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一年春好处》沈澈

8、姑母

　　我曾见到过姑母在储秀宫偷偷地抹眼泪，上前过问，姑母也不愿回答。我曾向小李公公打听，他告诉我说那天是姑母当年进宫的日子，姑母是想起先帝在世时两人一同剪烛西窗的日子了。
　　储秀宫本是当朝皇帝妃嫔的住所，像太后太妃们都要移居别宫养老。可是姑母不愿，再加上如今宫里人少，皇上的嫔妃并不多，所以姑母总还是想住在东西六宫里的。德龄公主曾告诉我说，姑母刚当上太后那会子，是住在西六宫之一的长春宫里，长春宫意为“春色常驻”。后来姑母五十大寿，又重新搬进了她当年还是“懿贵妃”时的住所“储秀宫”。储秀宫虽与长春宫同为西六宫之一，但是德龄公主告诉我，储秀宫对于姑母可是意义非凡。
　　姑母初进宫封兰贵人之时，赐居的住所就是储秀宫。后在此晋封懿嫔、懿妃、懿贵妃，在储秀宫满打满算住了八年。最要紧的，是她在储秀宫生下了爱新觉罗·载淳，也就是后来的同治皇帝。
　　我与载湉大婚，是在姑母的五十大寿五年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她应该算是处在权力顶峰的人物了。宫里的人都怕她，就我跟德龄公主不怕。我时常不让太监通报，就去储秀宫给姑母请安。其实，对于我这个不喜欢跟家人相处的叛逆孩子来说，姑母还是对我挺好的。我学不会宫中的礼数，毕竟我是从一百多年后过来的，不过姑母总是会纵着我，不把这些细枝末节放在心上。以至于后来，宫里的太监宫女，只要被太后责罚，总是会先想到我，让我替他们求情。我权被当作一位“老好人”了。
　　其实，在我眼里，姑母也是有作为女人来说柔软的一面的。姑母喜爱打扮，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己漂漂亮亮的去面见别人呢？姑母还会在同治皇帝出生和崩逝的祭日当天，愁容满面，我亲眼见到过在祭礼结束之后的她躲在一旁偷偷掉眼泪。
　　作为女人，作为妻子，作为母亲，作为紫禁城的长辈，她无疑都是孤独的。
　　她得到了很多，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得到。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以至于她亲手赠与皇位、可以算作她的侄子的光绪皇帝，一个个都离她而去了。
　　姑母赢得很漂亮，但好像输得更彻底。