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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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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江辞城,细雨缠绵未歇,雾气氤氲着覆在鹅黄浅绿上,鸟雀的啼鸣一声紧一声舒。
山岚可归的客人此时并不多,冷清非常。茗香柔和,丝音隐隐。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日,距离赚到300两的最后期限仅剩五天。
进展,0%。
这天,山岚可归临窗的位置落座了一对男女。
女子穿着一身杏色的裙衫,钗环精致,看样子不过及笄之年,一脸青涩稚气。男子是暴发户的装束,富而不贵,看上去有些油腻。
两人坐下来没多久,聊天的嗓音就陡然提高了不少,引人侧目。
“数月来,与我日日鸿雁传书之人,真的是你?”杏裙女子手里紧紧攥着几封信笺,浅黄色的信封被捏得有些皱了。
“是我!怎么样,不满意?”男子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容,洋洋得意。
杏裙女子气鼓鼓地从其中一个信封里拿出一张画像来,指着说道:“可你信中附来的画像,俊朗清瘦,貌似潘安。”
油腻男不以为意,拿过画像,满意地欣赏来起来:“我不过是让画师修饰了些许。这眉眼,这鼻子,这嘴,依稀可以辨认是我本人呀!”
杏裙女子气结,这修饰的哪是些许呀?简直是回炉重造了!
杏裙女子继续说道:“可你还说你刚过弱冠之年,与我年纪相仿。”
油腻男笑得更加放肆起来:“男人嘛,至死是少年!”
杏裙女子气得脸色涨红:“可你......“
“外貌和年龄就这么重要吗?真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肤浅的人!”油腻男立刻抢过话茬。好一招倒打一耙!
杏裙女子使劲攥了攥衣角,几乎要把衣角拽烂:“明明是你欺骗了我,倒是你有理了?”
油腻男啜饮了一口茶,淡淡开口:“那你在书信中温柔可人,善解人意,可现在咄咄逼人,泼辣蛮横,是不是也欺骗了我?”简直是逻辑鬼才,令人叹服不已!
杏裙女子:“……”
杏裙女子无言以对,恨恨地瞪了一眼油腻男:“罢了,我千里迢迢来这江辞城,竟是失望一场。我这就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想走,没想到这油腻男伸出手挡在她面前,将她拦了下来,调笑着说道:“来都来了,不妨留下给我当个小妾!我家世富裕,你从了我也绝不委屈!”
杏裙女子的脸涨得通红:“呸!”啐了他一口,想要绕开。
“你若不从,我就派人四处传播消息,就说你来这江辞城是想与我私奔,结果被我始乱终弃,落魄而走。女子的名声嘛,总归还是清白些好!”油腻男身子一侧,挡住了杏裙女子的去路,眼神带了几分狠劲,语气里重重添加了几分威胁,“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公子,我们这只有茶,可没有酒!”来人正是秦司黎。她端着木茶盘,上面摆着一套玉质茶具,巧妙地正挡在杏裙女子和油腻男中间,把两人隔了开来。
秦司黎刚才一直躲在附近默默吃瓜,默默围观这场网恋奔现失败的戏码。
当事情好像要从“娱乐版”向“法制版”发展,秦司黎一腔热血噌的就烧起来了。
油腻男见有人阻挠他的好事,非常不爽,紧接着抬眼看清了秦司黎的长相,什么情绪都瞬间烟消云散。
只见秦司黎长着一张鹅蛋脸,线条柔和,略有些婴儿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细眉弯弯,宛如新月。眼睛明亮净澈,灵气得就像一头小鹿。唇红齿白,甚是楚楚动人。
见此佳人,油腻男瞬间色从心中起:“这姑娘倒更娇俏!你若想为她出头,不妨替她给我做小妾!”又撇了一眼杏裙女子,觉得还是有几分姿色,舍弃可惜,补充说道:“你们俩一起从了我吧,我保准不亏待你们两位大美人。”
秦司黎听了这轻佻的话语,眉头一动,心声已经到了会被哔哔哔哔消音的程度。
但她脸上却不见半点愠色,不卑不亢地说道:“公子,别打趣我了!来我这山岚可归,喝茶便是,其他的事可不行。”说完客客气气地倒了杯茶递到油腻男面前。手指纤细修长如青葱,手腕上的两个细金素镯子铛琅铛琅轻碰。
油腻男以为秦司黎是个软柿子,更肆无忌惮了起来,伸出猪蹄一般的毛手,却不是去接茶杯,而是直直朝着秦司黎的手摸去。
秦司黎眼疾手快,机敏地一收手,油腻男扑了个空,小手没摸到,反而把一旁的茶杯碰倒在了地上。一声脆响,茶水四溅。
“啊,这杯子有些贵,怕是公子赔不起......”秦司黎的目光盯着地上杯子的碎片,轻声嘟囔。
赔不起?油腻男觉得被拂了面子,愤愤道:“不就是一个破杯子吗?我赔不起?那《红楼梦》里有秦雯撕扇,我魏某人今天就花点碎银子,请大家听听这茶杯碎地的脆响。”泠,泠,泠,说完,拿起秦司黎茶盘上的杯子,重重砸下,接连砸了三个。
“好听吗?”油腻男的语气里全是炫耀。好好的茶杯我不用,全砸了,诶,就是玩儿!
“公子,你一共是砸碎了四个杯子,怎么支付?银票还是银子?”秦司黎眼底的浓浓笑意快要压不住了。铺面租金?这不是来了嘛!
“赔你几个破杯子还用得上银票?这点碎银子,本公子还是带够了的!”油腻男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钱袋,炫耀地在手上左右摇晃了几下,丁零当啷,丁零当啷,真是动听极了,然后啪的一声重重放在了桌上,财大气粗地说:“小娘子,赔完茶杯,剩余的银子都打赏给你了!若你肯从了我,今后保准吃香都喝辣的!”
秦司黎拿起钱袋掂了掂,嗯,挺沉,再打开瞅了一眼,眉眼含笑着说道:“公子,不够。”
油腻男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下秦司黎:“吃香的喝辣的还不够?你说说,要如何才愿意从了我?我一定满足你!”
秦司黎的笑容里一闪而过地轻蔑,手指轻叩了几下桌子:“公子,我是说你的钱不够赔。”她用眼神指了指地上破碎的杯子:“一个杯子不多不少,正好100两整。”
油腻男一愣,怒极反笑:“哈哈哈,100两?离谱!你这是黑店吧?这哪怕是金茶杯,一个也不值100两!别想讹我!”
秦司黎依旧是淡然不惊:“公子,你需要赔偿四个‘离谱’。”一个眼神扫去,旁边的小寒就拿着一叠票据递到了秦司黎手中。
“这张,是从城东玉石铺玲珑阁买的玉料单据。瞧瞧,上等的和田暖玉,现在都碎成了雪沫,可惜可惜!”
油腻男的脸色一白,玲珑阁,东西是出了名的高价,不少物件不配货还是买不到的,和田暖玉更是价值不菲。
“这张,是城西画师林十一的茶杯设计图纸手稿。”
油腻男的脸色白上加白,林十一,江辞城最有名的画师,才华横溢,想找他作画的单子早就排到两年后了,脾气也尤为古怪,他看不上的单子千金也不接。他的画作,的确收价甚高。
“这张,是找城北工匠王虎虎雕刻花纹的票据。”
油腻男的脸色白上加白加白,王虎虎,手艺鬼斧神工,技术炉火纯青,雕刻出来的物件栩栩如生,极品之作卖个上千两也是常有的事。
“公子,你说这一个茶杯,值不值100两?我倒是觉得,这价格报低了呢!”
油腻男的脸色比刚断气的鱼肚还惨白。
秦司黎收敛了下目光里的狡黠,继续绵里藏针地说:“若是公子不愿赔钱,那我这山岚可归今日就此歇业,我们不妨一起去趟官府!你砸我杯子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这几个杯子的价值也都有票据可依,还请公子不要为难我!”
围观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没钱还学人家摆阔!”“真丢人啊!”“送官府!送官府!”
油腻男窘迫地翻遍全身,连银票带银子带铜板地凑足了400两,一放下就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好戏落幕,看客们渐渐散去。
小寒拿来扫把,仔细把地上的茶杯碎片收拾干净。
山岚可归又恢复了清净。
但秦司黎的心情不平静了。她认真检查了银票,仔细叠好收进了口袋,又咬咬牙,忍着心痛掏出50两银子递给杏裙女子:“姑娘,这是50两银子,你拿着做盘缠。快回家去吧!”
杏裙女子摆摆手拒绝了,伤感地叹了一声气:“哎,明明书信往来时不是这样的呀!”
秦司黎今日心情不错,饶有耐心地打算开解开解这个为情所困的女子:“以后别相信这种虚幻的感情了。千里情缘,书信相牵,你以为书信那头是情郎,其实很可能是流氓!”
杏裙女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算了,我还是听我爹娘的话。”
秦司黎也点点头表示赞许,心想,这个姑娘能这么快想通,真好。
杏裙女子又说:“那我就老老实实回家去继承家产再找个称心如意的赘婿吧!”
秦司黎???嗯???
“谢谢你今天帮我,无以为报,就用这张银票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杏裙女子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张600两的银票,塞进秦司黎手里,“正好给你凑成个1000两整。”
说完,杏裙女子转身就走了,留下秦司黎呆若木鸡。
天上掉馅饼了?还掉了两块馅饼?拯救无知少女原来能赚1000两银子?以后一定要保持善良!越善良,越好运,是真的!我还同情人家被骗感情,人家可是家里有家产能继承的小富婆!……秦司黎的脑子被这意外之财撞得有点懵。她冷静了一会儿,又一次认真检查了银票,深深闻了闻银票的独特气味,然后仔细叠好放进了口袋。
今天真是赚到了!想到进账的1000两,秦司黎忍不住笑出了声。
铺面租金300两?达成了?还超了700两!我可真是个赚钱奇才!赚钱真有意思!
秦司黎决定了,要好好把山岚可归做大做强!
这一切,被坐在不远处的骆远之尽收眼底。骆远之的眉头也跟着舒展,眼角染上了同款笑意。这个姑娘,乍一眼像只小白兔,软软的,很温顺很好拿捏的样子。仔细观察,其实更像一只小狐狸,狡猾又机灵,伶牙俐齿的,让人占不到半点便宜!还坦坦荡荡地爱钱,有趣!
秦司黎似乎感觉到了被一束目光注视着,抬头一看,四目相对,一张俊秀的脸庞闯进了眼眸。剑眉星目,鼻子挺拔如峰,脸上棱角分明,仿佛是雕刻出来的一样。嘴角又洋溢着笑意,微风和煦,阳光灿烂。有股子读书人的温良儒雅,又有侠客的潇洒从容。
“公子世无双”,秦司黎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句诗,石破天惊。
四目相对,骆远之的心脏忽而漏了一拍。
骆远之在心里默默感叹:“不是吧?骆远之!这种感觉就是,一见钟情吗?”
秦司黎心里也风起云涌:“不是吧?秦司黎!这不就是……你成了富婆之后想包养的男人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目光,又不约而同地偷偷望了对方一眼,再次四目相对,又忙不迭地躲开了目光。
秦司黎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为山岚可归招揽生意的好点子。
骆远之暗下决心:这个姑娘,我追定了!
秦司黎暗下决心:这个代言人,我签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