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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痴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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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市公安局的拘留室里坐着一名刚二十一岁出头的女孩。
她很年轻,头发呈褐棕色,水晶指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依旧闪亮闪亮。虽然很疑惑为什么自己会被带到这里,但她告诉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
“哐——”
拘留室的铁门被打开,抬头就看见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位警官,还有一位衣着时尚的男性。
蝶衣在看到那位男性时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脸部呈现出略微疯狂的兴奋。
她立刻激动的大喊大叫起来:“啊!你是南哥!是时涧的经纪人!时涧呢?!他是不是也在这里……”
全然是一副追星族的模样。
被称为南哥的人闻言眉头紧锁,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看着女孩,“我已经说过了,时涧早几个月前就死了,你不看新闻的吗?听不懂人话?”
话音未落,女孩的双眼里肉眼可见地瞬间灌满了恶毒,原本年轻姣好的面容也变得丑陋起来,像是不可置信,女孩眼看着就要冲过来去掐男人的脖子。
“不可能,是你,是你故意散播谣言想要雪藏时哥哥的,你就是嫉妒他……”
眼看着两人就要掐一块去,为首的男警官狠狠地邹起眉。
“够了!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都给我安静!”猛的一拍桌,发出好一声巨响,震得两个人同时住嘴。
蝶衣被女警官按着坐下,可回过神后仍旧低着头,嘴里嘀咕着念叨:“你就是嫉妒他,你就是见不得他好……”
南哥看着女孩,像是想起什么,脸上既是悲痛也是疲倦,揉了揉太阳穴,也坐在了男警官的旁边。
一时间拘留室里安静得过分。
“蝶衣,知道为什么今天会把你带来这里吗?”对视一眼,女警官放轻了一点声音说。
蝶衣抬头,沉默了三秒,摇了摇头。
深吸一口气,男警官接着说:“这些日子你不断的给已经逝世的男演员时涧寄礼物和信件,后面又去骚扰其经纪人和家人,甚至在网上传播谣言,语言过激且通篇谎话,已经严重扰乱网络公众秩序和影响相关人员,因此拘留你三天。”
女孩像是听到什么弥天大话似的,大笑起来:“逝世,你们都疯了吗?怎么可能?我哪有骚扰?我只是想看看时哥哥而已!”
眼见着女孩情绪又逐渐有了失控的迹象,男警官立马拍桌,呵斥道:“你冷静一些。”
或许是碍于公安的权威,蝶衣忿忿不甘地瞪着眼前的人。
南哥捏了捏鼻梁,拿起备好的电子设备,调出了几个月前的新闻。
上面赫然写着:知名男演员时涧表演中意外摔下舞台,经医院抢救无效遗憾离世。
蝶衣瞪大了眼睛,看上去诡异极了,她接过平板,双手晃动,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挥就把屏幕摔出去,又是揪头发又是拍桌的大吼尖叫:“假的,这是假的!!!”
女孩高分贝的尖叫声刺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安静!”男警官不得不再一次呵斥。
“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时涧他,都已经不在了。”
像是已经说过无数次,再一次开口的时候虽然声音依旧沙哑,但南哥至少看起来很平静了。
“你说我见不得他好,嫉妒他?”
男人哼笑了一声,但听起来却无端生出几分悲哀。
“他是我带过最出色的的演员,我为什么要见不得他好?他本就足够优秀,也带给我和公司足够的好处,我也没什么好嫉妒的。”
蝶衣看着男人,目光疯狂、憎恨、厌恶。
“你们舍不得他我更舍不得他,可天不遂人愿,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女警官看着女孩,无声的摇了摇头。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深吸一口气,南哥直视蝶衣说:“别再去打扰时涧的家人、我和我的新人,也别再散播谣言了,你还这么年轻,清醒点吧。”
言尽于此,南哥冲两位警官点点头,起身离开了拘留室。
蝶衣沉默着,被关在派出所三天。
她出所的那天,天色暗沉,灰压压的。
还是那两个警官来送她。
“小姑娘,你还年轻,就别这么执迷不悟了。”女警官劝道。
蝶衣就像失了七魂六魄,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了。
“唉,看这天我就烦,最近事儿也闷多了点,现在的年轻人啊……”抽了一口烟,男警官叹了口气,“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轰隆——”
是平地炸起的一道穿膜入髓的雷,惊得男警官烟都差点脱手。一霎那,整座城市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或惊或吓,望向暗沉了好几天的灰色,云也是皱褶般的模样。
第一颗雨珠撞碎在抠抠洼洼的道路上,成了看不见的碎片;这一场雷雨,终是不可避免地落下。
白得晃眼的闪电紧随而至,不知哪里来的野猫缩在一旁,细长的眼瞟到不远处一洼池潭,在闪电打亮池潭的一瞬间,也映出了一步跨过的少女,双眼空洞仿佛失焦,唇色素白,整张脸是干扁的憔悴。
她看上去快死了,这路,是她独自一人的冥路。
“喵呜。”像是警惕,野猫尖细地叫了一声,又跳起不知去了何处。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蝶衣的眼睛几乎要瞪了出来,充满血丝。
整个房间凌乱不堪,几乎所有可以搬运的家电全部消失,墙上贴着的、珍藏的、属于他的海报被撕烂,衣柜、柜子全部被翻过,零零散散的东西被人随意地扔弃在地上,包括她辛辛苦苦一点点收集起来的,和他有关的东西。
就像糟了贼一样。
可是这个瘦弱的姑娘知道,不是贼,是那两个噩梦般的人。
“叮——”
机械地取出口袋里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一条短信,蝶衣在银行里的全部存款都被人取走了。
她一无所有。
在空寂的房屋里紧接着响起一串电话铃声,那一瞬间蝶衣只觉得所有的血液冰冷地涌上大脑,心脏一下下收紧,腔里的氧气好像快不够用了。
“你个赔钱货,生你下来没个什么鬼用,就知道乱花钱,你在银行里的钱我们都拿走了,省得你再疯疯癫癫地去给那劳什子的野男人糟蹋钱。”
“还有啊,都进局子里一趟了也不见得你能嫁个什么好人家了,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了,少来找我们,听见没?”
“嘟——嘟——”
全程都是难听的污言秽语,就像恶臭的下水沟,女孩一言不发。
蝶衣在最后回想的时候,她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因为她的生命已经被冻结了。
仅剩的是肌肉的记忆。
她又听见那个人温柔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地唱着。
干枯的河床居然又涌出了凉水,咸咸涩涩。
“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是你明明好好的站在我的面前,你还在哄着我不是么?”
蝶衣一步步走向时涧,像是无助许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他的眉目如昨,还是那么好看,眼神柔成一汪春桃碧水,引人醉入。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稍稍按了按乱翘起来的发丝,“我一直都在。”
冰凉的身体因为这句话有了些回暖。
“你要和我走么?”他轻轻地说。
第二天的太阳暖融融地照入人间,男警官沉默地站着,周围法医、警员走动,一具女尸被盖着白布托了出来。
低头看了看初步检查,法医判断为自杀,用剪刀捅入喉咙,造成大动脉破裂严重失血大脑供氧不足,最终致死。
从现场回到警局,两个男人相顾无言。
没有人想到,也没有人会这么想。
乒南闭眼,他想起了几个月前的演唱会,那个一向温柔的男人对他说,他要临时在最后加一首歌。
为什么,他当时不解地问。
时涧对他说,因为有一个女孩子需要他,他想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首歌的名字,叫化蝶穿涧。
他重新登录时涧的微博账号,在私信里找到了蝶衣——
最后一条私信,时间是晚间的八点二十四分:
我隔着冰冷的屏幕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