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alpha少将是我老婆》库兰

60、蜂群和编号

　　“我不觉得‘仿生人’和佩诺的研究方向一致，更准确的说，他们追求的是完全不同的目标，但‘仿生人’确实在自己的作品里运用了佩诺的研究结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何虺面前是一个狭窄的全息屏，因为信号传输和对面房间光线的问题，画面内容非常模糊，但何虺那边过于安静，背景音里一些不同寻常的响动就尤为明显。

　　屏幕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似乎想确认那些声音从哪里发出的，但那些奇怪的响动没再传来。

　　“你继续说吧。”对方转回视线。

　　“佩诺想要创造的是一个完整的人——像你一样，在人类世界生活，不会被任何人觉得异常的普通人，但‘仿生人’想要的是人造兵器，试想一下，一整支由夏河或者江源那样的人组成的军队……”

　　“如果是江源的话，他们大概会起义，并且投奔帝国——或者星际联盟，我记得江源的政治立场并不算很坚定，但他肯定不会为‘仿生人’工作。”屏幕对面的人打断了他。

　　“这就是‘仿生人’想要解决的问题，一旦仿生人拥有思考能力，就难以避免他们产生自我意识，强制手段早晚会失效的。换句话说，虽然他们都试图大规模生产仿生人，但佩诺想要每个仿生人看上去都不一样，他试图创造出更加独特的个体，但‘仿生人’想做的是控制无数相同的夏河或者江源。”

　　“所以你提到了你做的传感器。”

　　“这不是生物学家的工作，这是我——机械师的工作，如何控制机器，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我早就该想到了。”何虺他想起童年深灰色的天空和天空下那些无数的鸽群，那个时候他是那么年轻，从没有想过，这些可爱的、不起眼的小家伙会引发一场滔天浩劫。

　　“我想知道它运作的原理。”

　　“不是什么复杂的操作。”何虺说，“我在图书馆的书里找到了古老生物学的基因样本，借用了其中的一些已经完善的技术，让我的鸽群可以借用星际网络接收我的信号并且听从我的指令。”

　　“你的鸽群有多少只？”

　　“大概两千多只左右吧，它们会自我繁殖，所以可能更多。”何虺想了想，“至少在那次爆炸时，有两千只左右，否则也无法提供足够的动力让我离开那颗星球。”

　　“不可思议，如果不通过智脑，你要怎么控制它们的繁衍和行动？”

　　“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我从一些古老的生物基因样本中找到了灵感。”何虺说，“你知道在古代，有不少群居生物，他们不像人类作为个体生活，而是作为一个整体行动，我构建了这样一类似于这样的社会，这样我只要控制位于最顶端的那个生物就好。”

　　“像鸽子那样群居？”

　　“准确的来说，是蜂群社会。”何虺把他他架构的生物等级序谱和用来实现这样社会的传感器的设计图纸投射到屏幕上，继续解释道，“很早以前，人类就发现，蜜蜂和蚂蚁这种生物，它们在作为个体存在的同时，思想却统一于群体意志中，它们有着和其他动物完全不同的认知结构，我用这个原理创造了模拟传感器，用它代替了人类式的信号接受系统，它们在机械鸽群身上成功运行了很长时间，我不知道仿生人是怎么找到我的传感器的，但他对它们进行了改造，并把它用在了……”

　　一声巨大的轰隆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何虺看着屏幕另一端的人微微皱眉站起来，说了一声，“抱歉，我得先解决一下这边的事。”随后便消失在了屏幕中。

　　*

　　通常情况下，休眠舱在遇到人为或者意外的干扰导致任何运行上的故障，比如营养液耗尽、循环系统损坏，都会立刻停止并强制唤醒使用者，在使用者恢复意识之前，休眠舱不会自动打开，大部分休眠舱不会产生除了轻微的低温症以外的副作用，但只要你足够熟悉休眠舱的运行机制，你就可以无声无息的把使用者杀死在休眠舱中。

　　只要先把休眠舱的温度往上提高十度，那是一个非常安全的、在正常波动范围内、不足以引发警报的温度，但对休眠舱的内部系统来说却是一场灾难，瞬间提高的温度会让休眠舱循环加快，但休眠的人体通常无法立刻适应这种循环速度，仅仅是回流心脏的血液就足以引发致命的低温症。

　　阴暗的房间让麦基周身笼罩着休眠舱运行时发出的冰蓝色的光，红色的数字映在他暗蓝色的瞳孔中向上跳了十点，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直接离开这里，任由休眠舱发出迟来的警报，就在犹豫间，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如果我是你，我会切断电源，防止休眠舱发出警报，让休眠舱启动强制唤醒程序，然后确认休眠舱里的情况。”夏河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他斜斜的靠在门边，有些漫不经心的说，“但你忽略了一点，一旦采用群体意志，那你的思维会凌驾在他们之上，如果你没有魄力去做这件事，你怎么指望你的‘蜂群’去替你做呢？”

　　“你不是应该……”

　　“在休眠舱里？”夏河挑了挑眉，低笑一声，“确实应该，可惜我有一个脆弱的、承受不了低温的胃，所以楚阳只好让我呆在他的卧室里了。”

　　麦基的脸在暗蓝色的灯光下变得格外扭曲，夏河甚至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那个有些瘦弱的身体紧缩着，夏河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佩诺，一种强烈的愤怒忽然占据了他，他站直身体，盯着麦基，透过他的眼睛看着那个在遥远的、宇宙另一边的“仿生人”。

　　“你想要的是一个佩诺，而不是一个像这样的，可怜的孩子。”夏河盯着麦基的眼睛，低声说，“他有点像你，对吗？哪怕他本来应该和佩诺那么相似。”

　　“闭嘴！”

　　“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仿生人你无法控制，你能控制的又很难让你满意，这确实是个很麻烦的问题。我想你也明白，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吧——你那么懦弱和胆怯，所以你没办法创造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蜂群’，所以你采用了两种不同的方案，他有时候会有自己的意识，有时候是你，连他自己都不能确认，你是不是就是这样弄疯了你的……”夏河停了下来，仔细的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决定选择一个中性的、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名词来作为代称，“上一个作品？”

　　“你知道佩诺一直认为你是他最满意的作品。”麦基忽然这样说。

　　夏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因为愤怒砸烂那张漂亮的脸，但还是难掩心中的厌恶，“你用他的声音说这种话实在让我恶心。”

　　“你只是害怕承认，不管再怎么满意，作品始终只是作品，如果他稍微在乎你，哪怕再多一点，他也许就不会去克拉玛依实验室了。”

　　“你明明知道那是因为你！”夏河的声音忽然扬起，随后他用了几秒钟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他低声的，仿佛在对自己说一般，“不管怎么样，那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很好奇，究竟是谁对我和佩诺那么在意，虽然我早就知道了答案，但能亲自确认总归是件好事。”

　　“你管这叫亲自确认？夏河，你从小就很讨厌我，但你身上至少有一半我的基因，从某种角度来说，你也是我的作品。”

　　麦基加重了他单单尾音，那一点点上扬和佩诺非常相似，不同的是佩诺从未强调过夏河是他的作品，佩诺为他取了名字，他从不对他别的作品做同样的事，夏河记得佩诺大部分试验品的编号，佩诺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调整这些编号，好让自己不在它们身上付出太多情绪。

　　“你赋予它们名字的同时也付出了自己的情感，一旦它们对我来说变的过于独特，我就很难把它们送到回收厂里了。”佩诺当时是这么解释自己的行为的，他让夏河帮自己把编号重新打乱，再随机贴在每个试验品上面。

　　“可是他们看上去都差不多。”夏河拿着标签纸跟在佩诺身后，在佩诺每次伸手的时候随便递给他一个。

　　“本来就没什么不同，夏河，人类不过这宇宙中无数生物的一种，既然如此，从人类的子宫里诞生的那些和从实验室里诞生的这些又有什么不同呢。”佩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夏河，那还是夏河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所以佩诺看上去非常高，夏河仰着头，觉得那些金色的头发像太阳一样。

　　“可是你刚刚说到了名字……”夏河说，“如果他们有了名字，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佩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是，它们会因此变得不一样，但并不是名字让它们变得不一样，是情感让它们变得不一样。”

　　他蹲下来，面对着夏河，他的手指无比柔和温暖，声音也温柔恳切，“我可以创造无数个你，他们和你一模一样，但他们都不会是你，没有人能取代你，就像没有人能取代我一样。”

　　“我不知道，佩诺。”夏河看着他，认真地说，“如果有一个人和你一模一样，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分辨出你们有什么不同。”

　　夏河的记忆在这个时候中断了，或者说，他强行让自己从这段回忆里清醒过来，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继续回忆下去，他就会看到佩诺无比悲伤的表情，佩诺把自己的全部投注在夏河身上，用来弥补他缺失的一切，可而那个时候的夏河却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明白。

　　“他确实是因为我离开的。”

　　夏河像是终于承认了这件事一样，他抬起头看着麦基，过了几秒钟，像下定决心一般的说，“我答应了楚阳，绝对不会离开这里，所以我也许不该提出这个要求，但是现在，我很想见你一面，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