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岁》妄先

2、Chapter 1

　　时间往后推了一个星期，直达开学季

　　天空高悬的烈日灼烧着钢筋野兽环绕的城市，黑色马路和白色小道都被烤的发烫

　　高京正值开学季，彼时校内的学生已经回的七七八八，招生工作也在同步进行，高门大敞，源源不断的涌着人流，学校只有寥寥十几位学生进行着维序、新生报道、办理手续、搬运行李这几项庞大工作

　　同一个学院，高中部人山人海，相隔正对的大学部却极为空闲，因此高中学生会一连拉了六七个学长学姐过来帮忙，这才让工作量减缓了稍许

　　晏殊坐在椅子上，他的头发相比一个星期前蓄的有些长，鼻梁高挺，嘴唇丰润，虽然皮肤有些黝黑，但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个文静书生，纤细手指给络绎不绝的家长新生签着名字盖着章，烈阳高照，映红了他半边侧脸

　　临近中午，过来报道的新生已经少了挺多，但招生工作依然是做的极为辛苦

　　一直等到一个长得很娇小的女生过来跟他换班，晏殊才终于离开了这个被他坐热的椅子

　　招生义工中午不管饭，放了三四箱水在旁边供人饮用，经过一早上时间里面就剩下寥寥几瓶水，晏殊一模，有些烫手

　　他顺着综合楼绕了一圈，走到了操场旁边的柳树旁，拿起矿泉水不停灌进喉咙，汗水夹杂着清水不断流淌直下，浸湿了他的T恤，头顶柳絮随风起，阴影遮盖住了他的半身，微风吹拂沾着汗珠的面庞

　　在那树梢爬上爬下的蚂蚁群，午间响起的下课铃，这里与其他高中一样，都涌现着学生时代中的校园回忆，时过经年，晏殊十七岁

　　一瓶矿泉水过半，旁边走来个和晏殊年龄相仿的男生，对方头发偏短，胳膊上肌肉显著，要不长相还算和善简直像个悍匪，此人是驰元丞

　　他略带冷漠的瞄了驰元丞一眼，并未多加理会，再次拿起矿泉水瓶往嘴里灌着水

　　“晏殊你虚了啊，喝这么多水”

　　驰元丞扯着个笑脸，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晏殊这回视线仍旧，站起身将空了的水瓶扔到垃圾桶，淡淡的说道：“你在那个位置坐半天，还让太阳晒着，八成现在该抬医务室了”

　　“哎别这么说，你不就嫉妒我长得比你高嘛，待会打球去？”翘着二郎腿，驰元丞从兜里拿出手机，说道：“去的话我就把班里人都喊了”

　　晏殊摇摇头：“现在打不了，要值班，等下午再说”

　　驰元丞乐笑了，伸出拳头给晏殊肩膀来了一拳：“你什么时候这么爱人民敬业了？平时喊你出个门都得求半天”

　　“你要是个美女，让我出门就不用半天，也就半小时的事”晏殊反手还了驰元丞一肘子，冷淡的脸总算绽放出点不一样的表情

　　二人打打闹闹，很快就到了晏殊换班的时间，他顶着似火骄阳，凑到了招生办的大棚旁，之前过来替他换班的那位娇小女生已经瘫在桌子上，汗水粘着发丝，极为狼狈，可见晏殊一来就像见到了救世主，连忙跑了过来摘下袖章递了过去

　　...........

　　椅子撑着后背，晏殊用着几乎漠视的目光注视着校门前后来来往往的人群，耳边传来一个沙哑且沉重的声音：

　　“你好，我来入学的”

　　晏殊抬起头，那浑厚嗓音的主人挺别致，样貌十分与众不同，胡子拉碴，双眼通红，头发明显多日没洗了，显得黏闷油腻，整个人的打扮不修边幅外加颓废臃肿，不太像是一个刚初中毕业来报道的青少年，晏殊迟疑了一下，随后说道：

　　“这里是高中招生办，大学的在我们对面”

　　接下来倒是不出所料，对方愣了一下，转过身望了一眼，沉闷的回了句“谢谢”后离开了，步伐飘摇，像是精神恍惚

　　男人一走，队伍后面的人接着补上，又恢复了先前的繁忙和燥热，只是没过多久，晏殊又遇到个奇葩货

　　坐了一早上，形形色色的人都遇到了，杀马特、哥特风、花臂哥等等.....但面前这个女生的画风比较奇特，烟熏妆，大红唇，外加一头刺眼的黄发，身上穿着的都不能算是衣服，就两块布遮着该遮的地方，就差在脸上贴个“一次五百，包夜两千”

　　身后没家长跟着，就自己一个人，晏殊也不知道她这身打扮门口那保安是怎么敢放进来的

　　“填好姓名，中考考号，住址，去留方式，顺便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晏殊不想被怀疑乱瞟别人身子，索性不抬头，淡淡的扔出这句话

　　那女生的举止倒没有像她的外表那么奔放，十分端庄的坐下来完成这些步骤，晏殊接过录取通知书，瞄了一眼姓名那块：池言

　　这名挺文雅的，就是跟眼前这人不太搭，晏殊简单确认了一下录取书的真伪，随后往资料表格上盖了个章，便将所有资料都递了回去，但池言再接过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目视着晏殊，就这样盯了数秒，晏殊都感觉这女的是看上自己了，缓缓抬起头，说道：“同学，你可以去领军训服了”

　　“嗯....我知道....”池言的脸浮起红晕，有些扭捏的从短裤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伸到了晏殊面前：“学长，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晏殊接过那张照片，这照片四边都有裁剪过的痕迹，很明显是从其他照片上截下来的，里面的人是个男生，样貌还算可以，头发的两侧剃成网上很流行的Z形闪电，耳钉、纹身，一张拽上天的表情，光看一张照片，都能看出一身的痞气

　　这人他见过，高三那边的扛把子，说话挺有分量，学校里的好几次大聚会好像都和他有点关系

　　但晏殊没参加，自然也没机会认识这款人物，索性摇摇头，装啥也不知道

　　女生笑了一下，回了句“谢谢”，转头走向了拿军装的综合楼

　　说来也怪，下午值班的时段明明比早上要长不少，可时间却感觉过的极快，一天的工作结束了，晏殊拿回了在学生会那保管的手机，列表往下拉找到驰元丞，发了微信，对方也不含糊，秒回了一条信息：“富泰”集合

　　所谓富泰全称是富泰体育馆，里面有几个很大的篮球场，建设的很专业，据说曾经还是国家队的训练场地，可事实如何倒没人那么闲去考证

　　晏殊回到宿舍换了个球服，又将一套干净的衣服塞进了书包里，这才慢慢悠悠的赶过去

　　进到富泰里面，迎面一阵冷气，吹的他浑身发麻，观鉴四周，羽毛球乒乓球那些运动设施没几个人在玩，但篮球场全爆满，每个场都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人，队伍人满了，还会空出几个人在旁边当饮水机管理员

　　驰元丞块头大，往一堆还在发育的同龄人里一杵很显眼，跟他靠着的那队都是晏殊班里的，篮球水平一般，但胜在配合好

　　另一队全是生面孔，晏殊没见过，但满脑袋的万紫千红和手上背上的纹身足以看出来不是啥老实人

　　晏殊凑到驰元丞旁边，问道：“对面是哪的？”

　　驰元丞拿出毛巾擦了擦脸：“隔壁二中的，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

　　二中全名泉驻二中，是这块小破城镇为数不多的本地学校，不论是教育质量还是学生质量都挺感人，三天打小架，五天打群架，大学升学率估计就没超过百分之四十

　　哪天高京学生闲着没事干就会扒着二中那两米不到的校墙去看人打架，什么凳子腿、钢筋、仿真刀应有尽有，有几次还有拿水果刀的，不过要是玩真的估计也不会在学校约架，所以能看到的基本都是小打小闹，擦破个皮顶天了，更别说见血

　　晏殊摇摇头：“不用介绍，直接说哪个手最脏，我教育一下”

　　像这种自己约的小球赛，裁判就吹个哨，基本不管事，也没规则，一有机会垫个脚推一下是很正常的事

　　“那边那个颜色都快褪成渐变的黄毛，还有那个锁骨纹了个义字的”驰元丞掏出一根雪糕往嘴里塞：“你跟赵腾乐还有胡毅然小心点”

　　这两人也是晏殊班里的，路人水准，但胜在跟晏殊玩的熟，有配合，其他人没和晏殊打过，不知道他的打法，很容易出乱子

　　晏殊拿出一根发带，将前边头发一同束在脑勺，亮出一块干净的额头，把手机往驰元丞怀里一塞，说道：

　　“提前给爷爷买好雪糕，迎接胜利”

　　距离开场还有三十秒，晏殊看了几眼自己队的人，基本手上腿上都青紫不匀，有几个甚至还挂了彩

　　赵腾乐跟胡毅然还有其他几个跟晏殊熟见到他走过来，连忙站起身，像见到了救世主

　　“他妈的，晏殊，这群扑街手太黑了”

　　“那群逼还往裤兜里藏玻璃，妈逼的，给我刮成这屁样”

　　“晏殊，你看看你打什么位置，我们给你让”

　　晏殊往后边瞅了两眼，说道：“不用，我补位，哪个位置漏人了我往哪跑，其他四个人你们决定一下，有进球的机会就投给我”

　　队伍的安排很快决定下来，最后把一个中锋换给了晏殊，其他位置不变

　　赛程过了十分钟，晏殊这队已经拿下了二十七分，把对面打的很没有面子，他们也摸清了二中队的套路，好几次对面给晏殊队使绊都失败了

　　到了最后一场赛，双方站好队，裁判一吹哨队伍两边就四散开，晏殊正对的就是驰元丞之前说的黄毛，他的最左侧站着锁骨纹身，显然是要打一波配合

　　脚步迈开，冲右方用左手横着对向黄毛，黄毛上来防，晏殊冲上去，用左手挡住他，右手击球，以左脚为轴做转身过人动作，随后球切换到左手，冲向左方，横起右手臂直接挡开了黄毛，再往前方冲去，完成一个暴力转身

　　对面的几个人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赵腾乐等人防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晏殊投篮

　　晏殊双脚跃起，拿球的手抬得很高，等到了身体达到最高点再放手，球“砰”的一声进了篮筐

　　十三秒拿下一分，足以证明对面的实力确实不咋地，但此时还在天上往下掉的晏殊明显能注意到他落地点有一只跳出来的脚，甚至能在余光看到那人裤腿处的纹身

　　就这么跳下去最次也是落下个脚崴，但这么短的时间肯定没办法更换落脚点了，这一跤肯定得摔，但不会白摔

　　晏殊抬高左肘，将身子往后倾，在掉下来的最后一刻右臂直直砸在了那人的大腿上，“砰”的一声，力度不小

　　两声巨响过后，二人几乎同一时间倒了下去，垫脚那人捂着大腿一顿鬼哭狼嚎，晏殊也没好到哪去，虽然摔下来的时候有侧过身去减缓冲击力，但侧腹还是撕裂一般的疼

　　两队人连忙跑过来看自己的人，还没等晏殊这队开口，对面那黄毛就骂了起来：“操|你妈的！你这傻逼来打球还是来打架的？往人家腿上掉？”

　　胡毅然是个暴躁性子，忍不得欺负，张口就是对着别人一顿招呼：“你眼睛他|妈瞎了吗？你家养的那条疯狗的狗腿都快跨出经纬线了，姓桥本的？赶紧找条链子拴着吧，最好把你这条也栓一起，免得出来乱咬人！”

　　两方争执了很久，一直到最后快抡拳头的时候驰元丞才出来打圆场，毕竟是本地人，关系多人面广，高京和二中都要给他点面子，又骂了几句就散了

　　晏殊在旁边躺了大概半个小时，侧腹还是痛，但用手掐一掐，肋骨应该没断，他翻了下身子，挪着身子把旁边的书包拽了过来，从里边的衣服里翻出手机

　　一开机，蹦出好几条消息，其中一条的发送人是瘦猴，内容是：“我想去你那玩会”

　　晏殊没力气打字，按住语音键，双唇一张一合：“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