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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洞察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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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落在战舰前面,那些妖兽已经被坚韧者引走了,战舰里面的人都有了缺氧的症状,只有守护者和坚韧者没有什么大事。
谢尔耳让这些人下来缓了口气,她坐在一旁的沙滩上,观看着周围的一切,尽量让下一次危险来的不那么唐突。
十分钟后,一群人步伐整齐的踏上了战舰,开始迁徙。
战舰在空中漫无目的的游荡了五个日夜,她们迎来了一群巨大的蝗虫群。那蝗虫所到之处,一切都荒芜不堪,就是同样异化的妖兽也变成了血淋淋的白骨。一群人待在战舰里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吸引过来那群恐怖的生物的注意力。
那些蝗虫对于这些没有生命力的战舰根本没有丝毫兴趣,他们掠食过这篇茂盛的森林之后,又匆匆往北去。山林里面光秃秃一片,看不到任何活物,连地皮上的草都被薅秃了,翻腾出来棕黄的沙土,还有些巨大的蚯蚓。
谢尔耳将舱门打开,准备让大家在这里休息一晚上。
蝗虫群把绝大部分的危险都剔除了,这里的生物就只有土地深处的妖兽和他们这群人类。
大家升火的升火,搭帐篷的搭帐篷,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刀尖选在脑袋上的日子。这个地方暂时算是安全的,他们可以在这里扎住五六日。等到遇到打败不了的危险的时候,再坐上战舰逃亡。
夜色与白日交替,所有人都睡了下去。
宜颐轻手轻脚的从被窝里爬起来,她绕过值守的敏捷者,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战舰的面前。她刻印出来的掌纹被她存放在一个3d模拟器中,这是她从宋祁远哪里弄来的。原来是干什么用的宜颐不知道,估计应该是保存人类文明的东西。
宜颐刚刚打开手中3d模拟器的开关,身后就传来了一声轻问。
“小颐?你在这里做什么?”
宜颐很自然地将那小东西收入袖子里,她转过身看向谢尔耳,若无其事地道,“哦,我在找你。”
“我明明在前面值守呀,宋雨说你直直的就往这里来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宜颐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些,她走到谢尔耳面前,“我以为你在后面呢,没想到是我睡糊涂了。”
谢尔耳帮她皮衣的拉链微微往上拉一点,遮过了锁骨。她也没有太多疑惑,只是关切的问:“是不是做噩梦了?”
宜颐心里可惜错过了这次机会,她面上点点头。“我睡不着了。”
谢尔耳拉着宜颐坐到了外面的火堆旁边,苍穹上横亘的银河美丽又绚烂。谢尔耳从地上揪了几根草,格外心灵手巧的编出来了一个可爱的小爱心。她把那小爱心放在宜颐手心里,笑道:“迁徙就是这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危险。希望我们能早点找到其他人类文明,到时候就能安稳一点了。”
这是迁徙吗?这明明是逃亡。
宜颐玩弄着那个草编的爱心,觉着她前世的深情就像是这个爱心一样低贱,丢弃在泥地里还会被人踩上几脚,骂着幼稚可笑。
这几天她真的受够了待在这里,她真想召集妖兽来将这群人咬死。前世的阴影让她根本无法适应群居生活。那些狰狞的獠牙变成一张一张人脸,咬的她精神错乱。
偏谢尔耳还坐在一旁,说着她和宜颐的那些甜蜜往事。
“如果不是这场妖潮,估计我们种的洋桔梗和藤本月季都要开了。嗯...上次寻到种子的那个山谷,等以后我带你去看看吧。哪里的玫瑰花又大又多,你都可以把花瓣当作小舟。”谢尔耳面带憧憬,好像在说一个唯美的童话。
宜颐道:“那里没有妖兽吗?”
“有,但是攻击力不是很强。只要我们不招惹他们,他们不会攻击我们。”谢尔耳回想着说。
宜颐垂下目光,语气清淡:“也许我们去不了那个地方了。”
谢尔耳生了老茧的手握着宜颐的手腕,“一定会的,我会带你去的。”
宜颐沉默了一会儿,正是她的沉默又让谢尔耳发问了,“怎么感觉你最近不爱说话了,是压力太大了吗?”
宜颐点点头,努力装作一副怅然的模样,“这些事发生的猝不及防,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其实我不应该这么矫情的,大家都很难过。”
夜风模糊了谢尔耳的神情,她清晰的轮廓被耳边的碎发遮住了,宜颐只能看见那好看的唇形,泛着浅浅的粉色。
“你害怕吗?”谢尔耳问。
“有你在我就不害怕。”宜颐答得自然。
谢尔耳笑了笑,她把宜颐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轻飘飘的,被风吹出了颤音。“这些妖兽很难将我杀死,但是我却异常害怕。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我要保护的人太多,恐怕我早就被恐惧打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撑着她的下巴,看向远处的星空。“小颐,我真的好害怕。”
宜颐不懂她话里的情绪,她想,如果自己有谢尔耳这么强大的力量,她绝对不会害怕,更不会背负这么多与自己无关的东西。谢尔耳就是自讨苦吃,活该如此。
宜颐将发呆的谢尔耳搂进怀里,她声音干涩,又有几分克制,“别怕,你还有我呢。”
谢尔耳贪婪地吸了一口宜颐身上的气味,好像这个脆弱的人类女孩,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宜颐目光深邃,她轻轻拍着谢尔耳消瘦的肩膀,似乎是想要安抚谢尔耳那颗躁动的心脏。
宜颐问,“如果有人刺穿你的心脏,你能活下去吗?”
谢尔耳愣了一下,她回道:“为什么会这么问?没有人有机会刺入我的心脏,但是我想我应该活不了。觉醒到百分之八十的坚韧者和守护者可以,只是现在还没有发现这种人。”
宜颐淡淡笑了笑,她靠在谢尔耳的肩膀上,冰凉的皮革紧贴着她的脸颊,她握紧了袖中的短刀。
其实宜颐有无数次杀了谢尔耳的机会,她不是舍不得,而是怕谢尔耳死后,她自己也活不了多久——那些异能者或许会杀了她给谢尔耳报仇。
就算召来妖兽,也多半是被谢尔耳解决了,她能做的就是把战舰偷走。但是战舰太庞大了,所以宜颐打算转移目标,偷走一辆小型战舰。虽然无法杀死谢尔耳和这些她痛恨的人类,却也好过在这里煎熬。
好景不长,一群人在这里扎住到了第十天,这里下了一场雨。所有的植物铺天盖地疯长,随之而来的就是沼泽和一些昆虫鼠蚁,让人防不胜防。
无奈之下,一群人开始了迁徙。
这场雨下的太久了,好像整个世界都没有太阳。他们在云层上漂浮了七天,终于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难题,就是无处停靠。
下雨远比黑夜要危险,在雨中人类的反应能力都会下降,但是有些妖兽却异常喜欢在雨里。就比如那些异变了的植物,因为下雨无法升火,所以遇见杀人的藤蔓,大家就只能等死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在众人之间弥漫,等到战舰里最后一丝氧气耗尽的时候,外面的驻地搭好了。雨水阻挠了大部分人的视野,只有敏捷者还保持着警惕,在营地外面驻守着,防止着妖兽贸然攻击。
秋秋和夏夏待在宜颐的帐篷中,她们从帐篷的窗口看清了在茫茫大雨之中的情景。一群像蛇又不是蛇的生物在地上盘旋,那蛇身上面带着些倒刺,古怪的鳞片贴着蛇身,头上竟然还长出来两只小角,若非身下没有脚,宜颐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传说中的龙。
只是那妖蛇极丑,变了异的脑袋上麻麻赖赖的,秃不秃滑不滑的,一口獠牙在雨水中显得异常锋利。
妖蛇不敢贴近光粒子结界,好在数量少。谢尔耳的两把弯刀,像是切菜似的,几个利落的动作之后,地上就是七零八碎的蛇身。
雨水模糊了那些敏捷者的面目,地上的水被鲜血染红。不知道怎的,宜颐竟然觉着那些敏捷者手上的匕首,更像是妖兽锋利的獠牙,啃噬着侵犯着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
可片刻之后,宜颐摇了摇头,她呢喃着,“若是不杀了这群妖兽,死的就会是我们了。”
秋秋紧紧搂着宜颐的脖子,让宜颐喘不过来气。宜颐心中的理智紧紧绷着,生怕一个不留意就将这个小孩子掐死于自己手中。她将秋秋从脖子上扒拉下来,声音里是克制不了的厌烦。“早点睡吧。”
秋秋眨巴眨巴大眼睛,她还想再凑过去,就被夏夏拉住了。“秋秋,过来坐。”
秋秋还是喜欢亲近宜颐,但是她对夏夏又是言听计从,只能乖乖巧巧地坐在夏夏的旁边,两个手指不安地对着。她低声说,“我让宜颐姐姐生气了吗?”
夏夏摇摇头,他拍着秋秋的后背,那双与秋秋一样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顾虑,完全不像是一个九岁孩童应该有的神情。“别想那么多,以后能好好睡觉的机会不多了。”
宜颐投过来目光,她总觉着夏夏很奇怪。夏夏只比秋秋大一岁,他平常并不像秋秋话那么多,大多时候夏夏只是独自坐着发呆,他好像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早会,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夏夏的神情让她总是能够想起一个熟人,那就是她的师父。
她的师父也总是用这种呆滞到深沉的目光凝望着远处的群山。
宜颐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尽量让自己和先前的宜颐没有任何区别。“为什么这么说呢?”
夏夏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肉嘟嘟的小脸蛋吹弹可破。那孩童独有的青涩声线,有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老成。“...有一场....妖潮.....逃不掉.....谁都逃不掉。”
宜颐心里一跳,她又问道:“你是洞察者吗?”
夏夏轻轻点头,他握着秋秋的手,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就这样紧紧握在一起。似乎秋秋给他了说下去的力量,夏夏断断续续地说:“活下去的人...很少....”
这话说完,他就闭上眼睛倒在秋秋的怀里,秋秋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了。她拿出那只海螺,轻轻吟唱着一段古老的歌谣,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森幽,像极了恐怖片里空无一人的长廊里,有鬼影叮铃。
秋秋搂着睡过去的夏夏,她说:“哥哥是洞察者,但是他和其他洞察者不一样,他每次说完都要昏过去,所以老师不让哥哥使用洞察之力,只把他当成一个无异能者。”
宜颐对这些东西稀里糊涂的,她装作明白的样子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谢尔耳就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刀尖上的鲜血一点一点的往下滴,全都落在她那短靴之上。
宜颐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她克制自己心中那一抹嫌弃,状若担忧的说:“没有受伤吧?”
谢尔耳沉默了两秒钟,她摇摇头。她也没坐下来,只站在帐篷门口,“夏夏怎么了?”
宜颐把刚才秋秋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而后就看见谢尔耳那粉白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线,谢尔耳没再说话,她丢下来一句,“照顾好自己。”
紧接着她就掀开帐篷的帘子又走到雨雾之中,宜颐被她这番动作弄得莫名其妙。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就像是一层挥之不散的乌云,正准备酝酿一道巨大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