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吟》萧念浅

16、凤吟3

　　栖梧山。
　　一袭白衣的凤吟站在烟云缭绕的一片渺茫中，看着高高在上的紫金宫阙，幽幽的叹息————恍如隔世。再度回来，居然是千年之后了。
　　当年，他一人一剑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安静的站立在山脚下，看顶端的云雾缭绕，内心中有一种奇异的茫然和无措。但是，终究还是毅然离开，来到这滚滚红尘中，只是为了有一日可以遇见她。
　　兜兜转转之后，居然再度回到了原点。凤吟轻笑着，缓步走上。
　　守山的小仙看见凤吟的归来，显然是喜出望外，急忙通报了上去。很快就有人前来迎接。
　　凤吟淡淡的，开口的第一句就是“我要见父王。”
　　于是，金殿上，凤吟见到了相别千年的父亲——-凤瑞。
　　“我回来了。”凤吟淡淡的说道，叙述一个事实。
　　“还是为了她。”凤瑞同样淡淡的，看着玉阶下傲然的儿子，多年不见，温润如玉的公子已然有了王者的霸气天成，站在那里宛若冽雪中的一尊雕像，岿然不动的气势逼人。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回来了。”凤吟轻轻一笑，眉目中隐约闪现着一丝迫人的压力。
　　“不离不弃，终得正果。”凤瑞低语呢喃，深色的眸子后掩匿了微弱的赞赏和欣然。
　　凤吟没有在意，只是漠然的站着，等待着凤瑞的再度开口。
　　抬手，一团金黄色的光晕打进了凤吟的体内，凤瑞静静的说道，“这件事情了结后，你就来接任。”
　　“交易么？”凤吟勾起唇角，冰冷的笑，颔首，“好。”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五脏六腑春风般和煦舒适，体态越发的轻盈起来，凤吟知道，久违了法力回来了。
　　转身，匆忙的奔下金殿，凤吟没有看见凤瑞的澈然而深邃的目光，自然也没有在意那丝宛若叹息的低语————
　　“你的劫难是化了，她的呢？”
　　睿智的眼睛透视了时间和空间，凤瑞看见了属于陌颜的大灾，摇摇欲坠，已然临近。然而他却是平静的漠然，因为那一个劫难中陌颜将重生，而那之后的转折，陌颜将成为命定的凤族王妃。

　　京师，相府。
　　凤吟站在肃穆的门口处，徘徊许久都没有上前。在这个府邸里的一切都是他不想去回首的记忆————
　　如果不是在那一天遇见了饥寒交迫的楼铭瑄，就不会医者父母心的带他回去；如果不带他回去，就不会发现那一双眼睛和陌颜的相似；如果没有发现那双相似的眼睛，就不会对他那么好以至于纠缠到了暧昧的边缘；如果没有频临暧昧的边缘，就不会再他得势之后被他囚禁在了相府中。
　　那么的如果没有，凝结在一起偏偏是最不堪的往事。
　　轻轻叹了一口气，袖中的手按在了那一卷地图上。凤吟明白，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步入台阶，轻轻叩门，在仆从惊讶的目光中凤吟根本没有理会那些人的拦截，衣袖轻扬就阻止了那些人的靠近。
　　噙着淡淡的冷笑，凤吟冷眼看着那些人慌恐的目光————就是这样的不堪一击。没有力量的自己也是这样的脆弱吧。
　　凤吟快步走着，虽然软禁的时候一直在相府深处不曾出来过，但是此刻的他却易如反掌的了解了相府，而且知道楼铭瑄此刻就在那棵梅树下。
　　这就是术法的高明之处，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觊觎的原因。
　　凤吟轻笑着，靠近了楼铭瑄。
　　此刻的依树而立的人，不是朝堂上如鱼得水的楼相，而只是一个落寞的男子。浅浅的梅花映衬着他明紫色的长衫，游走着疏淡的悲哀。
　　那样安静唯美的画面……凤吟觉得自己呼吸为之一窒，因为从没有想过那般强势的楼铭瑄也会这般的脆弱。
　　“凤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楼铭瑄回首，看见了凤吟淡漠的站在那里。他开始是欣喜的，可是在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就知道，此凤吟非彼凤吟。
　　那一双无喜无悲的眸子，从来不是凤吟的样子。他应该是浅浅的勾勒上三分的笑意，流离着一种超世的悲悯。而不是这样————淡漠，疏离，绝世的孤寂和透彻。
　　这样的目光和那个女子一样，难道凤吟也是那样的人么？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不同路的么？
　　“楼相。”凤吟看着几度欣然又几度失落的楼铭瑄，缓缓地开了口，“我们做一个交易。”
　　丝毫不顾及楼铭瑄的情绪，凤吟将那卷地图递了过去，“这是商国的军事图。”一言之后，凤吟再不说话，静静的看着楼铭瑄。
　　果然是政场上的强人，楼铭瑄瞬间恢复了原有的淡定，冷静的问道，“你的条件？”
　　“记忆。”凤吟淡淡的，没有情感。
　　“好。”楼铭瑄深深的看着凤吟，唇边轻轻的微笑，说了那一个字。然后他靠着梅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拿去。
　　凤吟看着楼铭瑄，颔首，扔过了地图，抬手腾起金黄色的雾气，渐渐的变成了银白色的通透——-那是楼铭瑄关于自己的全部记忆。
　　最后看了一眼靠着树干浅眠的男子，凤吟转身离去，决绝没有留恋。
　　不记得，是最好的。
　　铭瑄，从此对面相见不相识……

　　依窗，陌颜的身影成为了一道风景。纯白的衣衫在湛蓝的映衬下，像是一抹浮云。
　　身后，凤吟紧抿薄唇，看着陌颜，冷淡的问道，“为什么？”
　　“知道了啊。”陌颜轻笑，满是无所谓的冷淡，“很生气吧？”
　　“看见这样的我，很失望吧？”陌颜转头，看着凤吟，眼角散漫的晕开了一丝苦笑，“那么，就放手吧。”
　　“这就是你的目的？”凤吟反问。
　　“不是。”陌颜安静的回答，轻盈的声音里却蕴藏着残忍的力量，“我最想要的是你的血。”
　　“所以我必须要恢复你的法力，这样你的血才是天下的至宝————凤凰血。”
　　“然后呢？”凤吟开始明了了什么，“给他么？”
　　“是。”陌颜低首，轻轻的说道。
　　“我明白了。”凤吟看着陌颜，眼中的温度一点点的冷却。抬手随意的划下，看着血液涌出，凤吟凭空物化了一个玉盏，接下了滴滴的血。
　　“你要的。”血满，凤吟将玉盏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然后转身离去。
　　手臂上，血仍在滴落，流逝了力量，也流逝了那些真挚而灼热的情感。
　　“抱歉……”蠕动双唇，陌颜再一次的说道。
　　你是凤舞九天的王者，不应该为我滞留了脚步……
　　可是，身为神的陌颜算准了所有的世间事件，惟独没有预知自己的宿命————她生来，就注定了要成为凤吟的王妃。
　　只是谁都不知道，成为不是作为……
　　命运的齿轮在旋转，一切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