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刺》胡软

2、第二章 手术刀与话筒(二) 她是恩赐也

　　血液内科-科长办公室。
　　孙鹤祥一身白大褂悠哉游哉地坐在办公桌前的皮椅上，上了年纪仍旧风华正茂，捧着个陶制的茶杯正和一旁的晚辈聊着天。

　　“…小陈啊，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没个对象啊？有了对象就得赶紧结婚啊，别让家里头着急，我手头底下还打着光棍的，可就剩你一个喽。哎，现在年轻人都不知道让我们这些老的省点心哦…”

　　许天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陈立国哀怨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哎呀孙老，您就别盯着我了，我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那不得多玩几年啊。您在这催我，倒不如催我哥赶紧努努力生个孩子，让您感受感受膝下承欢的天伦之乐。”

　　许天轻笑了一声，伸手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

　　原本准备着说些道理给这滑头小子听听的，听见敲门声，抬眼见来人，孙鹤祥便笑眯眯地招了招手，眼角的皱纹深了深，亲切地唤道：“小许来了啊，过来坐过来坐。”

　　他带的这群新人里头，最喜欢这个不骄不躁的小辈，年纪轻轻就已经颇有成就，假以时日，必定是栋梁之材。

　　孙鹤祥的儿子儿媳定居国外，鲜少回来，他平时也就把许天当亲儿子看待。

　　许天也不见外，打了声招呼便往椅子上一坐。

　　窗边拿着水壶对着一溜排花花草草浇水的陈立国朝许天挤眉弄眼了一番，希望他赶快跟这唠叨的老头子扯开话题，许天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却仍是淡淡的笑着，并未出声。

　　他这点小动作孙鹤祥自然察觉到了，瞪了他一眼，说道：“看什么看呢，小滑头，人小许年纪跟你一般大都早早结了婚，就你还在这跟我唧唧歪歪的。”

　　陈立国连忙转过头专心浇水，要是一不留神把这老头惹急了，他肯定要秉持着自己的那副热心肠，又忙里忙外地给自己安排相亲或者是随手拨给自己几台手术加加班。

　　孙鹤祥无奈地叹了口气，端着茶杯饮了口上好的龙井，这才对面前温文尔雅的男人说道：“小许啊，今天这台手术麻烦你了，院里原本负责这台手术的几个医生前几日出去学习，遇到点意外实在赶不上回来，碰巧你在院里，我就偷个懒不上手术台了，好些日子没碰过刀我这个老头子手都生疏了，而且这次手术风险比较大，要找个临时顶替，你主刀，我放心。”

　　“不碍事，孙老您言重了。”许天倒不在意，随意地答道。

　　孙鹤祥满意地点点头，亲切地说：“几台手术下来你也累了，赶紧回家休息去吧，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累坏了啊。今天你就好好休息，给你批个假，明儿再来上班。”

　　许天右手摩挲了下左手戒指平滑的弧度，笑得像只精明的老狐狸：“孙老，晚上要陪媳妇，我明天早上恐怕得迟点来了。”

　　背对着他们的陈立国手一顿，瞳孔微震，他怀疑他哥在开黄腔但他没有证据。

　　他虽脸上没表现出来什么，可小人在心里撕心裂肺地狂叫：哎哟喂我的哥纵那啥伤身啊你受得了小嫂子不一定啊假都请好了这是准备不舍昼夜到明早吗！？

　　孙鹤祥一脸慈爱，爽快地答应了：“得，那你就在家好好陪陪媳妇，明天中午再来上班吧。”

　　“谢谢孙老。”老狐狸笑容满面地打了个招呼后便走了。

　　陈立国听着他愈行愈远的脚步声，眼里波涛汹涌，心想，不愧是他哥啊，啧啧，简直嘎嘎猛。

　　“小陈啊，这都已经早晨四点多了，你也熬了一夜了，顺道跟我去家里吃个早饭吧，你师娘昨个儿还跟我聊起你呢，吃过饭赶紧回家休息休息啊。”

　　陈立国听着孙鹤祥关切的声音，乐呵呵地应下，果然他老人家还是疼自己的。转念又想，每次去蹭饭师娘总会变着法子一边给他夹好吃的菜一边旁敲侧击劝他相亲。

　　啧，甜蜜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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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天收拾好东西便开车回家。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按动车内的按钮，将左边的窗户开了一半，正是夏末的时候，白天有些燥热，夜晚带着清凉。

　　独属于黑夜与白昼交接之时的凉风钻进车内，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眼如两颗纯净的黑曜石，凤眸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下，他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带着点邪魅，不难想象这男人少年时是怎样的一番惊艳勾魂。

　　车缓缓开进位于近郊区的大型别墅小区里，保安一看车牌号便立刻放行，这是私密性很强的私人小区，治安也很好，所以许多明星和有钱人家都会居住在这里。

　　行至一栋偏僻的小型花园别墅，二楼卧室的灯早已熄灭。

　　此刻，天还未亮，许天缓步走进一楼大厅，大厅里的光被女主人调成了微弱的暖黄色，这灯光好像就是为了等待他的归来而特地留下的。

　　家里没有雇保姆，但每一寸角落都很干净整洁，整栋别墅的格调温馨而又简单，给人一种很舒服的归属感。

　　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主卧，借着走廊上微弱的灯光和卧室内床边柜子上的夜灯，他瞧见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侧卧在洁白柔软的大床上。

　　那进入梦乡的女子性感窈窕的身线隔着薄薄的睡衣依旧明显得诱人，一头微微卷起的长发乖顺地披散在枕头上，薄被被她不老实地踢到大腿处。

　　许天慢慢走近床边，生怕吵醒了入睡的女子，他凝望着女子温柔清秀的面颊，她从内而外散发着动人心魄的美，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落在眼下，唇瓣透着粉红，与那路边广告牌上歌后Elaine眉眼如画的容颜一般无二。

　　许天眼底皆是宠溺之意，伸手将被子轻轻盖好在她身体上，目光落在女子随着呼吸平缓地小幅度起伏的锁骨上，目光沉了沉。

　　又思及自己老婆昨天因为新专辑签售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此刻正睡得香甜，他便生生克制住自己的下一步动作的欲望。

　　拿了换洗的衣服，许天进了另一边客卧的浴室洗澡。

　　简单沐浴后，他还是先前那般步伐轻轻地进入主卧，躺在那个叫顾奕的女人身边，他寻思着还未天亮，应该还能陪着自个儿老婆小睡一会儿。

　　刚闭上眼，他便嗅到顾奕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好像是她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又好像是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香味，总之，好闻得让他着迷。

　　许天缓缓睁开眼，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他对这个女人，一直没什么抵抗力的。

　　对他而言，顾奕只是静静躺在他的身边，便已经把他的魂勾得七荤八素的了。

　　他从身后靠着她，两人之间只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女人身体的温热。

　　他低头轻轻地在她白皙的后颈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每一个吻都温柔至极，她好似梦中感受到了痒意，不自主地微微扭了扭身子。

　　许天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手臂撑在枕头上，支起上半身，脑袋凑到她的耳边，近得能看到一圈小小软软的绒毛，他伸出舌尖舔了下自己的上下唇，如同海洋般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女人的皎好的面容。

　　顾奕的睡颜很乖，像只刚吃饱喝足正在酣睡的小奶猫，从他的角度，自身后从上方垂眼望去，她的嘴巴微嘟着，白皙的两颊上还透着粉。

　　他自制力一向很好，只是对她除外。原本控制得很好，可此刻内心的防线却一击崩溃，也许是半月未见，他的思念在心底疯长着。

　　他的眼底深情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身体里部的燥热爬遍了全身每一个器官，房间内除了橘色的微弱的灯光外，是一片刺激而又危险的漆黑，落地窗帘静静垂到地面，试图遮掩那叫嚣的情欲。

　　窗外，还是寂静的黑夜。

　　许天张口轻轻咬了咬顾奕的耳垂，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细细的颈上，那是她很敏感的地方，只听到女人一声小小的嘤咛，片刻，她缓缓睁开一双星眸，翻了个身，将身体转向他，睡意朦胧地眨了眨眼，呢喃道：“嗯…你回来啦…”

　　一声娇娇的唤声，像是小猫的爪子轻挠着他的心，泛着丝丝的痒意。

　　当许天的目光触及顾奕疲倦的面容，瞧见她眼底不怎么明显的淡淡黑影，刹那间，他停下了自己所有的动作。

　　半晌，他定了定心神，收起自己呼之欲出的情欲，微哑着声音开口道：“嗯，我回来了。”

　　顿了顿，伸手熟稔地将她搂入怀中，替她扯了扯被子，闭上眼平躺着，没有其他的动作，黑暗之中，再开口时语气极致温柔：“乖，再陪你睡会儿。”

　　顾奕闻言乖顺地窝在他的怀里，头习惯性地蹭了蹭他的脸，像个孩子一样，弯着嘴角，十分安心地再次进入梦乡。

　　许天阖着眼，安静的房间内，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与心跳声。

　　放松下来，他才感觉到超量工作后身体的疲惫，将要沉沉睡去的时候，耳边听到怀中女子一句轻轻的梦中呢喃：“…许天哥哥…”

　　虽是闭着眼，许天的嘴角还是微勾起来，搂着顾奕的手紧了紧，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在他的梦里，依稀清楚地记得，九年前那个平淡而又特别的秋天，有那么一个小姑娘，也是这般轻轻地唤着他，曾经无数次，这样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如今，记忆中的那个小姑娘长大了，也依旧陪在他的身边。

　　恍惚之间，九年已逝。

　　冬去春来花月改，于他而言，她是恩赐也是劫，是光亦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