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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行行重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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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只有母亲和小妹,所以你是鬼。”浪巫谣笃定地说着。
“就算是恶鬼也会不忍的。”那个声音却回答道。
“母亲说过,恶鬼就在每个人的心中,所以你不是任何人。”只是他心中的恶鬼而已,是由他心中的恶念所生。
言罢他就不再回答那个声音,继续包扎着身上的伤口。
人非神魔,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更何况浪巫谣只是一名小小孩童,连日来耗尽精力的练习终于让这个内心格外成熟的孩童倒下了。
“咳,咳,咳。”浪巫谣捂着嗓子,声音沙哑。
一旁的聆乐谣,听得兄长声音,心中难受不已。
她自炉上倒了一杯水,伸手探了探杯身,似乎觉得温度尚可。随即递给浪巫谣,让他能够润润喉。
小女娃此刻一双秀眉紧紧皱起,不见往日的无忧无虑,眉间拥着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愁绪。巫谣这个笨蛋,一定是最近练歌练得过度,把嗓子练坏。
“要不,我还是下山去买药吧。”她说道。
“麦去,咳。”浪巫谣阻止了女娃。“我喝点水休息一下就好了。”他饮了一口水,强撑着地说道。
“可是.....”聆乐谣话语未竟,还想说些什么,门外就传来催促之声。
“巫谣,乐谣,快来练歌了。”
是母亲......
聆乐谣听得此言心中沉郁,她道。
“巫谣,麦去了。”拉着自己的兄长袖子,不想让他走。
随即,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在浪巫谣的耳边道:“我帮你想办法。”比如什么让浪巫谣和她去山中多两天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此招聆乐谣百试不爽。
还比如可以在母亲衣上涂一些招惹蜂蝶的花蜜,让她出不了门,还有把琴砸了这种停留在想象的方法。
此刻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偷来的欢乐,却也加重了浪巫谣的痛苦。
双子相伴,一子出走,咒旬瘖又怎会放过被自己寄予希望的另外一子,只会让他不断加大练习强度。
“我真的好些了。”浪巫谣知晓小妹对自己的关心,却也不想让母亲伤心,他坚持道。
“真的吗?”碧色的眸子中写满了不信。
得到浪巫谣再三保证,她才松口。“好吧,要是待会儿不舒服你要和我说。”
为了让浪巫谣不要那么幸苦,聆乐谣此日奏了一曲不需要高歌引亢的民间小调,曲调缓和,聆乐谣声音灵动,宛转成韵。
但还是被母亲发现了浪巫谣的异常。
浪巫谣声音喑哑,无法满足咒旬瘖的耳朵。
“蠢货!你在唱什么!”咒旬瘖直接斥道,怒上眉梢,手中藤条再次毫不留情地甩在浪巫谣的身上。
浪巫谣蜷缩着身体,默默忍受着母亲的责罚,还不断地在道歉。“对不起,母亲。”
“我的嗓子,我的声音......”
幼子悲鸣令闻者动容,然而他的生身母亲却是毫不留情。
但一旁的聆乐谣却是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她趁咒旬瘖挥出藤条之时,抓住机会,右手擒住她之手腕,左手夺过其手中藤条,将之掰成两段,以泄心中之恨。
还将断藤丢在地上,踩了两脚。
咒旬瘖似被聆乐谣突然动作所慑,一时没有举动。
做完这些,聆乐谣定定地看着咒旬瘖。
似乎是在询问,又似乎是在乞求着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作你的孩子?”她问道。
咒旬瘖却回答道。“我说过,你们只是我生下的一副嗓音。”
冷漠无情地话语,再次毫不留情地击溃了聆乐谣心中最后的防线。
眼中热意涌上,她却没有哭。
吸了吸鼻子,宛转曲调此刻哽咽。“但是这幅嗓音,现在已经有了思想。”她指着自己的喉咙说道。
她和巫谣都是活生生的人,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乐谣......”不愿看到妹妹与母亲起冲突,浪巫谣挣扎起身,想阻止小妹再说下去。
聆乐谣转身,避开了浪巫谣伸来的手。
“够了,我不喜欢弹琴,也不喜欢唱歌,更不想要当什么乐者去给皇帝演奏!”眼见兄弟遭受折磨却还要维护咒旬瘖,聆乐谣口出违心之语。
她细细地看着手中琵琶,忘却了她初得琵琶之时的欢喜。
忘却了,她曾与浪巫谣一人奏曲,一人和歌时的快乐。
这件东西,她也许曾经喜爱过,而今却只给她带来无限痛苦。
她想砸了它,终结自己的痛苦,却又莫明不舍。
只把琴往男孩怀中一塞,飞快地跑了出去。
聆乐谣情绪崩溃,急急而奔,贝齿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山中母兽为了幼子尚敢与虎搏命,而此刻咒旬瘖对他们而言与虎无异。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但为何这种不顾惜自己孩子身体的人,为何是她和巫谣的母亲。
“乐谣......”浪巫谣欲追上去却被母亲阻止了。
“让她去,到了时间她便会回来。”咒旬瘖难掩怒容,说道。
随即,她转过头来,神情又忽而变得柔和。
她温柔地摸着浪巫谣的脸颊说:“巫谣,自我失明以后,你和乐谣就是上天送给我的音乐天使,是上天垂怜我这个目盲之人的礼物。
所以你要把你的的歌声传达给天上诸神。”
看到母亲如此情态,浪巫谣也只能垂下眼睑。
“是,我会的。”他说道。
行行重行行,年幼的聆乐谣要是知道,这一别即是相去万余里,再次相见不知是何日,不知是否还会有今日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