新人。

　　“叶女士，您好。”

　　小警察冲叶澜之打招呼，此时的叶澜之拖着一个小型的行李箱，穿着一件无袖的浅绿色长裙，染成棕色的长发随意挽起，白皙的额头上也因为出汗粘着几缕头发。

　　“你好。”

　　叶澜之笑着冲小警察点了下头，进门后随意把行李箱放在门关处，便和小警察进了客厅。

　　此时的客厅里还坐着一个警察，看着应该在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有点黝黑，鼻梁高挺，气质凛冽。

　　他看见叶澜之过来后也站起身来，“你好，叶女士。很抱歉，虽然你刚回国，但我不得不针对你丈夫的死对你进行一些必要的询问。”

　　“没关系，我理解。”

　　说着，叶澜之把她的手提包放在了茶几上，“我想我需要一杯水，两位有需要的吗？”

　　“谢谢，不必了。”

　　叶澜之走进厨房端来一杯水出来，然后喝了一口，又将杯子放到了茶几上。

　　“那个，可以先将我先生死亡的详细情况和我说一下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负责这次案子的警官，徐成。这位是我的队员，周州。你的丈夫是出车祸死亡的，车子冲破了防护栏跌入山崖产生爆炸，从而造成你丈夫的死亡。之后我们对你丈夫的遗体进行尸检，从你丈夫的口腔中检测出了微量的酒精。”

　　“那么，我可以认为这是一起单纯的意外吗？”

　　“我想还不能。这个案子还有几个疑点，第一，为何你的丈夫会在晚上九点之后离开他休假的那个旅馆。第二，你丈夫的酒精摄入含量并不高，并且公路上设置有防护栏，虽然出车祸的地方是一个倾斜的弯道，但弯道也偏宽。由此，发生车祸的概率并不高。第三，我们对你丈夫的手机进行了修复，想要获取信息，但我们发现在晚上九点之前并没有任何可以使你丈夫离开旅馆的消息记录。同第一个疑点，你丈夫离开的原因未知。”

　　徐成说话时一直很专注的看向叶澜之，叶澜之的神色比较平淡，但是她微红的眼眶还是可以看出她此时内心的难受。

　　“说真的，我接到警方的电话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叶澜之此时的状况突然有点激动，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抓住她的裙子，浅绿色的长裙起了一道一道的褶皱，看得出来她是在努力抑制她自己的情绪。

　　“简直太奇怪了，”叶澜之的声音变得抽噎起来。

　　周洲递了一张纸巾给叶澜之：“叶女士，请节哀。”

　　徐成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周洲，等叶澜之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又继续对叶澜之说话：“据调查，你们正在协议离婚，可以说一下你们打算离婚的原因吗？”

　　“嗯，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回答。”

　　叶澜之微微把眉毛蹙起来，似乎在思索什么样的回答比较合适。随即，她抿了一下唇说到：“应该说感情进入了倦怠期吧，主要原因还是我们的一些想法产生了冲突。但是，我想，此刻真实的失去他，我才发现，对他妥协或许比失去他更好。”

　　“可以详细说一下吗？”

　　“嗯，具体来说，我想要一个孩子，但是他不想。说真的，我觉得孩子那么可爱，或许有了孩子之后，我们可以更多的为了对方妥协，我们的婚姻也会更好。”

　　“他什么不想要孩子吗？”

　　“嗯，他认为孩子会给他造成困扰，他不想把他的精力放在照顾孩子身上。”

　　“你们离婚还有其他原因吗?”

　　“其他的原因都很琐碎，孩子的问题是我们的爆发点。”

　　“但据我所知，他最近和他带的一个研究生走得很近。”

　　“我知道，但这事发生在我们的婚姻已经无可挽回之后，这件事我是知道的。我也知道他这次去那家旅馆度假是和他的那个学生一起。”

　　叶澜之瞥见周洲一脸惊讶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其实，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基本只差一张离婚证书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第三者的问题，有一句话叫‘婚姻中最大的距离莫过于思想与信念的不和’，很明显，思想与信念才是我们感情不和的根本原因。”

　　说完，叶澜之再次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知道你的丈夫有什么仇人吗，毕竟这次车祸还是有很大的可能是他杀的。”

　　“应该没有吧，他的性格实在不是一个多么容易招人恨的性格。你们调查过应该知道，他的人际关系是很好的。”

　　“那他的酒量好吗？平时有酒驾的习惯吗？还有，他开车的技术如何？”

　　“嗯，还好，他能喝一点酒，但是不能多喝。平时他基本不会酒驾的。至于开车技术，还可以吧，他挺喜欢车的。”

　　“他出车祸之前，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叶澜之望着徐成微微抿唇笑了，淡粉色的嘴唇在向上弯曲时显得特别漂亮：“没有。我们最近除了处理离婚的事就没有联系了，况且你们打电话通知我的时候我还在A市。”

　　“叶女士，你认为你丈夫现在打算交往的那个对象尚然小姐有可能会杀害你的丈夫吗？毕竟她当时有完美的机会可以对你丈夫的车动手脚，还可以劝你的丈夫喝酒，并且让他在晚上开车离开。”

　　徐成说着，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叶澜之，徐成的眼睛不见得有多么漂亮，但却十分的具有穿透力。

　　“徐警官，尚然她没有理由会杀沉影的。”叶澜之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比较重，可以看出她对于徐成的试探和怀疑感到不满。

　　“哦？我们询问过尚然小姐，当时她不知道你离开了B市，她说她怀疑你杀了沈先生。”徐成说着，声音微微有些扬起，明明看起来一身正气的他此刻却带着些痞气，他审视的目光毫不客气的打叶澜之身上。

　　而此时的周洲低着头，但眼里却露出震惊的神色。

　　“首先，您已经说了，那是在我未离开B市的前提下。其次，我没有理有杀他。我们离婚是和平解决的，不存在情感、财产纠纷。而且，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会杀人的人？”

　　单纯从外在来说，叶澜之的确不像是一个会杀人的，她的相貌姣好，气质婉约，让人一眼看去就容易心生好感。

　　“抱歉，叶女士，刚才是我有点冒犯了。”

　　徐成嘴上说着抱歉的话，但是他的神色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歉意。

　　“在你到家之前，我和周洲对你家做了简单的调查。我发现你们家的书房有很多心理学的书籍，据我所知你在大学教的是化学专业，沈先生教的是物理专业，心理学的书是你在看还是沈先生在看呢？”

　　徐成收起他先前问话时露出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轻松地说：“说实话，我也挺喜欢看心理学的书籍的，总觉得很有意思。”

　　“那些书大多都是我买的，你知道，我是从事教育事业的，我觉得多了解一些心理学方面的知识，会有利于我的工作。”

　　徐成冲叶澜之点点头，表示赞同：“的确，我相信你是一个优秀的老师。”

　　说着，徐成站了起来，后又用目光示意在做笔录的周洲准备离开了。

　　“今天打扰你了，案子有进度了我会通知你。”

　　徐成从他的裤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叶澜之，“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

　　叶澜之也随即也站了起来并接过名片，然后说：“好的。”

　　叶澜之望向徐成的目光带着几分期许，几分哀戚，她对徐成说：“希望可以早点得知真相。”

　　徐成和周洲开着警车准备会警察局汇报工作进度，周洲坐在开着车，又望了一眼在看笔录的徐成，“队长，有什么发现吗？”

　　“叶澜之给我不太舒服的感觉。这个案子不太好办啊！”

　　“有吗？我倒是对叶女士挺有好感的。”周洲一脸的困惑。

　　“而且，队长，尚然完全没说过她怀疑叶女士啊。”

　　“果然还是菜鸟。”

　　徐成闷声笑了一下，又从裤包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烟放在嘴里，随即把那包烟又放回裤包里，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来将烟点燃。他放回打火机，狠狠地抽了第一口烟，又再将烟吐出了，吐出来的烟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圈。周洲闻不惯烟味，将他自己身侧的车窗打开了一半。

　　“我有点看不透叶澜之这个人，不过，从我们的调查结果显示，叶澜之的确既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机会。至于说尚然怀疑她，不过是想看看她的反应而已。可能是我多虑了吧，最近太忙了。看着个人都总觉得他像个犯人。”

　　“的确，最近的事有点多，不过我对叶女士倒是完全生不出怀疑来。我更愿意相信是尚然杀的人，毕竟尚然具备一切的客观条件。而且，说真的，我一看见叶女士就觉得很亲切，很有好感，完全不想相信她和案子有什么不好的联系。”

　　“当警察看东西，不要只看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要讲证据。当然，对于罪犯的直觉也很重要。尚然就是一个小丫头，天真单纯又有点小心机，一眼就让人看明白了。但是叶澜之，我，”

　　徐成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继续抽着他手里的烟。这次的案子有理由作为意外处理，但是徐成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徐成叹了一口气。

　　“算了，回去叫他们再详细调查一下叶澜之的资料。”

　　办公室里，徐成看着叶澜之的资料，眉眼间有一抹凝重。负责资料调查的那个警察是一个长着一张圆脸的女生，个子娇小，看着有几分可爱。

　　“队长，叶澜之应该没有问题吧，我去调查的时候基本就没听见过有什么关于她不好的评论。”

　　徐成把眼睛从资料上剥离，身体后倾靠在靠椅上说：“太完美了。”

　　苏小小听了徐成的话后，一双大眼睛瞪得圆鼓鼓地说：“不是，有缺点才不叫人怀疑啊?队长，你是不是阴谋论了啊，这又不是写小说拍电影。”

　　“算了，叫他们过来开会，汇总一下调查情况。”

　　“好的。”

　　说完，苏小小利落的转身离开了。

　　在会议室里，坐着七个警察，苏小小把今天调查到的所有资料都分发下去，坐在首位的是徐成。

　　“现在，让我们来汇总一下调查结果。”坐在徐成左侧旁边的一个警察首先站了起来，他大概三十多岁的模样，长相平平无奇，只是额头上的一道刀疤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气。

　　“死者沈沉影，34岁，B大物理系教授。他的父母是B市三中的中学老师，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他们研究生毕业结的婚，然后一起在校读博，后因表现优异，他们两人又一起留校任职，最近他们在协议离婚中。他现在有一个对象，是他带的一个研究生，向然，并且死者出事前是和向然一起在旅馆度假。据调查，沈沉影为人和善，交友广泛，智商和情商都很高，在学校很受学生欢迎。没有明显地得罪过人。”

　　刀疤脸说完坐下后，另一个人站了起来，看样子应该有50岁，他带着一个金色边框的眼镜，给人特别严谨正派的感觉。

　　“死者口腔中有微量的酒精反应，但在还构不成酒驾。身体检测其他一切正常。”

　　说完，他坐下，另一个打扮得有些邋遢的男人站起来继续说：“车子由于发生过爆炸，所以难以检测出是否动了手脚。在车子里我们也检测过指纹，除了他本人的指纹外，只有尚然的指纹，据调查，在他们去旅馆度假前对车子进行过整体的清洗。还有，我们对死者手机进行了修复检查，死者出事前并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电话。”

　　说完后又换了一个人起来继续说，她看起来个子高高的，小麦色的肌肤和微微紧绷的肌肉给人一种很强壮的感觉，虽然是一个女人，但实在看不出几分女人味。

　　“我们对旅馆的人进行排查，针对当时住在旅馆又和死者有联系的人进行了调查。除了尚然外，我们还发现了同死者同一个专业的老师，据说她暗恋死者。另外，我们还发现一个人，他是死者的邻居。关于这两个人的详细情况的你们可以看看你们手里的资料。”

　　他们翻看了那个老师的资料，安箬，女性，29岁，死者同事，任职两年，据调查对死者很有好感，据说在死者同他妻子准备离婚后曾和死者告白被拒，后听闻死者要到旅馆度假，于是也前往了旅馆。关于那个邻居，顾周，27岁，男性，十岁时同父母坐车外出，父母车祸死亡，从此有了自闭症。后寄养在他母亲的姐姐家里，在家休学了两年，在治疗下情况有所好转。后直接跳级，和大他三岁的表哥一起上学。大学毕业后为他表哥家的公司做一些程序设计，并且搬到了死者隔壁。案发当日和他表哥一起在旅馆度假。

　　过来两分钟左右，徐成挑眉望向坐在下方的周洲，周洲站了起来说：“我和队长着重调查了尚然和叶澜之。尚然，女，24，去年在沈沉影手下读研，据尚然说她一开始就对沈沉影很有好感，但两人交往一直在师生范围内，到今年三月份沈沉影开始与叶澜之协议离婚，她知道后就主动拉近与沈沉影的距离，并且他们已经商议好，等沈沉影离婚后就正式在一起。他们去那个旅馆的原因，据尚然说是因为看见手机里推的广告，而且广告里建议说两个人一起去。他们喝酒是因为如果是一男一女两个类似于情侣的客户的话，旅馆会免费送一瓶82年的红酒。后来我们问过旅馆老板，旅馆曾经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邮件里写了让旅馆推出一个针对情侣的度假活动，旅馆老板表示活动很有新意，所以采取了。但是老板说他的旅馆近两年生意本就在下降，一直都有在网上征集好的意见。而且，我们后来也调查那封匿名邮件，但是毫无收获。另外，对于沈沉影的突然离开，尚然表示毫不知情，但据尚然说，沈沉影是收到一封短信后脸色突然变得很差，继而开车离开。沈沉影并未告诉尚然他离开的原因。”

　　周洲继续说：“然后，关于叶澜之，34岁，事发时她在A市旅行，她报的是一个旅行团，所以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据调查，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性，和她丈夫一样是B大教授。她和沈沉影因为想法不和而协议离婚。并且不存在财产纠纷和其他的冲突。详细情况可以看各位手里的资料。”

　　说完，周洲坐下，徐成把目光放在众人身上，对众人说：“那么，现在各位有什么想法？”

　　刀疤脸说：“我想说这是一个意外，但它有太多的巧合。有很大的可能是谋杀，现在最关键的应该是他为什么会在晚上一个人离开旅馆。我们从死者手机里没有发现任何相关信息，如果尚然没说谎，那死者的手机绝对被动过手脚。安箬便有了这种可能性，毕竟当时她也在旅馆，她可能因为爱而不得所以决定杀人，停车场没有监控，尚然也没有跟着死者去停车场，安箬可以和死者在停车场见面，并且删除短信。当然，如果尚然说的是假的，那么我很怀疑尚然，她具备一切犯罪的客观条件。”

　　肌肉女说：“说实话，安箬给我的印象是一个比较温和克制的人，实在不像会动手的人，而且还是对沈沉影动手。”

　　苏小小眯了一下她的大眼睛，这是她思考的时候惯有的动作。

　　“唔，这不一定，从她跟着死者一起去旅馆就很不合理，况且万一她被死者和尚然的亲密举动刺激，所以就打算杀了死者。她可以用短信将死者带到停车场，再删除短信记录，然后又想办法让死者开车离开，因此，”

　　苏小小把最后两个字拖得很长，圆脸上露出一副不言而喻的笑容。

　　邋遢男打了个哈欠：“各位，关键是证据啊，若果找不到明确的证据的话，无论怎么猜想到最后都只能做意外处理。”

　　刀疤脸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望着徐成问：“队长，你怎么想的。”

　　“叶澜之利用某个人杀了沈沉影。”

　　“什么？”

　　会议室传出几声很大的惊叹声：“这完全不可能吧，叶澜之虽然和死者在准备离婚，但也没有那么大的矛盾需要杀死死者啊，而且你说的某个人，那个人是谁呢？”

　　“对啊，队长，你说的太不可思议了，你是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这只是我的一种直觉。”

　　“但我们不能靠直觉就去抓人啊。”

　　“高让，关于那个邻居还有什么细节吗？”徐成对着那个肌肉女问到。

　　“虽然顾周给我的感觉有点违和，但是他不可能和这个案子有关系啊。你知道，他虽然和死者家做了七年的邻居，但由于他有轻微的自闭症，所以和死者家来往很少。而且他也很少出门，他的工作都是在家里完成的。哦，对了，有人看见过顾周和叶澜之有过交谈，但来往也不多，就单纯顾周和叶澜之碰见的时候会打招呼。而且，顾周经历过车祸，他不可能对车子做手脚，他对车子有心里障碍。到现在为止，顾周都没有驾照，而且每次上车前都需要吃药。再说了，顾周之所以会去那个旅馆，是因为他的表哥邀请他去的。”

　　听完，徐成的额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现在的局面简直太糟糕了，他们有一大堆看似合乎情理的推理，但却完全经不起证据的推敲。

　　尚然不可能杀人，首先，她没有动机。

　　其次，她没有机会对车子动手脚，从她到达旅馆下车后就再没有接近过车子。

　　安箬不可能杀人，不，这不一定，动机有，时机有，但是缺乏人证物证。

　　顾周不可能杀人，他有心里障碍，而且缺乏动机。

　　叶澜之不可能杀人，她的证明比所有人都完美。

　　这样看来，安箬是最有可能的。

　　但是，尚然可以让沈沉影在晚上喝酒后离开旅馆，说不定还可以造成沈沉影情绪不稳定。

　　而顾周有能力发送匿名邮件，并且让尚然、沈沉影看似偶然的来到旅馆，说不准他还可以让沈沉影手机里的短信莫名消失。

　　还有叶澜之，她把自己从案子里摘得太干净了，偏偏在沈沉影出车祸时去了A市。

　　但是，叶澜之很有可能会成为顾周作案的动机。

　　关键，是寻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