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不大的小孩》三小童

2、第二章

　　吃饱喝足，任锋把人带去了游戏厅。
　　此时还是上课时间，游戏厅里人不是很多，有些冷清。
　　顾安似是第一次来，面上看着挺淡定，眼睛一直在到处瞟，像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任锋买好游戏币，问：“想玩什么？”
　　“都行。”顾安佯装冷静。
　　“那抓娃娃吧。”看见他抿着唇，眼里闪过失望，存心想逗逗他的任锋不禁失笑。“算了，突然不想玩了。我们去玩格斗。”

　　他说的是顾安刚才目光放最长时间的游戏机。格斗游戏，顾名思义，就是两个玩家操纵角色格斗的游戏。

　　顾安不会玩，任锋很耐心地教他按键，边放水边教他该什么时候出招该出什么招。学神不愧是学神，脑子转得很快，才没学多久就能跟有十年游戏经验的任锋打得有来有回。当然，前提是任锋在放海。

　　任锋打得很轻松，甚至还有闲心转头看。
　　游戏厅荧蓝色的光打在顾安的脸上，平时线条锋利的脸庞柔和了几分，少年弯着眼睛，眸里盈着光。
　　他感觉胸腔有什么东西在挠，痒痒的。

　　“怎么？”顾安头动都不动，眼睛仍在盯着屏幕，笑着说，“被我帅晕了？”
　　任锋：“……”这人为什么长着一张嘴？

　　任锋面无表情地转回去，手上摁键的力气都大了几分，游戏里的人物依然跟闹着玩儿一样放招。

　　顾安莞尔，对方气呼呼的表情太可爱了。

　　“其实我没打算跳下去。”顾安突然说。

　　旁边的摁键声弱了一些，连招势都慢了半拍。

　　“我怕死，”顾安语气漫不经心，好似聊的不是生死，而是晚上吃什么，“我可不想我人生就这么结束了。”
　　“那你……”

　　“我只是想疯一把。”顾安垂眸，低低笑了一声。

　　他讨厌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这种日子无聊透了。

　　坐在护栏上的时候他动作很小心，他的手会紧紧攥着，会把身体重心倾向里面，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
　　当自己身处在一个危险的地方时，他能感受到全身的血液在沸腾，畅快得他头皮发麻。
　　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学校的整个布局，灰色的水泥道错落有致地盘延在绿幕上，无数个黑点在绿化带，在小路，在方盒子里穿梭。
　　那是站在高处才能看到的独有的风景。

　　但说来有些丢脸，因为神经一直紧绷着，那会儿他双腿发软，要不是任锋来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来。

　　“可是再怎么疯，都得把自己安全放在第一位。”任锋皱着眉看着游戏里的人物。

　　顾安无声地笑了，并不把这话放心上，非常冷淡地说：“那你打架酗酒的时候有想过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吗？”

　　“不是，”任锋匪夷所思，“这两件事是能相提并论的吗，高材生？”
　　“有什么不能相提并论的，不一样对身体造成伤害？”顾安只笑笑。
　　“这不一样！”任锋猛地转过头，“我再怎么打架再怎么酗酒都不会死。你呢？只要你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我还说你这伤害难以逆转呢，我这只要保证坐稳了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任锋直接给气笑了，这人歪理一大堆，压根不管这前提到底成不成立。
　　“那你要是在坐稳前就掉下去了，还敢不敢跟我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对方不说话，仍勾着唇，但笑意漫不到眼睛里。方才的柔和仿佛是错觉，他还是那个温和又遥远的人。
　　是了，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才更符合他们才是。

　　但任锋心里却泛起一丝烦躁。

　　“好，那我以后再也不打架酗酒了，行不行？”任锋有些暴躁地抓头发，却放软了语气，“你也不许再做这些危险的事！”

　　“记住你说的话。”顾安眸光一闪，盛满了笑意。

　　“……？”为什么任锋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他们在游戏厅里待了一下午，把跳舞机、赛车、捕鱼机等等都玩了个遍，两人都玩的很尽兴。
　　到饭点，他们去吃了自助烤肉。吃完已经六点多，任锋有事得赶紧走了。于是他在网吧订了个包厢，教他玩最近风靡全球的游戏后就走了。

　　暴躁的校霸意外地贴心，走后还点了份奶茶和零食，让顾安边玩边吃。
　　顾安玩得很入迷，等网管喊人了他才意识到已经十点了。任锋只把钱续到这个点，似乎在提醒他该回家了，再晚不安全。

　　走出网吧，顾安才发现方才下过一场雨。地面半干，空气清爽湿润，一扫胸腔里在包厢里待了一晚上的闷热感。
　　漫步在人影接踵的商业街，他听见小孩打闹路过的嬉笑声，听见员工站在商店门口递传单的叫卖声，听见楼上广告屏的解说语，那是他许久未见的来自夜市的烟火气。
　　周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只有他一个人逆着人群独自走过。

　　-

　　今天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烘烘的，让人心生惬意，哪怕下课铃响老师还在拖堂。
　　任锋扶着下巴，沐浴在阳光底下，望着窗外的风景。

　　已是干饭时间，老师还在评讲试卷，一点要下课的意思都没有。底下的学生早已心神不宁，絮絮说话声、纸张翻动声、桌椅拖曳声混杂在一起，叫人愈加烦躁。

　　突然教室里发出一阵喧哗，隐隐盖过老师的声音。任锋本对此不感兴趣，无奈邻桌一直拍打他胳膊，只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现在距离下课时间已经过去快十分钟，走廊上只有几个人影飘过。路过的女生都一脸羞涩地盯着一直站立的人走过。

　　顾安站在后门处，倚着走廊栏杆，面朝门内。他一手插兜，微笑地跟路过的同学打招呼。心灵感应般，任锋看过去那一刻他就转过头，冲任锋笑。
　　他伸手指了指黑板，又指了指耳朵。
　　任锋了然，这是让他认真听课呢。
　　他收回目光，看向黑板。但心思完全聚拢不起来，仍在往外飘。

　　万幸老师没几分钟就讲完试卷，放他们走了。
　　任锋很矜持，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而是在慢悠悠地收拾东西，虽然没什么好收拾的，桌上就一张卷子。

　　他佯装不经意地往顾安方向看。顾安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女生，问他在等谁。顾安笑着说当然是等你们班新来的那位帅哥。
　　任锋脸上一片燥热，什么新来的，他已经待了快两月了好不好。

　　本来磨叽的动作加快速度，把卷子粗暴地塞进抽屉，快步走到顾安面前。
　　看见任锋过来，顾安就跟女生们告别，然后揽着他的肩半拖拉着走。

　　“找我干嘛？”任锋很顺从地跟顾安走了。
　　“吃饭啊。”顾安一脸理所当然。
　　任锋一脸懵逼：“啊？？？我们好像还没到约饭这种关系吧？”

　　顾安停下脚步，眼神无辜：“我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

　　任锋：“？？？”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看着平时拽上天的恶霸头头一脸茫然，顾安忍不住笑出声。
　　恶霸头头炸毛：“你笑什么！”

　　顾安情绪一触即收，恢复了往日的正经，特别正式地伸出手，说：“那，希望任同学不计前嫌，跟我做朋友吧。”

　　任锋沉默地看着那只手。顾安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纤细修长。他握上去，是出乎意料的软。

　　“行啊。”
　　“先说啊，我可不吃食堂的馊饭。”任锋松开手，“我们出去吃。”
　　“巧了，我正有此意。”顾安说，“只不过这阵子得你请客了，我有钱了再请回你。”

　　“操，拿我当饭票呢？”任锋挑眉，转手勾住脖子，看着挺凶但动作温柔，“老实说，你就是为了蹭饭才跟我和解的吧？”

　　“哪有，这是这阵子穷罢了。”顾安也学着他的样子挑眉，“求帅哥带小弟去吃大餐。”

　　好学生和坏学生搭着肩，动作亲昵，一路收获了无数震惊的眼神。直到他们来到围墙还有若有似无的目光瞥来，顾安淡淡地瞥过去，目光倏地收了回去。

　　任锋已经翻身坐到墙头，冲他喊：“喂，知道怎么上来了吗？”

　　顾安有一瞬恍惚，昨天少年也是坐在墙头对他笑。少年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垂着，修身的牛仔衬得他的腿又长又直。肌肉紧实的小臂抵在膝盖上。少年伸出手，眉头轻挑，嘴角上扬，痞气又张扬。
　　他学着少年的姿势爬上去，伸手握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传来一股有劲的力量，把他拉了上去。

　　待他稳稳当当地坐在墙头后，少年转身跳了下去。他张开双手，对他说：“别怕，我接着你。”

　　看着少年明媚的笑容，顾安察觉到自己心脏跳得很快。他脚底一蹬，身体在空中跃下。

　　时间好像变慢了。

　　墙后的空气似乎要比学校里的要清新，夏天暖烘烘的太阳味混着青草香极其好闻。

　　一缕清风吹拂他的头发，额前的发丝搔得皮肤微痒。

　　树上的蝉鸟吱吖乱鸣，夹着远处车水马龙的商贩叫卖声钻进耳蜗，嘈杂但安宁。

　　他后背有些痒，闭上眼幻想着一双纯白的翅膀在他的蝴蝶骨挣出，扑棱两下，带起一阵飓风，朝着他向往的自由飞去。

　　然后撞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男生淡淡的薄荷味包围全身，让他躁动的心一下安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