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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   唐三终究没能避过宋枕雪的追问。

      凌晨一过,那解药药性便生效了。崔榭周身滚烫如烙铁,整个人似失了神智的困兽,模样竟比赴宴那日的寒毒发作还要骇人。

      雕花窗内,宋枕雪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夜风,若非习武之人,几乎难以捕捉。

      “唐护卫。”他气息极是不稳,仿佛只这三字,便已耗去大半力气,“沧澜大人送来怀梦草时,可还有别的交代?”

      唐三只得如实禀明,又将那封疏漏的信自窗缝里塞了进去:“宋大人,在下失职,甘愿领罚。”

      可寝屋之内,再无半分回应。

      唐三在窗下静立许久,直到身旁长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宋大人此刻,哪还有气力罚你。莫在此处僵立了。”

      长随心想:这小子,以后有的是机会被罚。不是被宋大人,是被崔大人。

      长随纵身跃上屋檐,唐三这才猛然醒悟,紧随而去。

      寝居之中,宋枕雪尚未来得及拆信,便已被崔榭抵在窗沿,俯身深深吻住。

      他轻喘一声,低低唤道:“鹤郎,等会儿……”他想看看信里关于解药的注意事项,可崔榭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劈手夺走那信扔到一旁。

      崔榭拼命汲取他唇齿间的微凉,试图用这一丝凉意来浇灭心底燎原的烈火。

      “沅沅……沅沅……”沙哑的呼唤混在唇齿交缠间,一声重过一声。

      宋枕雪此刻悔意翻涌。他后悔让崔榭在除夕夜服用解药,若是等过完年再服用,今夜也不会如此毫无防备地被解药的药性裹挟。

      可他望着崔榭那张因灼烧而微微扭曲的脸,望着他眼底仅剩的、拼命抓住自己不放的理智光芒——

      忽然又觉得,或许除夕夜也好。

      这样难熬的夜,有他陪着。这样灼烧的痛,有他分担。

      若让他独自承受这五日,那才是真正的煎熬。

      他狠下心咬了一下崔榭的唇,趁隙将人推开,豁然推开窗。

      冷月寒辉倾泻而入,寒风卷着夜露灌进来,他褪下寝衣,寒风刮过滚烫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随后转身,不顾一切地重新拥住了崔榭。

      ——

      天色未明,庭院里的侍女已早早起身洒扫,却见有人提着热水,频频往返于寝居之外。

      等提水的侍女们退出门外,轻轻合上门扇,众人立刻围拢上来,语声细碎:“两位大人这么早就……”

      那提水的侍女拉着众人退至廊下僻静处,才压着声线道:“凌晨时分,寝居的窗都打开了,你们不知道吗?”

      另一侍女连忙接话,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我知道!我都听见了!”

      “我也是我也是!那声音,那画面简直了!”

      余下侍女心头怦怦直跳,连声催促:“快与我们说说!”

      几颗脑袋凑在一处,屏息静听。待听得几句,人人面颊绯红,掩口低呼:“我的天!御史大人真的超爱……”

      “要我说,撑不住的哪里是府尊,分明是我们。”

      “为何昨夜无人唤我起身?”

      “你睡得沉如死猪,唤也无用。”

      “啊啊啊——我究竟错过了何等光景!”

      侍女们个个扼腕叹息,悔得肠青。

      一番捶胸顿足过后,众人才勉强按捺下心头激荡,敛了心思,低头各司其职去了。

      ——

      宋枕雪几乎彻夜未眠。

      纵使浑身酸软无力,他仍强撑着起身沐浴更衣。

      崔榭抱着他吻了又吻,万般缱绻不舍,他却终是咬牙抽身——身为苏州知府,大年初一亦须准时赴府衙,率属官行朝贺大礼,遥拜君上。

      今日虽是初一,府衙却不歇印。寻常小案暂且搁置,紧要急务仍需处置。

      朝贺礼毕,唐三便匆匆寻来,面色凝重,只道崔榭情形有异。

      宋枕雪心头一紧,当即匆匆赶回后衙内院。一入寝居,便再未踏出半步。

      前来拜年的士绅、乡老与属官,皆被长随婉拒在外:“御史大人忽然抱恙,情势危急,府尊正亲自陪着大夫看顾,不便见客。”

      原定的街市巡行,也只得作罢。

      侍女们一早备妥了拜年吉语,只等二位大人出来讨个新年封赏,从清晨直等到夜深,人人望眼欲穿,终究没能等到人出来,只得带着遗憾睡去。

      待到初二清晨,一众侍女又早早立在廊下,想补上昨日未说尽的吉言。可寝居之门依旧紧闭,连府尊也不曾露面。

      众人只能从奉命送水的侍女口中,悄悄打探些许消息。

      消息未探得几分,耳中却灌满了缠绵细碎的风月声响。

      自那以后,府中侍女无不争抢着去送热水,每一个从寝居出来的人,皆是面颊微红、眉眼含春,似是窥见了世间最动人的光景。

      有人为了抢到送水的机会,甚至开始贿赂小桃——帮她研磨、替她值夜、给她带点心。

      小桃坐在廊下,一边翻着画册一边记账:“明日卯时,翠儿送水;辰时,青杏送水;巳时,紫烟送水——对了,紫烟,你上回说想看我画的《帐中香》续集是吧?”

      紫烟连连点头。

      小桃微微一笑:“那再加一轮。”

      众侍女:……小桃你这是趁火打劫!

      小桃理直气壮:“我这叫资源置换。你们想看画,我要送水,互惠互利。”

      紫烟咬牙:“成交。”

      这般光景,自初一一直延续到初五。

      整整五日,宋枕雪早已不知晨昏更替、时光流转。

      这五日里,宋枕雪只在大年初一那日踏出过寝居一次。之后所有急务,都由长随送到窗边,他在帷幔后口述处置。

      他只知自己沉沦在崔榭一声声低唤的“沅沅”里,从最初被动承受,到后来主动相拥,到最后早已分不清是谁先失控,是谁更贪恋谁。一旦深陷,便如饮鸩止渴,再也无法抽身。

      如此荒唐,前所未有。

      直到解药药性渐散,崔榭的神智终于回笼,宋枕雪才在他怀中,安心沉沉睡去。

      初五那日清晨。

      侍女们已将庭院清扫干净,于是纷纷聚在回廊下翻看小桃汇编的画册《帐中香》。

      众人直看得面红耳赤、如痴如醉。这本《帐中香》内容堪称香艳绝伦,画册内容根据两位大人五日闭门不出杜撰而成。

      “小桃,你也太会画了吧!”

      “他们的衣服可以不用穿那么多的,下次画的时候衣服穿少点好吗?”

      “花样可以再多一些,好看爱看!”

      众人激动得议论纷纷。

      忽听得寝居门轴轻响,两道人影携手而出,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一时间满院声响尽数静了下去,连风都似停在半空。

      只见御史大人一身朱红暗纹织锦常服,头戴玉制卷云冠,墨发一丝不苟束起,宽袖垂落间,更显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锐利,多了层难以言喻的温润缱绻。

      身旁府尊大人虽然还是穿绯色官袍,但官袍外罩一领雪白狐裘大氅,裘毛蓬松柔软,领口一圈绒绒地裹着下颌,面色尚带着几分浅淡的倦意,平日里温润的眉眼间,染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柔媚。虽依旧是端方沉稳的模样,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早已将这五日的荒唐温柔,尽数泄露。

      两人一朱红如烈霞,一月白似清霜,一冷艳一绝尘,并肩立在廊下,相映生辉,夺目得叫人不敢直视。

      崔榭侧首望向身畔之人,指尖轻轻拢了拢宋枕雪颈间狐裘,低声道:“风凉,莫冷着了。”

      宋枕雪被他这不经意的亲近弄得耳尖微热,抬眸对上他目光,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笑意,清绝眉眼刹那间添了几分温柔。

      可那笑意里,分明还藏着几分倦意,几分餍足,几分被宠坏了之后的、不自知的娇。

      他自己或许都没察觉,这五日下来,他看崔榭的眼神,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是仰慕,是依赖,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欢喜。

      如今是——

      是只消一眼,便让人知道,这个人,是他的。

      侍女们个个看得痴了,脑中画册里的人忽然就自动代入了两位大人,《帐中香》从手中滑落,“啪”地掉在青石板上,竟无一人回过神来捡拾。

      小桃最先回神,忙悄悄捂住嘴,才没让惊呼声漏出来,只偷偷拽了拽身旁侍女的衣袖,眼底亮晶晶的,用气音小声道:“我的天……咱们两位大人站在一起,也、也太好看了吧,这哪里是凡人,分明是天上的仙侣下凡来了。”

      其他侍女听得连连点头,脸颊微红,只顾着偷偷打量廊下那两道身影,一颗心怦怦直跳,只觉这一眼,怕是要记上许久都忘不掉。

      眼见两位大人缓步朝廊下走来,一众侍女连忙垂首压下唇角笑意,齐齐屈膝行礼,声音又轻又稳:

      “府尊大人新年吉祥,御史大人新年吉祥。”

      这一声,总算从初一盼到初五,扎扎实实说了出口。

      崔榭淡淡颔首,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这几日辛苦你们了,赏。”

      宋枕雪自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一袋碎银,递予立在最前的小桃:“拿去分了吧。”

      侍女们皆是喜上眉梢,屈膝谢道:“多谢大人赏赐。”

      崔榭俯身拾起那本落在地上的《帐中香》。

      小桃紧张得手心冒汗,其他侍女把头埋得低低的,祈祷崔榭千万别翻看画册。

      可惜天不遂人愿,崔榭不仅翻了,还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淡淡开口:“此册画工略显粗糙,细节仍需雕琢,待本官批阅校正,再行归还。”

      一席话冠冕堂皇,叫人无从辩驳。

      小桃哪里敢多言,只垂首连声应是。

      宋枕雪站在一旁,听得耳根发烫,忍不住偷偷瞥了崔榭一眼。

      却见那人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眼底分明写着——

      “这本画册,进了我的书房,就休想再出来。”

      宋枕雪心头又羞又甜,暗暗腹诽:这人,连吃醋都吃得这么冠冕堂皇。

      其余侍女壮着胆子问道:“二位大人这是要出门吗?”

      崔榭淡淡应道:“我送府尊去府衙上值。”

      侍女们羡慕道:“御史大人对府尊大人好好呀!”

      宋枕雪有些脸热,拉着崔榭就走。

      待二人携手离去,廊下众人立刻又围聚一处。

      “御史大人把画册拿走了,咱们还没看完呢……”

      “你们说,大人会不会看出来画的是谁?”

      “我敢打赌肯定看得出来,小桃把府尊大人脚踝的金铃都画上去了!”

      “我倒真想知道,若是府尊大人瞧见那画册,会是何等神情。”

      侍女们叽叽喳喳议论半晌,终究也没议论出个结果。

      ——

      出了内院,直至身后侍女的低语声渐渐远去,宋枕雪才缓缓放慢了脚步。

      “沅沅何必这般害羞。”

      崔榭的笑意温软,落在耳侧,惹得他心头微乱。

      一想到府中上下,或多或少都已知晓他们这五日的荒唐,宋枕雪便脸颊微热,一时竟无言以对。

      可他仍强作镇定,固执不肯认:“我并未害羞,我该去上值了。”

      崔榭却轻轻拉住他,不肯放人:“早些回来,我为你备了一份惊喜。”

      语罢,他微微俯身,在宋枕雪唇上落下一吻。

      甜意悄然漫过心尖,宋枕雪忍不住轻声追问:“究竟是何惊喜,不能现在告知我吗?”

      “不可。”崔榭眸中笑意更深,轻轻推了推他,“快去吧,再迟,便要误了时辰了。”

      宋枕雪无奈,只得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崔榭立在廊下,那人唇角噙着笑,冲他轻轻挥了挥手。

      宋枕雪收回目光,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鹤郎的惊喜,会是什么呢?

      廊下,崔榭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绯色身影,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这几日他虽被药性裹挟,却并非全然失了神智。

      他记得每一个深夜,沅沅是如何忍着疲惫与酸软,一次又一次地拥住他。

      他记得每一个清晨,沅沅是如何在他怀中醒来,明明困得睁不开眼,却还要强撑着处理急务。

      他更记得,沅沅从未抱怨过一个字。

      这份情意,他记在心里,总要还的。

      ——而今日的惊喜,只是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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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正文已完结,元宵节会继续更新番外。 下一本会开《钓系咸鱼翻车后》钓系咸鱼受X谪仙疯批攻,依然是感情流。 更完本文番外就会无缝开下一本,感兴趣的小仙女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