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侵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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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时元2035年
这是联邦高层无法忘记的一天。
8月29日晚时12:08分。
联邦政府总部的星联大厦依旧高耸入云，整栋楼充斥着威严，四处是一级巡警队的队伍在巡查。
地球的星际中心区依旧繁华，一盏盏不息亮起的光合灯几乎将整座城市照彻长夜，流金纸迷，歌舞醉香，经济与科技的高度繁荣使这里化身成传说中的不夜城。
虽然少有人群在街上行走，但是来往穿梭的飞行器却从未有一刻停止过，高速运行，形成一条肉眼可见的光速灰带，沿着城市轨道前进。
联通网上有上万台光脑、智能机内的数据在交错、分析、汇合。
有的人已经安睡，有的人在连夜办公，有的人在赌场得意，有的人在飞行器里前往下一个目标地点。
但是在这一刻，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事务，或探出窗外，或走出房门，或讯问他人，或惶惶不安。
在这颗蓝色星球的上方，忽然撕裂开一个巨洞，黑茫无际之中，外来高等文明的穿梭机舰乘着机动的轰鸣声降临。
当时别说是主城区域内的平民百姓，联邦高层中心都陷入了一片慌乱。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的那一瞬，耳边响起了许许多多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秘书长呢？！发生什么事了？”
“卫星！快速调动卫星投影！”
“这是刚出来的报告分析！快！快送去联邦会议室！”
“通信部门！安全部门！控制联网上的言论！安抚群众！”
“这……这不会真的是外星人吧？”
“这不可能！我们明明早就探索了整个宇宙！”
视线随着书上的文字移动。
早在很久以前，人类曾经探讨过疑惑过，是否有外星人，即外来生命的存在。直至百年前，联邦政府成立，人类科技几乎到达顶峰，全球的科学家们都认为，他们已经碰到了宇宙的边界，再无更广阔的天地，他们正式发布星际高等文明存在通告，整个宇宙内，只有人类一种高度文明的存在。
那么现在的情况，又该如何解释？
他还记得，那一天，哪怕已经喊的喉咙冒火的秘书长甚至来不及喝一口已经磨好了的放在桌面上的咖啡；二十八层以上的所有影息技术人员全体应急待命，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上不断更新显示的数据画面；交谈声、询问声、质疑声吵吵杂杂地从会议室里传出。
所有人都只能等待结果。
但是外来文明没有给他们等待的时间，从空舰抵达的那一刻起，侵略就已经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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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随着书扉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移动着，最后停在了“已经展开”这几个字眼上。
办公桌上的光脑亮着，左角上方显示着当今时间：
星际时元2067年，3月1日，8:15分。
“32年过去了，范。”转动椅上的人轻轻地念到，他抬头看向一旁的一副相框，里面放着一张黑白照，十分古老陈旧的一份物品。照片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身正军衣冠；在照片的最下面，一段话被锋利刚劲的字迹书写：
文明不被摧毁，人类不被奴役。 ——范?加努比尔
“叩叩。”几声敲响，接着一位秘书打扮的女人走了进来，对桌边的人轻轻俯身，“彼迩司令长，还有十五分钟联邦就要召开会议了。”
让?彼迩抬头看向她，轻声说，“好的，我这就去。”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衣，将书放入书架，对着仪容镜看了看，随后拿起桌面上放着的智能机踏出了联邦司令部的办公室。
通往总会议厅的连廊是三围一透的形式，对外是特制的防诈玻璃，遥遥望过去，现在是晨起时分，高处拔起，一片错落有序的科技建筑立在这里——地球三区中域的主城。视线越过城区，往外拉伸，是薄薄的一条地平线，似透明的白，勾出云天的边界。
其实这条路走过很多次，但是让也不知道走完全程究竟需要多久，或许仅是几秒，又或许是几分钟。在厅门口浮挂着几个红字：
星际联邦反侵略战统联盟。
从外来高等文明到来的那一刻开始，联邦启动应急预案，时隔三年后正式成立反侵略战统联盟。
让?彼迩没有多想的空闲时间，秘书长已经为他推开了会厅的大门。
他绅士有礼地对秘书长微笑致谢，指尖碰了碰食指上戒指状的智能机，平稳地迈入，目光肃沉，向会议桌上已经站起的男人敬了个军礼，两指并于耳旁。
“总指挥，抱歉来迟了。”让开口。
“我们也刚到，彼迩司令，请。”一身戎装的总指挥也不废话，会议正式开始。
让瞥了眼光屏，正好八点半整。
安全部门负责人率先开展汇报，“过去短短半个月间，已登记的有三十万七千八百三十一人选择奴役，突破了五区的防警线，交火过程中死伤共计五万两千零一十人，二十万四千三百零一人被捉捕关押，最终统计共有五万一千五百二十人脱离。如今除了一区、四区沦陷之外，五区也开始告急，向其他区域申请支援。”
让双手交笼，放在桌面上，背挺得笔直，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巨大浮动的光屏上投影出来的五区实时记录影像。
不难看出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破防。
突然暴起的数万民众疯了一样涌向五区城务边防总局，这其中有妇女，有壮士，有青年，有老人，有小孩。
他们冲向持枪防哨的卫兵，不听劝阻，不顾死伤；不得已，这些卫兵开始对民众进行射击，破空而出的子弹击倒了一个又一个的民众，但是总有人接上来，无事于补。
影像中，一个看上去很结实的一个青年高举一根手臂粗的铁棒，面部表情疯狂地向卫兵冲过去，用力挥舞着；他旁边还有一位衣着裸露的妇女，尖叫着去揪卫兵的头发，锋利的手指甲抓花了卫兵的脸，留下道道血痕。
画面移动的一瞬，让的眼里抓到了一个驼腰严重的老人，他步履蹒跚地往前走，枯老的手紧紧攒住一个大约五岁的孩子，但是在疯狂涌动的人群中他就在这一秒被人撞倒。
可是让看不到他是否被人扶起，他牵着的小孩有没有也摔倒了。这样大规模的暴动，不见个人，被踩死都是常有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边防总部下令投掷炸破弹，“轰——”的巨响，五万多民众尸骨都被炸成碎灰，大片土壤变成焦土，滚滚硝烟弥漫，就算隔着光屏也可以让所有人感知到那一份血沫与惨重。
但是企图逃窜的民众已经短暂地控制住了边防口，最终五万多民众逃离了联邦管制下的第五区，他们愿意抛下为人的尊严，去成为“奴隶”。
画面的最后，他们似是在挥动着手臂，狂笑着跑向外来文明停在空中的机舰。
影片播放完后，会议厅内短暂地陷入了死静的沉默。
少时，细细碎碎的交谈声出现。
“这群暴民！”
“怎么可以屈服于侵略者？”
“这简直不可理喻！”
“五区的边防总局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使用炸破弹？”
是愤怒。但是……
让的余光扫向另外一边相对沉默些的众领导人。
侵略的渗透早已步入联盟之中。
这一场反侵略，最恐怖的不是应对外来高等文明的战争科技，而是人类自身的黑暗。
在CXT（外入文明代称）抵临地球之初，就宣告了他们的侵略。
人类将变成他们的奴隶。
而CXT规定的奴役却是，每周只工作十二小时，同时确保提供充足的健康食物、住所和娱乐手段。
这一场所谓的外来奴役，对于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民来说，却是“天堂”。
从第一场自发被奴役暴动开始，联邦决定将全球划分七个区域，拆开控制管辖。但是第一个沦陷的，却是联邦总部所在的第一区，星际大厦被轰毁夷平，成了最大的讽刺和打脸。
但其实没有人知道，外来文明是否会执行这一份“奴役”的规定。
这是刻入骨血的耻辱。
讨论声渐息，总指挥打了个手势，经济部门负责人接着汇报。
由于人流民众的暴起流失，整体来地球的资源在不断被蚕食，经济明显下滑了好几个点，最终反应回来的社会压力还是落在人民的身上，福利保险一降再降，但是能源物资的供应价格却一升再升。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恶性循环。
可是切入口在哪？又该如何处理？
“范……”思虑重重，让在无意识之间轻轻唤起友人的名字，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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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区地下，藏着一间无智能化酒吧，一切都是最原始的人工。
一个满下巴腮胡子的胖男人举起手里的啤酒，脸上已经是醉红的状态，满身的肥肉和臭味让他看起来有些油腻。
“诸位！”粗旷难听的嗓音高喊。
“今天我们都聚集在这里。”说话间他一跨脚，踩上了一张凳子，这让他以高处的视角俯看下面望着他的人群。
虽然这是一家无智能化原始的酒吧，但是它的可容量大的惊人，更让人意外的是这里没有被联邦管理局发现。
“是为了什么？！”胖男人用力一晃，啤酒杯里的啤酒就洒了一半，淋在下面的人头上，换来了几句骂娘的脏话。
这个动作原本是用来振奋人心的，由他做出来却显得格外可笑。
但还是有人回应他，“为了‘天堂’！为了甩开那群只会骑在我们头上自以为是的联邦政府！为了光明与自由！”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举过头顶的啤酒，呐喊道，接着一口灌下去，“嗙”的一声摔碎了酒瓶。
“呜哦！哇哦！”口哨声和吹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但是！”胖男人又开口。
底下的人望着他。
“我们的同胞们长期遭受压迫，他们需要第一声枪响！”说到这里，他激动的唾沫横飞，脸上的肥肉也跟着他扭曲了的表情晃动起来。
“第一声枪响！”
“第一声枪响！”
“第一声枪响！”
呐喊声几乎要掀翻了整个天花板。
胖男人满意的环视了一圈，继续说：“而我们决定——”
“这一声枪响，将会在今天爆发！”
说完底下的人们突然暴动起来，他们疯狂，他们手舞足蹈，仿佛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
“走吧兄弟们！同胞们！”他大手一挥，“这一声枪响，将在你我的血肉之中响起。”
疯狂了的人群走上街头，人们诧异的、惊恐的望着他们，可他们浑然不觉；他们高歌，他们呐喊，他们手里的握着的枪杆子里爆出刺耳的枪响，子弹破空直奔天际。
“第一声枪响！”
“第一声枪响！”
“第一声枪响！”
一个半小时后，第三区联邦大楼会议厅。
沉重无言地压在每一个衣装庄重的人的身上。
“不好了！总指挥！”秘书长却突然闯入了会议厅，垂头坐着的让?彼迩却心里狠狠一震，他有了不详的预感。
所有人都望向气喘吁吁的秘书长，但没有一丝侥幸，坏消息如约而至一般，“联邦大楼门口有一群暴动的民众！警卫和军队已经在交涉了，您——”
秘书长终于站直了身子看向总指挥。
鬓间微白的男人此时眉头紧锁，这里是第三区……
所有高层领导走出了会议厅，在连廊上，他们从高而瞰，是近在眼前的暴动、叛变，那群人们涌向联邦大楼，和警卫，军人们火拼，子弹射出的声响他们还能隐隐听见，以及嘶吼声、呐喊声。他们在说——
“第一声枪响！”
总指挥几乎是死死地盯着下面一张张扭曲了的脸。
“彼迩司令！你要去哪？”秘书长一扭头，就看见让?彼迩头也不回的穿过连廊。
所有人的目光也一同扫过去，但他没有丝毫停下脚步。
“哐。”让憋着一口气摔上了办公室的门，扯了扯死紧的领带，他有些无力的坐在转椅上，目光悲哀又疲倦，带着不甘看向那一框黑白照，那照上的人。
“范。”良久，他开口。
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看着下面暴动的人群，依旧未被制服。
远处，隔着或浓或淡的白云，依稀可以看见，CXT的机舰停滞在那。
“这是侵略。”屋里落下一声沉沉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侵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