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腐朽的灵魂 “我想活着 ...
-
那声音混杂着躁乱的尖叫和喧哗的雨水,有些许低沉和不敢置信,还有几分庆幸和忧虑。一时间,形容不出来其中裹挟的千头万绪。
宜颐心里面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她就像是在饥饿的时候吃到了一个酸涩的果子,那又酸又涩的果子入腹之后,更让人反胃和产生呕吐欲。
雨水落在她的脸颊上,谢尔耳冰凉的手指拂开了宜颐的额角的头发,她好像第一次认识宜颐,认真又仔细的打量着宜颐的眉眼。
唇是那唇,眉是那眉,却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天差地别。她的宜颐如何也不会做出这么惊险的动作,更不会将她那一头视为珍宝的头发割断,也不会用这种目光与她对视。谢尔耳心上弥漫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可是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两个人快速调整状态,宜颐从谢尔耳的怀里跳出来。她回头看了谢尔耳一眼,展眉一笑,“我也可以像你保护我一样保护你,尔耳,我们并肩作战吧。”
谢尔耳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从腰侧的刀鞘里拔出那两把弯刀,足尖踏着雨水,冲着粒子结界外的妖蝠杀去。她动作比宜颐的要利落果决数倍,那是无数次战斗之后形成的肌肉积极,让她冷静又强大。
宜颐不甘示弱,短刀划破雨水再灌入妖蝠的心脏,杀到胳膊无知无觉,眼中无情无爱,只有漫天飞溅的血珠,和地上成堆的尸体。有人的,有妖蝠的。
大地都在颤抖,风在怒号,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又有着侥幸的希望。
宜颐对自己说:“我想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宜颐手臂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妖蝠冲她袭来,那锋利的獠牙上有着斑点的血液和细碎的肉块,宜颐不甘就此闭上眼睛,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许是她的念头太过强烈,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那些妖蝠动作竟然整齐一致的停了下来,只有一秒钟的停顿,却也足够谢尔耳从身旁冲过来,给予那妖蝠致命一击。
谢尔耳有力的手臂托着宜颐,她将宜颐推入粒子结界之中,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转身又投入到与那妖蝠的厮杀之中,她就像是一台无休止的机器,举手投足之间利落又干脆,划破雨幕,贯彻心脏。大雨之中她的眉眼被冲刷的冷冽,既没有感情又没有生机。
那些妖蝠打不过她,就去群攻其他异能者。
宜颐跌倒在地,她大口的喘着气,雨水滑入喉咙带着些甘冽。宜颐单手撑着坐起来,用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一双温热的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小宜老师,去帐篷里休息一下,让守护者给你疗伤。”
宜颐对上小陆那探究的目光,她力不从心的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腿上被妖蝠咬了两口,战斗的时候没有知觉,方才缓过来了只觉着撕心裂肺的疼。小陆搀着她走到了帐篷里,宋祁远拿了支针管往宜颐的胳膊上打了一阵,怕妖兽将宜颐感染。而后守护者才上前来给宜颐疗伤,不过只是将伤口的血止住了,那阵阵蚀骨的疼痛不断袭击着宜颐的大脑,她将眼中的厌恶掩下去,如果不是这群人,她绝对不会被咬伤的。
宋祁远见宜颐脸色难看的厉害,他就没有追问,只命令小陆把水囊里的水给宜颐灌点。
外面的怪叫还在继续,一阵一阵的听上去异常痛苦。
“咱们还是离开吧?这个人太能打了,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只怕也要损失不少兄弟。”是妖蝠的语调。
“这是什么怪物,她怎么跟不会累的一样。”
“不知道,这群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咱们现在走也不是很亏。”
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传入宜颐的耳朵里,她到底不是敏捷者,体力过度的消耗让她大脑停止了思考,她强忍着自己保持清明,却终究碍不过心理上和身体上的压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战斗结束之后,谢尔耳统计了幸存者,只有寥寥三百多个人了。这和小陆预计的有些差别,大家都知道其主要原因不在于谢尔耳赶回的及时,而在于宜颐,若非她及时出现吸引了大多妖蝠的注意力,只怕大家伙撑不到谢尔耳回来,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雨还在下,笼罩在众人头上的乌云没有散去,心上的疑虑又起。
观看宜颐那杀妖兽利落的手法,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她若是这么强悍,为什么一直以普通人类的身份自居,她到底是何种目的,她又到底是什么人?大家心中揣测,却因为谢尔耳的原因,不敢去逼问宜颐。
宜颐睡了两天才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了谢尔耳那双担忧的眼睛。宜颐脑袋里千头万绪,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冷静下来,来解除谢尔耳的疑惑。
谢尔耳见她醒来就松了一口气,“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宜颐摇摇头,说道:“没有,就是有点饿。”
谢尔耳什么也没有问,她起身去旁边拿了一碗凉透了的粥过来,“先喝点这个吧,现在战舰没有能量,又不能点火,吃不了热的。”
她把粥放在一旁,先给宜颐扶起来,又将她身后垫了个枕头,才端起碗喂宜颐。
宜颐觉着挺尴尬的,她想自己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待了半晌,谢尔耳喂她一口,她张一次嘴。直到那碗粥喝完了之后,宜颐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谢尔耳愣了一下,她那双桃花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最后她轻轻颤颤的说了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短发的你也很好看。”
宜颐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那一瞬间她觉着眼眶一热,恨不得将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都说出来,她恨极谢尔耳,却又何尝不爱她呢。可最终理智压制了感性,她逼回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学着原先宜颐的模样,浅浅地对谢尔耳笑了笑,“长头发太麻烦了,当时情急就没有想那么多。要不你也把头发剪了吧?那样子也会利落一点。”
谢尔耳脸色变了一下,她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没事的,你也是敏捷者?”
宜颐点头,“应该是吧,我看了你打了那么多次架,怎么也得学会一点技巧吧。”
谢尔耳没有说宜颐的格斗技巧和她完全不一样,那好像是很多年前地球上残存的武术功法,她以前有研究,却没有深入学习过。
谢尔耳并不是不好奇,她心头甚至有了一个猜测,可是她看见宜颐这个人的时候,就什么心思都歇了下去了。无论她做什么,只要她是宜颐,就足够了。又何必去问那些似是而非的答案,横竖有与无,她都会接受她。
至于宜颐,她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小腿产生了疑惑,“这....是守护者的力量吗?”
谢尔耳神色未变,她看了帐篷外面的雨天,闷闷地说了一句。“嗯,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外面值勤。”
谢尔耳刚走出去,秋秋就走进来了。她那双眼睛有些怯生生的,任谁也无法接受平常柔柔弱弱的宜颐,杀妖兽能够那么凶猛。
“宜颐姐姐....”
宜颐抬头,“怎么了?”
“你好些了吗?”秋秋走到宜颐床边,那双小手异常炙热,让宜颐习惯性的一缩。但是片刻她又反握秋秋的手,轻轻柔柔地说,“姐姐没事啦,你们呢?”
秋秋看上去心情很是沮丧,她瞅了一眼宜颐的短发,继续说道:“大家....活下来的很少....但比预计中的要多一点,这全都是宜颐姐姐的功劳。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厉害。你以前一直都在骗我们吗?”秋秋声音越来越弱,她可能觉着这样子和宜颐说话有些不妥当,她又立刻补充了一句,“秋秋没有责怪宜颐姐姐的意思,只是秋秋很好奇....”
宜颐心里冷笑,她轻轻拍了拍秋秋的脑袋,“所以呢,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秋秋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弥漫上一抹羞愧,她连忙低下头怯懦的说:“没...没有...是秋秋自己好奇...”
宜颐不想为难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儿,她胡乱摸了一把秋秋的头发,就打发秋秋出去了。
秋秋没问出来什么,但也知道宜颐心情不太好,她三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眼里有担心又有害怕。
宜颐没有心思管那么多,谢尔耳都没怪罪她,这群人倒是问候到她头上来了。宜颐眼睛还没有闭上,帐篷的帘子就被掀开了。宜颐头都没抬,不耐地喊了一声,“谁啊?”
身侧久久没有传来声音,宜颐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侧过头看过去,就对上一双有些呆滞的眼睛,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秋秋的如出一辙,只是少了生机多了老成。
宜颐一挑眉,“夏夏?”
夏夏抿唇不言,他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与宜颐说话。宜颐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大概过了大概五分钟之中,夏夏才冷不丁地开口,“你带我和秋秋走,我不告诉别人你是负异能者。”
宜颐嘴角那浅淡的笑意消失了,她坐直了身子,目光微冷,“你在说什么。”
夏夏对她骤变的表情无动于衷,他继续说:“我能看见模糊的未来,秋秋的守护之力也有百分之七十的觉醒,有了我和秋秋,你绝对能够活下去。”
这倒不假,宜颐皱起眉头思索,她不善的目光落在夏夏那孩童的身体上,竟然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好像那具瘦小的身体里装的是一个腐朽的灵魂。
片刻,宜颐问:“你都看见了什么?”
夏夏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句话,难道她未来真的离开这群幸存者了?
夏夏沉默了一会儿,“我说出来就会晕过去,所以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是你想要做的事情我都知道。”顿了顿,他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上第一次有了一种类似纠结的情绪。
可宜颐等了半天也没有听他说出来什么,宜颐觉着夏夏可能语言功能没有发育完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慧极必伤吗?
宜颐考虑了很久,首先夏夏确实是一个很有能力的洞察者,有了洞察者她就等于多了一个感知器,而且夏夏年纪又小,不会给她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秋秋的守护之力更是她所需要的东西,所以带上这两个人离开,倒也是个不错的交易,只是宜颐好奇夏夏到底看见了什么,又是如何得知她是负异能者的。夏夏问的太过直接,直接到让宜颐觉着负异能者跟个大白菜似的。
“考虑的怎么样?”夏夏说。
宜颐双手环胸,去掉那柔弱的伪装之后,她整个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宜颐挑眉嗤笑道:“你一个小屁孩儿,和我谈条件未免太可笑了吧?”
夏夏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他垂下长长的睫毛,认真说:“我不是小孩子,平常人见一日,我见一年。这么算的话,我应该比你的年纪还要大。”
夏夏像个机器人,他板板正正地说:“我们都在伪装,假装自己与常人无异,不是吗?”
那稚气的声音带着一点儿蛊惑人心的味道,宜颐觉着有些毛骨悚然。她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是打算徐徐图之,假若夏夏真的那么厉害,那到时候谁被算计了还不知道呢。
宜颐靠在床头,“到时候再说吧。现在不着急。”
夏夏没有再说什么,他扫了宜颐一眼,而后转过身,脚步轻轻地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宜颐看着夏夏那幼小的背影,总觉着夏夏似乎笃定了她会带两人走。她摇摇头,让自己从那无意义的惊悚中回过神来。
横竖不过是个小孩子,说些胡话还真把她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