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宗师的摆烂日常》泠泠弦月

36、共赴人间（07） 这还是她第

　　眼下这种情况，她当然不会自乱了阵脚。

　　回头就见诸怀已经向海川和落衡发起了攻击，两人各自持剑抵挡，但显然凶兽的力量过于强大，身处正面的海川直接被撞飞摔倒在地。另一边的落衡虽稳住了身形，但诸怀的追击紧随而来，他当即挥起天枢挡在头顶，怎料对方突然猛地一甩头，他连同手中的剑一起被掀翻在地。

　　诸怀立即向他扑了过去，落衡奋力向旁边翻滚，虽躲开了它那庞大的身躯，可是右手臂却被诸怀的利爪抓伤，一时鲜血直流染红了衣袖。

　　他并未叫出声，可从他那紧皱的眉宇来看，伤情至少是深可见骨的程度。

　　一时之间，他无力再执起天枢。

　　见此情形，海棠不免有片刻的揪心，但她来不及多想，诸怀还在虎视眈眈，她只能和言欢一同过去牵制诸怀，好让他们能够有个喘息的机会。

　　手中的红罗伞不知来回转了多少圈，可对诸怀造成的伤害却是微乎其微，海棠打它都懒得再使劲，反正也只是白费力气，必须得想个办法一招制敌才行。就在这时，言欢一个稍不留神便被诸怀正中腹部，倒退好几步后单膝跪倒在地，勉强稳住了身形，抬起头时嘴角已溢出鲜血，而那诸怀却再次直冲他而去。

　　海棠赶紧飞到他身旁，扬手将红罗伞抛出去的同时，迅速扶起言欢撤到了一旁。

　　言欢轻轻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对海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海棠便放开了扶着他的手，收回伞纵身飞过诸怀的头顶，再迅速转身给它的天灵盖送去一击。只见其庞大的身躯后退了些许，随即仰天长鸣，叫声尖锐刺耳，震慑心魂，修为已至大乘境的海棠都要差点遭不住。

　　再转头看众人，皆是痛苦煎熬的之色。

　　所幸嘶鸣声并未持续太久，众人这才稍微有了喘息的机会，但仍捂着脑袋一时缓不过劲来。

　　看来攻击它的天灵盖果然有效，海棠想再找机会，但是诸怀已然十分警觉，她根本靠近不得，更无从下手。几番周旋之后，海棠看向了还在调养生息的徒弟们，与其他人相比，海川和言欢的伤势较轻，或可助她一臂之力。

　　“小欢，可还记得那曲《浮生若梦》？”

　　海棠面向着诸怀高声发问，言欢抬眸之后迟疑了片刻，随即点头：“师尊所授，弟子铭记于心。”

　　这支曲子原本是言欢独门所创，只不过是海棠传授他心法，意念合一，方可出神入化，让人迷失在如梦境般的旋律之中。

　　海棠虽未再多言，但言欢已明白她的用意，抬手间便幻化出一支青绿色的竹笛，随即移至唇边。不多时，悠扬绵长的笛声渐渐响起，还伴随着一缕缕青色流光在山谷之中飘荡，一时令人心神恍惚，分不清这笛声是梦境还是现实。

　　还在与诸怀周旋的海棠，明显感觉到它的反应慢了下来，趁此机会，她转头面向海川悠然一笑，“小川儿，是时候让为师见识一下你的冰霜之力了。”

　　后者稍有迟疑，看了眼手中的剑，随即不再犹豫将剑挥了出去。

　　他紧接着抬手捏诀，冰心在空中化为漫天霜雪，而他置身其中，白衣如雪净澈无暇，那清透的眸光也如这风霜一般凌寒。

　　顷刻之间，寒霜降临，受到笛音影响的诸怀动作迟缓，未能躲开那飞速落下的冰霜，整个庞大的身躯瞬间凝结成冰，动弹不得。见此情形，海棠颇为欣喜，不愧是她一手教导的好徒儿，到底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但是很快就隐隐传来冰块的碎裂声，不过海棠并不慌张，她知道这寒霜冻结不了它多久。

　　手中伞在她的转动下，化作一柄闪着红色光华的长剑，而她看向诸怀的眼神也如这剑光一样锐利。

　　如花的常用形态是伞，但不代表它只能是伞。

　　在冰块即将碎裂的前一刻，海棠果断挥剑朝诸怀的天灵盖刺了过去，但最终还是稍稍偏移了一些。

　　冰块碎裂的同时，海棠也持剑从它的身躯横穿而过。

　　剑上寒光未散，周身亦萦绕着红色流光，海棠并未回头，只听见身后轰然一声响，有什么东西重重倒在了地上。

　　山谷间霎时安静下来，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见海棠身形一晃倒了下去，手中的剑化作流光回到了发髻间。

　　“师尊！”

　　海川当即收起冰心冲上前去，在海棠倒地之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让她稳稳靠进自己的怀里。低头一看，她已闭上双眼身躯亦是瘫软无力，海川又紧张地叫了一句：“师尊……”

　　她并未有任何反应，气色也颇为苍白，似乎是元气大伤的状态，海川不由心神一紧。

　　这还是她第一次倒在他面前。

　　海川不顾旁人如何看待，直接揽住海棠的腰身将她横抱而起，让她的头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抬眸就见山谷间的结界已经消散，他要带着师尊离开这个地方。

　　悠扬的笛声早已停止，看着海川横抱着海棠从身前走过，言欢并未多言，只是指尖轻轻抚过手中翠绿色的竹笛。

　　另一边的落衡也已调理好内息，见此情形亦是静默不语，唯有那关切的目光紧随海棠的身形而动。片刻过后，他扶着受伤的右臂转向言欢，沉静地嘱咐道：“四师弟，你先带三师妹回去，我去寻二师妹的下落。”

　　虽然那山崖之下是万丈深渊，但是南宫璃作为修行之人，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无论如何都要先找到她才是。

　　言欢看了眼他那血迹斑驳的手臂，眸光中透露着些许不忍，“师兄有伤在身，不若还是我……”

　　“无碍。”

　　不等言欢说完，落衡就打断了他的话，随即抬手捏诀召唤出天枢剑，飞身上前御剑往山崖之下而去。

　　在那山谷之上的岩石边，孟羽臣慢慢收起手中折扇，看着灵力耗尽的海棠被徒弟带走，而他们身后是重伤倒地奄奄一息的诸怀，孟羽臣笑着轻轻叹息一声：“我果然还是低估了你……”

　　身旁之人亦是面色凝重，试着问道：“殿主，我看那凌霄境的长老已无反抗之力，是否要派人去将他们拦截？”

　　“不必，别坏了大计。”

　　孟羽臣出言果决，随即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了那一动不动的诸怀身上，“去找驭兽师，为它疗伤。”

　　即使相隔甚远，亦能看出诸怀尚有气息。

　　海棠向来不用剑，将伞化剑已是起了杀心，但到最后一刻她还是手下留情了，否则这头上古凶兽方才必死无疑。

　　此等心境，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随着一道水蓝色光华从空中划过，海川的身影便出现在客栈内的房门前，怀里是依旧双眸紧闭的海棠。

　　他打开门走进屋内，转身将海棠轻轻放在床榻上，紧接着运转灵力，指尖光华缓缓落在她的心口前。片刻之后，海川这才收起灵力，眼底的凝霜退散了些许，随之为她整理好衣襟，又伸手欲将她脸上的发丝拂到耳边，指尖却不小心触到她的面容，不由让他心神一恍，手也停在了那个位置。

　　她气息虽稳但元气大伤，可他这点绵薄之力做不了什么，只能等她自己缓和过来。

　　海川那停在她脸边的手并未收回，转而缓缓挪到了她肩膀上方的位置，随之慢慢俯下身来，双唇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她的眉心。

　　不过一瞬间，他便迅速直起了腰身，再看她的面容，竟凭空生出一丝慌乱。

　　他怎会如此情不自禁……

　　但是海川并未过多纠结，海棠现在需要的是休养生息，不宜打扰，是以他最后看了海棠一眼，便转身离开了屋内。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床上的人蓦然睁开了眼。

　　她眼底无波无澜，只有无尽深沉。

　　刚走出屋外没两步，海川抬眸就迎上了言欢的视线，他似乎也是刚从隔壁房间出来，海川悄然压下心中还未平息的悸动，沉声问道：“师兄，师姐她如何了？”

　　言欢没有立即作答，只是那悠长的眸光静静注视着海川。

　　片刻之后，他才风轻云淡地转动视线，神态间还是那般泰然自若，“之前有师尊给她灌输的真气，已经稳住了伤势，接下来的时日只需好生疗养即可。”

　　海川对此未再多言，师姐性命无虞自是最好。

　　“师尊那边如何？”

　　言欢看了眼海川身后的房门，却并没有走上前的打算，海川亦是神色淡然，缓缓回道：“师尊无碍。”

　　“如此，我便放心了。”言欢低眉轻点了下头，随之转身去到了围栏边。

　　海川的视线跟随他而动，就见他抬手幻化出一支青绿色竹笛，缓缓移到唇边，随即便是一阵清越悠长的笛音。

　　海川听了只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看来这笛声有疗愈神魂的作用。

　　如此有助于受伤之人疗养。

　　再看楼下过往行人，皆不为所动，似乎是听不见这笛声，应是只有修行之人才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