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幸运》闫明初

8、嗯，知道，也是

　　我爱你这件事不是见不得人的秘密，我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不害怕，我不会烂在心里。
　　宿舍难得的一次聚餐，大家都很高兴，一边喝着冰啤酒一边聊天侃大山。而李想则一直低着头，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室友，附和几句笑声，手中的酒却是一直没停过。酒很难喝，这也是李想不怎么喝酒的原因，即使非喝不可也是勉为其难的一点，像这样一罐接着一罐的喝还从来没有过。李想放下第六个空罐子，脸已经泛红了，眼神也变的有些呆滞。只有马天阳明白是为了什么，今天他也一直在注意着李想，他默默地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回了兜里。
　　“怎么回事儿啊？你不够意思啊李想，你组织了这次聚餐你也不和哥几个喝一个，”
　　马天阳起身想拦，刚站起来便被一只手按了下去，被一只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手。
　　“喝啊，怎么不喝啊，这不是看你们正聊的起劲么，我先自己喝点，咋俩走一个！”
　　说罢，李想仰头把一罐刚开的啤酒一饮而尽，还有些许啤酒从嘴角流了出来，
　　“豪爽！我也和你走一个”，
　　喝完两罐以后的李想扣开了第三罐面向马天阳，没等对方开口说话，便仰头又是一罐，或许是因为喝太急了，引发了咳嗽，马天阳上前扶住李想，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你把自己搞的这么难受，何必呢？我原本以为这么久你已经放下了呢。”
　　李想一只手扶住马天阳的肩膀，缓缓的抬起头注视着他，“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你谈过恋爱，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求你了马天阳，”
　　李想哭了，他压抑这么多天的情绪终究是在此时此刻爆发了，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的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绽开成一片。马天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个一直坚强乐观许许多多的事情以一己之力去独自面对的人，而如今在他面前哭成泪人苦苦哀求自己帮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说什么才能起到积极的作用，他害怕又像上次那样再一次触碰到李想伤心脆弱的点。
　　李想确实不知道怎么办，从父母离婚的那天起他就不再相信所谓的爱或是喜欢了，在他眼里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就算两个原本相爱的人最后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分开，甚至是反目成仇，这是从父母那里学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身上会成为困扰他的问题，直到仿佛一束光的贺森的出现，照进了他的心，点燃了心中的那个火把。
　　“如果实在难受，不如彻底忘了他吧，”马天阳说。
　　“我，我做不到啊，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可是他就想我大脑的一部分一样，随时随地都会冒出来，”
　　马天阳看着他，许久的沉默后缓缓的说了一句话，“我现在就是贺森，你有什么话想说就对我说吧，我听着，说完以后你就彻底忘记他。”
　　李想迟疑了一下，试着站直了身子，定定的看向对面这个人，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多么的难过么？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用了多大的勇气和决心向你坦白一切么？你是我第一个无论做什么都会想到的人，是第一个我列表里的特别关心，是第一个我秒回的人，是第一个我想一直聊天即使无话可说也要硬聊的人，是第一个我想无时无刻陪着的人，是第一个我想拼尽全力去对好的人，也是我李想这辈子喜欢的第一个人！”
　　李想越说声音越大，越说也越坚定，原本因为醉酒而变傻的眼神也变得坚毅了起来，
　　“我原先不懂，或者说我其实一开始就都明白，只是我不愿意去面对，可是现在我明白了，”
　　这是贺森的声音，声音传来的那一刹那，让李想愣了一下，但眼神很快就又变得迷离了起来。
　　李想抬手捏了捏马天阳的脸，“你好厉害呀马天阳，你连声音都可以模仿啊？是不是一会儿还可以变成他啊？”话音刚落就猛地推了他一把，
　　“贺森！我知道你和我不一样，你喜欢的是大美女，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道理我都懂得我都明白的，可是为什么一到你这里理智就不存在了呢？为什么我对你的好你都看不到呢？就因为我不是女的么！?我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可以为了你去做出改变，唯独我变不了女生……”
　　马天阳上前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李想，哭泣成为了接下来的主旋律，李想仿佛害怕面前这个人再一次跑掉一样，双手紧紧地抓着对方的肩膀，他这些积压在心里的话在这一刻都发泄了出来。
　　“你已经足够好了，不需要为了谁做出任何改变”，
　　“那又怎么样?你照样不愿意接受我啊，”李想说完后停顿了一下，耷拉着脑袋摆了摆手，
　　“害，我都忘了你不是他了，你说让我忘掉他我真的做不到，可是一直喜欢着他我真的好难……过。”
　　李想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向前倒了下去，头顺势枕在了马天阳的肩上，而马天阳眼神极不友善的盯着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对话一开始就已经出现在他对面的贺森。
　　“刚才的话你自己都听到了，李想不说你会知道吗？！你知道他这两天有多难过吗?！你知道他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叫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这个混蛋知道而已，”
　　贺森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他不会去反驳，他也不擅长反驳，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骂的对，
　　“即使你今天不给我发消息我也是要过来的，我已经考虑好了，”
　　原本还有一连串的话要骂出口的，但是现在却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考虑什么?什么考虑好了?马天阳对此充满了疑惑，正当要张嘴一问的时候，贺森深呼吸了一下说道，
　　“我愿意成为李想的第一个，第一个最重要的人，第一个和他在一起的人。”
　　马天阳睁大眼睛，完全没料到面前的这个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可是你，你不是”，
　　“是，我这段时间也静下来想了想，我喜欢的是李想他这个人不论男女，所以……现在可以把他还给我了么？”
　　马天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的把肩上的人交给了他，只听见呕的一声，贺森背上变得惨不忍睹，
　　“贺森，你知道么？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贺森弯腰把李想抱了起来，
　　“嗯，我知道，我也是。”
　　“等等！”马天阳突然叫住了贺森，
　　“我说的话你给我记好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他都是！你要是敢辜负他，第一个把拳头挥到你脸上的那个人就是我！你给我好好对他，他已经够可怜了，别……再让他伤心难过了。”
　　“嗯，不会给你打我的机会的”
　　太阳暖烘烘的照到李想身上，宿醉带来的头疼很明显，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睁眼都有些困难，但能感觉到旁边有个人在看着自己。
　　“马天阳，几点了啊?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啊?”李想说着翻了个身揉着眉心缓缓的问道，
　　“嗯是啊，已经中午了，不过你可以接着睡，某个人昨天吐了我一身现在也没衣服穿了。”
　　李想停住了动作，这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名字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了，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声音，
　　“作为你第一个喜欢的人，昨天是我把你扛回了酒店，顺带帮你把衣服也洗了，”
　　后面的酒店和洗衣服李想压根就没注意听，他的听觉似乎恰好停留到了“你第一个喜欢的人”，就这么突然的传入了耳朵，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揉捏着眉心的手搭在了眼睛上抹着眼泪，
　　贺森往近凑了凑，“不觉得害臊吗？这么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李想哼了一声转身背对着他，
　　“嫌弃我啊？那我可走了，”说罢贺森一手撑着床就打算起身离开，
　　李想没有说话，沉默的把手放在了他手上并且紧紧的攥着，隐隐都有些发白了。
　　“别……别走，我……不说了，”
　　带着哭泣颤抖的声音让贺森突然心紧了一下，回头看着面前这个流着眼泪，语气里充满了委屈的李想，他甚至都有些想抬手给自己一耳光，
　　“嗯，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李想一下起来扑在了贺森身上，紧紧的抱住了他，刚才还在强忍着的泪水和哭声再也绷不住了，哭的那样肆无忌惮。
　　贺森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轻揉着李想的头，乍一看还以为是在哄孩子呢，
　　“是我不好，我不该就那样跑走，我……”身上的手收的更紧了，
　　“好了呆呆，我不说了，收拾收拾我们去吃饭吧，在哭可就要得红眼儿病了，”
　　哭泣逐渐被抽泣替代，声音渐渐变小，只是如同钳子一般的手没怎么放松，
　　“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你手劲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