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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第二卷第二十章【师叔经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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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问鹤念第一条时,陈三盅尚且充耳不闻,念到第二条时,他已经面露愧色,待到念完第三第四条,陈三盅整个人变得神思恍惚,进退失据,反让霍小蛰占去先机,被他打得连连后退。
周问鹤眼见得计,心中狂喜,再接再厉补上一句:“十友会自冯老爷子以来,哪个不是顶天立地的儿郎,怎么会出你这种败类,甘为红钱走狗!”
此时天上震雷已息,朱门前念诵的修士纷纷站起身,把陈三盅围在中间。其中一人道:“都不要说了,等经主师叔过来发落?”
陈三盅转头四顾,见人层层围上来,也知道反抗无用,只能扔下障刀束手就擒,还不忘瞪着霍小蛰恨恨说扔下一句:“小子记住!我可不是武功不如你。”
霍小蛰也收起判官笔,对着陈三盅嬉皮笑脸:“明白,明白,你是好汉,没我脸皮厚。”
继而他又转头问刚才说话的道士:“道友刚才说的经主,可是毕师叔?”
那人淡淡回答:“没错,正是毕师叔,霍师弟,刚才我们就认出你了,自然也不会让你有闪失。”
陈三盅又问道人:“你怎么知道我上家的?”
周问鹤此刻也终于得释,只剩下两个道士怕他反复,一人攥着他一条胳膊。道人站起来松动松动身子,走到陈三盅面前:“阁下去而复返,却躲在丁蘅仆人房中,我就猜想,你是专程为这仆人而来,仆人又供出红钱社的关系,那么把你也联系到红钱社这条线索上,就是自然的事了。”
陈三盅也没有否认,只是不忿道:“要不是你们作梗,我早就把丁贵带走了。只可惜,雷暴已经来了。现在,我们谁都走不了了。”他见众人不明自己所言何意,就冷笑一声,“自己上墙头看看吧。”
打头的道士闻言,急忙招呼身边人:“快去搬梯子!”
周问鹤喊了一声:“不用!”两膀一甩震开攥着他的道士,眨眼功夫人已飞上屋顶。道人站在瓦片上四面张望了一圈,却久久没有开口,只是愣着出神。
霍小蛰害怕好友旧病复发,慌忙朝上面喊了一声:“看到什么了?”
周问鹤没有回答,烈烈夜风卷起他的衣袂,冷月朦胧,万籁俱静,道人身上仿佛透出幽惨鬼气。所有人都仰头朝他张望,渐渐地,道士们开始窃窃私语,不安的气氛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霍小蛰越发焦急,又喊了一声:“到底看到了什么,你说句话!”
周问鹤这才翻身下地,脸上写满了忧虑:“有笑面鬼在外面。”
灵都派道士自然都知道笑面鬼的传闻,却从不当真。闻听此言都开始交头接耳,有的惊慌,有的怀疑。霍小蛰反倒安下心来:“那你为何不直说,在上面默不作声干什么?”
周问鹤对好友的埋怨不以为意,只是低着头紧锁双眉:“我是在点数数量。”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鸦雀无声,过了半晌,一个小道士才战战兢兢问:“你数出多少?”
“没数完,少说四五十个,多说……那就要朝一百往上走了。”
人群一阵喧哗,这时梯子也搬来了,有个不信邪的道士爬上屋顶,只看一眼就失魂落魄地逃下来了,其他人围住他问了半天,他才带着哭腔回答:“它们都,都从四面八方拢过来了。”
这时不知谁又喊了一声:“安静,经主师叔到了。”
周问鹤循声望去,只见走来一个女冠,约莫50不到的年纪,她身材十分高大,即使在男人中亦算得魁梧,但是面容却很慈祥,柳眉月目,哪怕盛怒也带着三分笑意。
女冠来到众人面前,对着陈周二人口唱慈悲:“贫道灵都观经主毕纯英,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她嗓音柔和中亦不失洪亮,气息更是深厚绵长,显然是个内家高手,周问鹤心道:原来灵都派除了公主与侯师姐,还有如此人物,但看她呼吸法门却又跟公主不同,且与公主同辈相称,说不得,也是从别家带艺挖来的了。
话说带艺投师,本为武林大忌,但灵都派有圣人撑腰,讲法跟别派自然不同。
“在下终南楼观台,黄华真人弟子周问鹤,这位……”
“不用你介绍!”陈三盅硬生生打断道人,对着毕经主憋了半天,才不情不愿扔下五个字:“鄙人陈三盅。”
周问鹤看在眼里,心中明白他是耻于自己所为,怕因自己折辱了十友会,才抢着只报姓名。
霍小蛰不等毕纯英回答,瞅准机会上前一步:“师叔,现在外面群敌环伺,请师叔早做打算。”
毕经主伸出右手轻摆两下:“诸位贵客无需担心,我们已经守住了院内所有进出口。”她虽已年过半百,但手却白皙得犹如豆腐凝脂,“不过,如今形势,我们要冲出去也有难处,诸位不如随贫道前往正堂小叙,待天亮后再做打算。”
周问鹤心中赞叹,这毕纯英确是个修养极好之人,明明是威胁我们跟她走,却说得如此客气。再看她谈笑间一派轻松散淡,也不知是真有把握,还是装模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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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跟着毕纯英一路穿过大院,来到正堂之中。虽在山野里,但正堂的规模气魄,丝毫不亚于灵都观。
周问鹤环顾一圈,立刻注意到偏角一座小台。这台子被放在暗处,平常是留心不到的,但若看见了,便能品出浓浓的欲盖弥彰之意。台子上放了一个灰瓷圆瓮,左右两边各点着一小豆烛火,仿佛随时都有熄灭之虞。
主堂上已摆好四个坐榻,毕春英领三人坐下,自己则坐在主位。等众人被安置妥当,霍小蛰再也按捺不住,首先问道:“师叔,这里到底是什么所在?”
毕经主笑道:“此处,乃是灵都别院。”
霍小蛰听完瞠目结舌,一副闻所未闻的模样。说来他作为灵都弟子,被蒙在鼓里十年,对面的毕经主心中总要有些愧疚,但眼前这位女冠却满脸泰然,似乎只是讲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虫鸣,按说你身为俗家弟子,本不该知道此处,如今机缘巧合让你撞进来,当着两位贵客,师叔也不瞒你……”
“此处莫说你不知道,本门许多道家弟子也不曾听过。只因灵都派广纳门徒以来,常有门人弟子发失心疯,其中自有些是受不住辛苦所致,但更多人疯魔却毫无道理。”
霍小蛰撇撇嘴,极力把冷哼憋在肚里,师叔所谓“受不住辛苦”说出来当真轻如鸿毛,但霍小蛰知道,拜入上三门内本就压力巨大,何况同门之谊中,亦绝非没有欺辱排挤之事,清修弟子中,此类情况尤其严重。
“这种疯病着实古怪,往往出在悟性更高的弟子身上。有时一年一个,有时两三年一个。这些人若留在观中,难免动摇弟子心念,于是公主就都把他们送来这里静养。虫鸣,你看周围这些师兄弟,师姐妹,觉不觉得很面生,他们其实已经拜入灵都多年了,只是少在观中走动。公主和蓝太医每隔几年,就会挑选一些弟子,教授医理后送来此处。这些年来,也有不少门中手足,痊愈后回到观中。”
“他们全都守口如瓶?”周问鹤挑眉问道。
“贫道甚至都无须强迫他们,毕竟谁愿意承认自己患过疯病呢?”
“可是丁贵呢?”霍小蛰抢着问,“就是丁师姐的仆役,他都无心玄理,更谈不上有什么悟性了,他怎么也成了这样。”
毕纯英面不改色,似乎早料到对方有此一问:“丁贵情况与其他人不同。他是被吓疯的。”
“因为什么?”
毕纯英长叹一声,面露惋惜之色:“你那丁师姐心术不正,指示仆人潜入摘星台,恐怕是有了什么非分之想。但丁贵却误打误撞,在摘星台上看到了星图吃人的场景。”
“什么?”霍小蛰脸上顿时没了血色,“你说星图真会吃人?”
“与其说是吃人,不如说,是星图把人吸入其中。要说起来,这种事以前曾发生过两次,两次都造成了死伤,但丁贵这一次,比之过去两次加起来,还要惨烈十倍……”毕纯英顿。了顿,又道,“星图何以吸人,大家的说法莫衷一是,但依贫道愚见,星图可能是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
陈三盅忽然面带窘迫地打断经主:“毕道长,这事告诉我一个外人不好吧?”
毕纯英看着他,笑容中明显带着深意:“陈施主,星图青砖本为一事,你上王屋,不也为此吗?”
陈三盅面色愈加难看,他两股战战,几欲夺路而逃,但面前有三大高手在,如何轮得到他造次?
周问鹤撇了他一眼,又道:“毕经主,为何有此猜想?”
“想必你们也知道,星图并非我灵都所绘,数百年来,它一直都在王屋山上,也早就有吸人之说,这传闻几乎与笑面鬼一样古老……”
“……而古来被星图吸入之人,偶尔也有一两个,事后能被人看见。被看到时,这些人脸上全都挂着诡异的笑容,笑面鬼之说便由此而来。既然这些人被星图吸入,又能被看见,那最合理的解释自然就是,他们被吸到一个地方,又回来了。”
毕纯英说到这里,眼神中忽然透出向往:“王屋山上自古相传有一片仙境,那毛伯道跟刘道恭两位大隐飞升后便居住在那处。我便想,那星图可能就是入口,白云子前辈似乎也是这么认为,他曾在沉吟时无意提过一句:或许,此处并非只有星图这一条通道,又或者,除了通道,还有别的去向那处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